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历史二：松赞干布真的是73岁迎娶的文成公主

提到松赞干布，我想每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而且我相信大多数人第一次知道松赞干布的名字都是和文成公主一起出现的。并且历史书上，文成公主像和松赞干布像也是放在一起，作为一种共同的形象出现。画像中的两人年龄相当，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其实直到这半年我接触西藏历史书籍才知道，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年龄悬殊有可能是巨大的。

我国著名的藏学家王尧教授曾经到四川开讲座，后来将这次讲座编纂成一本书籍，叫《走近藏传佛教》。也正是这本书第一次让我知道原来经过历史考证，松赞干布是在他七十三岁时迎娶了十八岁的文成公主。

说实话，这则信息确实让我吃惊并且不可接受。一位妙龄少女远离家乡，就像王昭君一样“天涯去不归”已经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了，如果她的丈夫还是一个耄耋老人，岂不是更加不幸？

怀着这样的好奇与不忍心，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查到的信息让我更加混乱，原来，作为一位伟大的开创者，松赞干布的生卒年目前居然没有一个定论，各种历史记载存在争议与矛盾。

《西藏简明通史》里也提到了这个问题，说松赞干布的生卒年长期以来一直得不到统一，一说终年33岁，享年82岁。另外还有一些人将松赞干布的死亡定位于其他年份，这基本是不可能的，因为《旧唐书吐蕃传》里明确记载了“永徽元年，弄赞卒”，所以其他年份不予取信。

《西藏简明通史》里提到，根敦群培在《白史》里对松赞干布生卒年矛盾这一问题作了合乎实际的阐述。于是我去《白史》里翻了这一段。说一句题外话，根敦群培也是近代西藏一位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写《喇嘛王国覆灭》的作者梅戈尔斯坦形容他是“才华横溢、放荡不羁的喇嘛、学者以及反叛者。根敦群培还是西藏革命党的成员之一，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一期根敦群培的人物特辑。

话说回《白史》，我们要先明白一点，《白史》为什么重要？因为根敦群培并没有像其他的西藏史书那样从宗教角度结合各种神话来阐述历史，而是结合各地史料，藏史、汉史、尤其是1900年在敦煌出土的《敦煌吐蕃历史文书》，他对比这些史料，并加以分析，内容上看着更加客观真实。

《白史》是如何解释松赞干布生卒年的这些矛盾呢？

首先他分析了诸多史书，认为有三个时间节点是一切史书共同承认的，是公允的事实。那就是文成公主进藏之年为贞观十五年，也就是641年，松赞干布逝世之年为永徽元年，也就是650年，以及松赞干布十三岁时少年称王，这三个时间点是确定的。

从这个结论出发，他反驳了藏史中的一些观点。

具体的测算太啰嗦，我们这里就不详述了。

根敦群培认为藏史的时间错误在于松赞干布出生于藏历出现之前，也就是我们经常看到的“藏历第一饶迥木鼠年”“藏历第三饶迥火猪年”这种说法，所以研究第一饶迥以前的年岁，是非常困难而且不可靠的。

根敦群培最后得到的结论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一种主流说法，也是我本人能够接受的一种说法，松赞干布，617年生，629年，13岁时登位，641年，25岁时娶文成公主，650年，34岁卒。其后文成公主在藏地又生活了31年。

最后根敦群培总结，所有的这些矛盾除了时间换算原因，都是因为有的历史是从宗教化身的角度去记载的。如果将松赞干布、文成公主等人视为菩萨转世，那么这些矛盾都可以得到解释。

因为在佛教中，菩萨会以不同的形象和方式出现在众生面前。比如我看到的是松赞干布80岁死亡，而你看到的是他34岁死亡，这是一种宗教的逻辑。“在智慧有大有小之各种所化众生之前，即有各种不同的示观”。这是他的原话。我读完这一段，能理解字面的意思，却不能真正理解宗教的含义，大概我没有什么慧根吧。

另外，我自己也从其他角度简单分析了一下松赞干布究竟是82岁死亡还是34岁死亡，我自己还是倾向34岁的。

第一个原因是高原气候恶劣，即使在中原，松赞干布生活的年代正是大唐繁盛之时，82岁也已经是不可想象的高寿了，更何况在西藏地区。

第二个原因就纯纯是我自己的阴谋论了，因为读西藏简明通史的时候，总是给我一种“怎么这个赞普又死了”的问号。

我们可以看一下松赞干布的后代情况，我简单作了一个表格，松赞干布的儿子是贡松贡赞，他早于松赞干布去世。

贡松贡赞于646年生下儿子芒松芒赞，后芒松芒赞继承王位。

芒松芒赞676年在儿子都松芒波杰出生之后的冬季，突然去世，676-646,30岁死亡。后都松芒波杰继承王位。

都松芒波杰的儿子赤德祖赞704年春天出生，704年冬天，都松芒波杰去世，704-676,28岁。

我们会发现，每一个几乎都早逝，而且是在有继承人之后立刻去世，真的会让我想入非非。

我们接着看，赤德祖赞继位之后，754年被两位大臣暗杀，754-704，活了50岁，命比较长，但也是死于非命。

赤德祖赞的儿子赤松德赞传说55岁退位，也有说被杀的，之后牟尼赞普为王，这时候佛教与苯教的斗争是非常激烈的，然后，牟尼赞普死了，怎么死的？据说是被妈妈杀的，具体不清楚。之后他弟弟，也就是赤德祖赞的幼子赤德松赞继位，这时候他还非常小。

墀德松赞的没有明确记载是否被谋杀。

他死后，赤祖德赞继位，39岁时被大臣把脖子扭了180度，死亡。之后他的弟弟继位，也就是朗达玛，朗达玛上位之后灭佛，最后被刺杀，吐蕃王朝至此结束。这些赞普好像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几乎都死于非命。所以松赞干布也不好说是不是善终。

当然这都是我自己的一种猜测，目前并没有任何史料以及可靠地证据证明松赞干布是被谋杀的，而且他统治下的吐蕃王国政权相对稳定，他的权威没有受到什么挑战。

但是贤者喜宴里面也有一个注解，我注意了一下，《雍仲苯教目录》里说“由于松赞干布使佛教发展，苯教衰减，所以“赞普寿命亦因之缩短，三十六岁即逝”，《白史》里也提到“松赞干布由于不喜“苯教”故，仅享年三十六岁（实仅三十四岁）”。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但总感觉话中有话。

好，花了两千多字啰哩啰嗦终于说完松赞干布的生卒年。

我们接下来看一下松赞干布的名字。

“松”字有保护的意思，王尧教授理解为保护臣民，有一种美好的愿望寄托在里面。

“赞”在藏地代表一种精灵，是一种不能惹的精灵。什么叫“赞”，用我们内地人的说法，大概就是成精了。

比如说一颗树，历经几百年几千年，他可能在默默修炼，于是成树精了，这就是一种“赞”；比如说一块大石头，他的样子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像一些动物，那他也快成精了，这也是一种赞。

最近我在网上经常看到的帖子，说庐山的几块石头快成精了吧，因为长得特别像蛇啊猴子啊等等一些动物，这就是藏地理解意义上的赞。我之前去爬白石山，看到一块石头特别像神龟，那也是一种赞，其实就是一种自然崇拜下的精灵，我感觉应该是来自古老的苯教的信仰。

遇到“赞”，藏族人会特别尊敬。王尧教授就讲了一个小故事，说他在后藏日喀ke则地区工作的时候，去了一个农村，有一天他和一位农民伯伯出去做调查，一边骑着马一边说话。突然，这位老农民就不说话了。无论王尧教授怎么问，对方都不搭腔，只是摆摆手，示意不要讲话了。

原来是前面有一块大岩石，这位老农民把帽子摘下来，下马，双手合十在胸前，一直绕过这块岩石。走了很远之后才开始跟王尧教授讲话，并且告诉他刚才很危险。因为那块大石头就是“赞”，你只能对他恭恭敬敬，不能够得罪他，得罪它你就麻烦啦。

这就是松赞干布里“赞”的由来，他代表着一种权威的不可以抵抗的神圣力量。

我们再多说一句“赤”字，现在很多书都写赤兔马的赤，但是以前的书在写藏王名字的时候都写成“墀”。比如墀松德赞，墀德祖赞，墀德松赞等等，还有老祖宗聂墀赞普，就是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里的墀。

在藏语中，墀是指代国王的，也就是藏王的王位。也可以解释为大数目，比如数字“万”，这和我们内地对皇帝的种种称呼有异曲同工之妙，比如万岁爷，万乘之主等等。

说完松赞干布名字的含义，我们最后说一下松赞干布的生平事迹。

松赞干布的伟大，白史里有一段提纲挈领的话简单总结就是扩大了吐蕃的领土，创立了吐蕃的文字，弘扬了佛教。（“吐蕃以前无文字，此赞普时，始创造文字。吐蕃之经典、法律;臣宰之品级，大小之职权;善者之奖赏，恶者之处罚;农牧之耕牧，权衡之厘定，举凡西藏一切善良法度，皆为赞普墀松赞时所制作。”）

首先我们要知道松赞干布是一个非常杀伐决断的人，也是一个开疆扩土的人。我一直觉得权力的游戏里的马王很像他，因为他们都想要娶异族女子，这就证明他和他的先辈是不一样的人。他的父亲囊日松赞遇害之后，他登上王位，对那些给他父亲下毒的人斩尽杀绝，一个活口不留，绝嗣。之后，又把所有反叛的人和土地统统重新纳入统治。

我们逐条分析。

第一条最重要的肯定是统一青藏高原，建立吐蕃。

他通过军事以及联姻等策略，整合青藏高原上的各个部落，建立了吐蕃王朝，并且将政治中心迁移到拉萨，建造布达拉宫，奠定了西藏千年以来的政治和文化中心。

第二是创造文字。

松赞干布时期，与周围各国唐朝啊印度中亚一些国家都有来往，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有时候也需要送礼物之类的。别的国家都有文字，可以直接呈送书函，但是吐蕃没有文字，所以回赠礼物时，只能传达口信。于是松赞干布就觉得很羞愧，下定决心要创建吐蕃自己的文字。于是他派大臣吞弥桑布扎等去印度学习。

另外迎娶文成公主后，松赞干布还遣贵族子弟到中原地区学习诗书，引进造纸医药等技术。松赞干布自己是很爱学习的，这也是英明君主的一个特质，如果只是闭门造车，不兼容并蓄，是不可能发展一个如此辽阔的大帝国。

松赞干布自己学文字四年，闭关不出，当时民众就私下讨论我们的王四年不出来，是不是个愚夫，是个呆子啊。也是因为这些谣传，所以松赞干布决定要制定统一的令国家长治久安的政策，其实这也跟秦始皇的做法是同一个出发点，相当于要让全国人民都执行同一种政策，保证人心向一，使民众逐渐有向心力。

于是松赞干布时期制定了吐蕃“基础三十六制”，基础三十六制分为六大类，每一类又包括六项具体制度。也就是六大法典、六大政治制度、六褒贬、六标志、六诰身，六勇饰，这些几乎涵盖了吐蕃社会的方方面面，包括行政、军事、法律、经济、文化、社会等等各方面。

总而言之，西藏就在松赞干布的治下达到了第一个鼎盛时期，而佛教在西藏的传播随着文成公主进藏、松赞干布派人翻译佛经也进入了前弘期。

接下来我们就要讲讲松赞干布那些短命的后代以及佛教在藏地的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