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暗房和其工作之意义?在海德格尔思索的哲学著作中寻找答案

III 暗房 Chambre noire
关于暗房,一般人直觉反应,那只是一个技术操作场所,不带有太多其他想象。
摄影史或亚当斯区域曝光论述手册,更强化这种习受成见。所谓摄影美学种种理论,其实就只是摄影影像范畴的分析。随着数字技术狂飙,银盐和其他古典摄影工艺凋谢,远离一般大众视线,沦为少数人操作秘技或猎奇。但最近几年也出现一些逆流返照,古典摄影工艺似乎有复出萌芽态势,网络上的讨论趋向较为具体建设性社群化。哈佛大学2018年办了一个模拟文化展,学术教育性质兼具的将纽约一个代表性黑白摄影工作室,过往近30年的重要摄影家范例作品,由两位创办人详尽解说,交织30年来纽约文化在艾滋黑死病世纪瘟疫下的时代背景,作为某种迂回模拟隐喻,银盐工艺的衰亡,这摄影暗房工作室最后在相纸和其他材料停止生产后,只能在新世纪开始没多久,关闭。除了哈佛大学展览之外,大都会博物馆欧文·佩恩百年回顾展,特辟一章展示其白金版作品,附上当时助理回顾制作过程。今年莎丽·曼恩巡回回顾展,湿版作品担当展览重心。这种种现象表明在数字影像大潮下,新影像时代危机和转折点时刻,重返传统摄影工艺的需求明显增强,而暗房和传统工艺所代表的历史性课题变成更为重要。
何谓暗房和其工作之意义?其急迫性必须面对,思考。或许海德格尔思索《哲学的终结与思想的任务》作为哲学史转折点的途径,可以帮助开展百来年一直未被纳入思想范畴的摄影工艺,暗房场域和其工作等忽略课题。何谓暗房?深埋于“何谓摄影影像”的不可思议深处,作为摄影影像起源处,历史时间起点,长久被抛弃在史前史之外。常见,只论摄影最终影像和相关事项,创作者。那遥远的幽晦暗房,不需回望,不能讨论,或甚至是畏惧与禁止所共生的某种不能言谈的抑制和扬弃?
何谓暗房?何种路径可以让人进入暗黑长夜空间?
暗房,电影院,19世纪创造的现代镜像洞窟寓言。前者决定私密记忆;后者操作催眠幻想。黑暗,记忆暗处,集体诱惑魅影。电影院集体共有黑暗但相互隔离不分享。暗房黑暗如长夜凝聚在全身肌肤上,沉重可感。影院观看黑暗,透明溶解不存,让位给闪烁银幕,诱惑欲望之必要。都是幽暗密室配置光学投映机器。转用马塞尔·德蒂安的话,暗房黑色记忆居所,电影院白色遗忘的幻想场址。死亡,逝去不再的时间;非—时间的欲望时间。永夜与伪日之日以作夜。黑夜母亲的异卵双生子,各自奔向地底,或渡过忘川。
暗房,底片再生的场所。暗房工作,炼金术士的魔法操作、招魂、催生产房,同时也是隐藏的安魂乐曲排练。记忆的观看源自这遥远迷宫暗处。总有那细微淡如气息的诱惑、不安回荡,阻人于最后呈现影像接口的世界尽头处,就让它们栖居在那里,莫问,不然长夜复返,光不再。
谁需要底片?当时间碎片被截取下来,生命世界驻留镜像,它静默准备自己的被弃置、遗忘和销毁。当它被命名为底片、负片,就早已清楚宣判其命运,不能曝显在日光下,卷缩如蛇曲的瞬间生命,记忆的摆渡。白日即黑夜,最澄澈通透给予光最大自由,无阻碍任意运动游走的光却反赠与人暗影和黑夜。而丛集密布野蛮银粒子星系抗拒光的随性流散、碰撞和囚禁。光丧失自由,白日与光照的重赎在负片光被否定之战争中。负片的光毫无协商回转的可能,宿命地,它必须承受定言命令式的规定,被囚禁,终止移动在银粒子单体中。最终碰击发散影像残余白日耀光,闪烁告别底片。论影像的哀悼,少有异见的众口一词,记忆的哀悼,然而存在另一更遥远,一无人指认如里尔克《杜伊诺哀歌》那群星外方之外方无人听闻的咏言呐喊天使——那孕育影像胚胎的母亲之自我哀悼,永恒重复圣殇,被剥夺伦理位置的代理孕母。永恒离弃。没有,底片,负片。无。光能照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