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不是木头人
“棒棒不是木头人,城头乡头两头望,挑遍了大街,背走了小巷,搬空了码头,装满了库房......”每次听到这,我总感叹于这样一个群体面对时代变迁时沉默夹杂无奈的坚守。
前几天看到纪录片推荐,一个名叫何苦的正团级退伍军人拍的纪录片一下子让我有了方向,他退伍之后把目光对准了一个正在消逝的行业-----棒棒,为此他深入了这个群体,拜了一个六十五岁的老棒棒老黄为师,开启了自己一年多的棒棒生涯。
他居住在自力巷53号,同浩荡的棒棒大军同吃同住。自力巷的名字很有意思,在这的人每个月只需付几十块房租,过着自食其力的日子,故名自力巷。这里快拆迁了,他们住的地方看着都好像危楼,楼梯是一块块木板搭起来的,稍微胖点的人可能都会把楼梯压坏了。他们只有晚上才敢烧柴火做饭,为了杜绝一切安全隐患,政府规定不让生火,但相关人员晚上不上班也不来查,所以他们才这么办。
虽说劳动光荣,但每个当棒棒的人都不是真的想当棒棒,随便拦个棒棒问他入这行的理由,你总能听到一段坎坷不平的经历,我对老黄和老甘的经历最为唏嘘。
老黄1949年出生,一出生家里就因为父亲被定性为地主阶级,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也没人敢嫁给地主的儿子,再过了几年,他只能和一个寡妇凑合过,寡妇的男人给她留了三个孩子,她一个人养不过来,这才和老黄在一起了。可老黄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又赶上了计划生育抓的最严的时候,无奈之下,他在政府要罚款的前一夜把寡妇送上了开去邻县的车。寡妇生完孩子后回来,政府找上门来了,要罚款几千块,无奈的老黄只能去南方打工,结果就在罚款马上凑够的时候,老家拍来电报让他赶紧回家。回到家交了罚款之后,寡妇跟他摊牌,自己已经跟另一个男人了,叫他回来就是让他赶紧把自己三岁的女儿带走,老黄也不愤怒,也不伤心,就是想一头栽进村里的鱼塘,可是一看怀里的女儿,他知道自己连死的权利也没有,交完罚款自己身上就没钱了,无奈之下老黄只能来山城当棒棒,转眼间,已经二十多年了。
老甘又是另一个故事,他十几岁就离家出走,决心在外地挣够钱了,做点小买卖,回家迎娶村支书的女儿。第一个五年,攒够了一万多块钱,准备攒个商店开开,结果去银行的路上钱包被摸了,第二个五年,又攒够了钱,这回是被小偷进家里偷的。老甘的梦想破灭了,当起了棒棒,算命的说他六十岁以后时来运转,他就当棒棒当到了60岁-----并没有时来运转。
社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似乎已经不需要棒棒了,所以棒棒们徘徊在街口,经常就是好几天不开工,就算是开工也整不了多少钱-----背三百斤的东西走两公里行价20块,一天最多也就六七十,还要去除生活成本,一年能攒几千块已经算很不错的收成了。
他们蜷缩在城市的角落,混迹在解放碑旁,夏天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会注意到他们,他们也不想去看来来往往穿着清凉的美女,那还不如看附近涂料店需不需要人手来的实在。
老黄一把年纪还干棒棒,是为了还女儿买的二手房的贷款。有一次他去朝天门给一个中年人送行李,商量下来的价钱是20块,结果把人跟丢了,自己在广场等到了十一点,何苦让他把东西送去附近的派出所,他不送,因为这样干自己的工钱就没了,可是再送得晚一点,雇主报了案,他那时候再去派出所,很容易就被人认为是投案自首,思索再三,老黄还是把东西送到了派出所。失主很快就来了,为了感谢老黄,他给了老黄100块说不用找,但是老黄坚持给他找了70块,说自己淋了雨,误了工,所以要加十块的工钱。
何苦在拜师之前就和老黄说好了,自己第一个月的工钱全归老黄,第二个月开始他俩就同工同酬,但老黄第二个月每次发了钱,都要多给何苦一点,这让何苦很是感动。
老黄已经快七十了,再干不了几年也就干不动了,他的那些老伙计,在自力巷拆迁之后也得被迫转行,这个行业再也没有新人涌入,注定在不久的将来消失,何苦抓住了最后的机会,给我们呈现了他们最真实的生活。
我想起一篇讲渡夫的文章,结尾这么说:他独自坐在船艘上,毫无表情地捋着雪白的胡子,任情地高声朗唱着:我住在这古渡前头六十年。我不管地,也不管天,我凭良心吃饭,我靠力气赚钱!有钱的人我不爱,无钱的人我不怜!
仔细一想,这和淳朴又狡黠的山城棒棒们是多么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