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方塘

■蒋仪洁

水面初平的湖边一角，有一个小荷塘，荷塘与湖泊水脉相融，缘于一座卧波拱桥遮掩，半亩方塘似乎游离于湖泊之外，形成一个相对独立封闭的优雅空间。

荷塘呈纺锤形。一边碧草盈盈，青青草尖零星点缀着一朵朵纽扣般大小、米黄色的无名野花，油油碧草间偶尔高挑着一朵朵玲珑剔透、翩翩欲飞，梦想追逐旭日、清风、落霞与长空的浪漫蒲公英。南来北往的行人情不自禁停下匆匆脚步，心甘情愿把这份静美与感动永久留存在镜头里，安放在记忆里；另一边是一条青石小径，旁边密植两行婀娜多姿的依依垂柳，每天这条青石小路被环卫大叔“横扫日月”的毛竹扫把打理的宛如天空一样明净。

我每次走过池塘边这条洁净的青石小径，映入眼睑的全是梦幻的晚霞、皎洁的明月、绽放的荷花与朴实的大叔。久而久之，恍然觉得大叔便是半亩方塘真正的主人，成了荷塘名副其实的“保育员”与“美容师”。大叔每天早早把这条林荫小径清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去修剪一些杂花生树，经过大叔的持之以恒与尽善尽美，荷塘周边环境被打点的楚楚动人，成为游客风雨无阻的热门打卡地。然而，勤劳朴实的大叔远远不满足于此，每天仍坚持打捞湖面浮游的水草和枝头飘零的落叶。这样，一人、一撸、一扁舟，一道被七彩夕阳映红、拉长，成为半亩方塘里一道温婉风景和一支照水娇花。

荷花的美在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此所谓北宋理学家周敦颐独爱莲之故，我无需附庸风雅，当然不能不为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半亩方塘的风韵所陶醉折服。

每当寒意远走，春光乍现，荷塘里星星点点的荷叶争先恐后浮出水面，看似凌乱可又自然、宁静、恬淡。清澈见底的荷塘里，小鱼儿撒欢地回游于荷叶之间，轻轻吐几个泡便慢慢游向远方。随着时光延展，铺陈于波光粼粼水面的甜甜荷叶渐渐由小变大易了容颜，始如饼，终如盖，直至有一天被碧波轻轻托举，从此把绝冠风姿舞动在明月清风两相和中。

荷花随风摇曳，荷香溢满池塘。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羞涩地打着朵；有的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我喜欢这幅清新脱俗的画面，喜欢春日荷叶夏日柳，喜欢在婆娑月影下吮吸一丝丝淡淡的荷花的清香，更喜欢去感受细雨滋润荷花发出沙沙如音乐流淌的绝妙律动，这一切令人无限神往。

荷塘北边有一个飞檐翘角的木质亭阁，这里是游客的庇护所、观景台，亦是大叔的休息室和补给站。一日，我在斜风细雨中赏花，再次邂逅大叔，攀谈中得知大叔居住在远郊的一个农村，家里有土地，两个儿子有稳定的工作。只是，大叔不想张口和孩子要钱，不想拖累孩子，所以趁手脚麻利时出来挣钱攒些积蓄。听大叔所言，我不觉感慨万千，雾气蒸腾中大叔消瘦的身影瞬息高大起来，仿佛慢慢化作半亩方塘一支亭亭净植、清香远溢的荷花。

抬眼望去，隔荷相望的咖啡屋前，一对对俊男靓女沉浸在空蒙烟雨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浓香咖啡中蕴涵的一丝淡淡的苦涩。

都说“梧桐一叶而知秋”。然而，我觉得最先感知秋意的莫过于半亩方塘亭亭玉立的荷花，当最后一抹绯红或银白化作一缕残香随风而逝，预示着秋天将如约而至。这时，浅水区的荷叶开始慢慢由绿变黄，由浅黄变焦黄，硕大如蒲扇的荷叶开始卷曲，微微收拢，若喇叭，或倒挂、或高扬、或随秋风横斜，一枝一叶重塑成浓淡相宜、远近相安、虚实相间、高低相倾，一尘不染的水墨画。当一切凌乱成泥之后，唯有这半亩方塘仍充满诗情画意。

遗憾的是在这个多彩的秋日里，再没有遇见终日忙碌的大叔。我无法知晓大叔因何不辞而别这一抹荷塘秋色，心底默默祝福大叔，能如浅墨残荷一样挺过寒冷的冬季，待到明春成为半亩方塘的一叶新绿，再次走过斑斓缤纷的四季。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