撰文 / 王击凡

《圆圆》背后的争议

“我养了一只小狗，它的名字叫圆圆；我还有一只小猫，它叫咪咪……”

在B站音综《我的音乐你听吗》以一曲《圆圆》亮相的Chainhaha倩芸，她备受争议的这一个初登场，可谓是石破天惊。而这首“儿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场白，也让我想起了鲁迅名作《秋夜》的那句“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很多人读不懂鲁迅在《秋夜》里把两株枣树分别单列出来的用意，就误以为这是病句。实际上，这正是鲁迅先生为了塑造文章氛围感、特意为之的匠心独具：枣树与枣树之间，就像人与人之间，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而同样的误读，也发生在倩芸身上。

初看《圆圆》仿佛“词不达意”的歌词，观众或许会认为，这不过是一篇小学生作文式的流水账而已，甚至好像还有点难登大雅之堂。《圆圆》独特的歌词与旋律走向，加上倩芸别树一格的发声方式、表演形式，都使得它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质感。

“奇怪”的《圆圆》，以及从不按牌理出牌的倩芸，在节目播出后，已经在坊间掀起了一连串的热烈讨论。乐评人郭小寒认为，《圆圆》是一首“另类的、自成体系的作品”，而倩云迥异于主流审美体系的表现，也让郭小寒联想起了初出道时的娃娃魏如萱。

从当年自然卷时期另类小众的独立女声，到去年拿下代表主流音乐工业标准的金曲歌后，魏如萱的歌手之路，也折射了2000年后的华语流行乐坛，在这二十年来随着时代不断进化的审美标准。倩芸身上这些“奇怪”的特质，或许就是她未来的优势。

另一位乐评人健崔对倩芸的评价是：“疯子，我可太喜欢疯子了！”在健崔眼中，倩芸对自己写出来的音乐作品的态度，是相当自豪的。而倩芸也在《圆圆》这一首“不庸俗”的歌里，以近乎“疯子”一般的疯狂创作方式，完成了她最想要实现的表达。

直抒胸臆的《圆圆》，带有摇滚、实验音乐等多种元素。倩芸不同于流行曲的演唱方式，更是颠覆了很多观众对华语音乐的固有想象。但即使获得了部分乐评人的肯定，也并不是每位导师都能认可倩芸这种类型的表演，更有明星导师表示“我不理解”。

除了部分导师不认同《圆圆》的“儿歌化”，在观众投票环节，倩芸也并没有拿下太好的成绩。面对外间不同声音的争议，倩芸“正面刚”的回应，也是相当的Z世代Style了：“我不觉得儿歌有问题……节目组请来的观光团，可能也没听过几首歌。”

《我的音乐你听吗》之所以能引发全网热议，根本原因就在于，以倩芸为代表的这36组风格各异的年轻人，他们身上代表的，正是不同圈层的文化。当这些原本在B站“圈地自萌”的圈层文化，“出圈”成为大众文化的一份子之后，争议当然是少不了的。

透过《我的音乐你听吗》这个平台，有的歌曲备受乐迷追捧，也有的音乐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争议。对这些新生代的唱作人而言，争议，其实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能引发公众的关注度，这些原本缺乏曝光的年轻音乐人，才有更多的机会去破旧立新。

所以，我们真的需要像倩芸这么“奇怪”的新晋音乐人吗？“奇怪”的唱作新人，在华语乐坛到底是太多，还是太少？从行业的角度来说，像《圆圆》如此别开生面的“儿歌”，又是否真的能拥有属于它的一席之地？这些问题，都是我迫切想要了解的。

《圆圆》的特立独行

有业内人士认为，倩芸的《圆圆》为华语乐坛增添了一道名为“儿童朋克”的好玩风景。而编曲方面别出心裁的巧思，也让倩芸收获了不少行内人的好评。但恰恰正是这些大众乐迷可能无法“听见”、“听懂”的小细节，导致了倩芸在口碑上的两极分化。

毕竟，像《我的音乐你听吗》这样面向公众的音综，并不是小众音乐爱好者的“同温层”。肯定有很多不太了解这些类型风格的受众，会直接对这些作品评头论足。即使是在Live House备受全场追捧的indie音乐，也有可能会被网友评价为“太奇怪了”。

即使是“我的音乐”，也要找到合适的“你”来“听”，才能成立。所以，如何在面对公众的口味与需求、自我创作风格的夹缝之中，自我调适到一个更合适的位置，是像倩芸这样坚持忠于自我的唱作人，在日后的创作当中，需要花更多时间去考虑的事。

在我看来，《圆圆》这首歌的巨大争议，其实也是《我的音乐你听吗》这个节目在当下的一个缩影。无论是听歌还是看综艺，很多观众都早已习惯了制式化的流水线工业产品，即使千篇一律也照单全收。而《圆圆》的出现，正是试图要颠覆这一现状的。

在《圆圆》这首歌里，倩芸也把自己与宠物的故事，描写得栩栩如生：可爱的小狗圆圆，总是“乱咬东西，不守规矩”；看似温驯的小猫咪咪，性格也“可凶可野了”。圆圆跟咪咪，彼此谁也看不惯谁，总是在家里打架，但倩芸却由衷地表示：“我很爱它们！”

亦因如此，正反两方网友围绕着《圆圆》延伸开来的各种讨论，也让我想起了倩芸在歌曲里记录的猫狗大战。猫猫表达信任的方式，是睡在人类的床上；面对像《圆圆》如此难得的破格之作，我们这些听众应该要做的，是不要辜负倩芸对乐迷的这份“信任”。

试想一下，“闯入者”小狗圆圆初次来到家中，让小猫咪咪胆战心惊的忐忑心情，是不是有一点像我们在听到《圆圆》这首歌时的第一反应？当《圆圆》这样的陌生事物出现，留在舒适区的我们，总是会产生本能的抗拒心理。只有放下固有成见，方能海阔天空。

《圆圆》看似只是平淡无奇的平铺直叙，实则上却寄托了倩芸对生活的无限深情。“想念却没法弥补过错，能不能别再让我和爱分别，自由和占据到底该怎样取舍……”在创作维度上层层深入的《圆圆》，就是倩芸借宠物来谈人生的“托物言志”之作吧。

在《圆圆》全曲的末段，倩芸攥着拳头、咬紧牙关的一小段喃喃自语，也让不少观众印象深刻：“我不想再养小动物了！因为我不够好。而且，我不想再和爱分别，离别实在是让人痛苦啊！”以饱含浓烈情绪的念白收尾，是倩芸对整个作品的内化与升华。

舞台表演上，倩芸为了更贴合《圆圆》这首歌特立独行的音乐性格，也做了很多有意思的设计：前后呼应的故事念白，为歌曲搭配的全身卡通造型，流露歌者情绪的手部动作变化……这些细致入微的小细节，其实也值得被更多不求甚解的观众了解到。

郑楠老师的编曲、吉他，为《圆圆》赋予了更丰富、也更厚重的作品内涵。而包裹在看似夸张的包装外壳之下，是倩芸对作品音乐性始终一如既往的100%执着。

如果你有听过倩芸过往那些强调音乐本质的作品的话，《圆圆》跟它们，其实是一脉相承的。

《圆圆》和它的未来

小狗的脑袋、鼻子、小眼睛，形状都是“圆圆的”，这让倩芸联想起了“甜又酸的果汁”；而圆圆的出生日期9月30日，则令她产生了“它是秋天的果实”这样的感慨。如此神奇的脑洞，表面上仿佛不合常理，实际上就是Z世代思考问题时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当你不假思索地说出“听不懂”像《圆圆》这样、有一点“奇怪”的Z世代新风格的时候，或许更需要反思的，是停在原地的你自己。当整个世界都已经开始加速往前走了，你却还停留在过往的固有思路里，不愿意多迈出一步，这样的固步自封，也很可悲。

除了倩芸的《圆圆》，在《我的音乐你听吗》这个以Z世代为主的节目里，也不乏年轻唱作人的“破格之作”。像是Matt吕彦良的《飞》、李浩宇的《清醒梦》、杨育锦的《坚强的女人不落泪》等，因为风格过于新锐，在坊间都获得了有褒有贬的不同评价。

我们几乎很少能有机会在同一个音综里，一次听完几十首像《圆圆》这样特立独行的Z世代作品。也不得不佩服《我的音乐你听吗》节目组的勇敢，他们以最集中火力的方式，把这些宝藏歌曲放在一起，同时将整个Z世代的精神，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观众。

节目里，有导师给《圆圆》提出了一些编曲方面的建议，认为这样可以让歌曲听起来不那么像“儿歌”。但倩芸却表示，她并不觉得儿歌化的曲风，作为《圆圆》的最终成品有什么问题。其实，像《圆圆》这样的“怪儿歌”，当然也自有其独特性与存在价值。

很多人想起儿歌，就只会联想到甜腻的幼稚曲风。把温柔与暴烈融为一体的《圆圆》，则直接把大家对儿歌的想象，推到了另一个层次。“儿童朋克”在国外并不算鲜见，但当倩芸把这样的“奇怪”曲风带到内地的音综舞台上，有些质的改变，终于开始发生。

倩芸最大的优点，是在她作品里闪烁的“野生”原生态，这也是千人一面的流行乐坛目前最缺乏的。

《圆圆》展现出来的极端矛盾与反差感，亦是倩芸最有力的创作武器。《圆圆》初次听可能会“怪”得有一点吓人，慢慢仔细品味，你才能慢慢品出它的迷人之处。

每一代的年轻音乐人，都总会涌现一些充满“自我主张”的“怪异”榜样。倩芸的《圆圆》，也让我联想起曾轶可、吴莫愁、毛不易、邢晗铭等音乐人当年的横空出世。

他们的“怪”，无论是对华语乐坛，还是对我们身处的时代，都有着极其深远的开拓意义。

哥伦布之所以能发现新大陆，是因为他对未知的目的地，始终怀抱着开放的心态。

对于听众来说，试着“张开耳朵”去接受一些更“奇怪”的歌曲与音乐人，也是保持与时代同步的最佳方法。当你终于听懂了倩芸和她的《圆圆》，你才算是真正和这个世代接轨。

跟以往既有模式都截然不同的新生代音乐人，想要被市场跟听众接受，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正是他们的“奇怪”，才是他们领先下一个时代潮流的关键。

我期待，B站的《我的音乐你听吗》这个节目，能为华语乐坛带来更多虽则“奇怪”、却足够好听的“怪”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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