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新专辑《光冻》反响平淡,台湾乐评人都看不下去了



以下为台湾乐评人马世芳的评论文章——

2015年底,崔健出版新專輯《光凍》,距他上張專輯《給你一點顏色》整整十年。令我意外的是:專輯問世迄今,並沒有太多討論。網民反應大致不鹹不淡,評價很一般。難道在八○後、九○後的耳中,崔健已經是個可有可無的名字了?

我聽了《光凍》許多遍,非常確定:這是一張殿堂級的經典。無論詞、曲、編、錄、奏,都是傲視中文世界的神品。同時代在中國玩搖滾的,至少以我聽到的範圍,仍然無人能及。

只有老崔,能把中文搖滾做到這樣揮灑自如、澎湃飽滿。大匠不工,卻有玄鐵重劍的深沈內力。只有老崔,能把歌詞寫到這樣的境界,融國族大我於小我情愛的寓言,感官廝磨,酣暢淋漓。只有老崔,能自在出入於搖滾、民樂、爵士、民謠之間,一會兒是雷鬼的反拍,一會兒是藍調的老火味兒,老崔的樂手幾乎沒有什麼炫技式的獨奏,相互交融成有機的整體:套句他的歌詞,那音樂就像一張「動動盪蕩的大大的床」,歌兒在上面伸展翻滾。

五十四歲的老崔,在2015年底交出了一張極酷、極厲害的經典專輯,論搖滾器樂的技術含量,論歌詞語言的出彩,論歌樂與時代的對話和頡抗,這張專輯在在樹立了中國搖滾的高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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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的,崔健蜀黍的新专辑《光冻》在大陆反响寥寥,没有什么深远的影响力,只有他的歌迷和少数的乐评人给出评价,以下是我老人家对于专辑的点评——

摇滚教父”崔健暌违乐坛十年的新专辑《光冻》终于问世,尽管在《中国之星》的系列言行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崔健本人也再度陷入舆论漩涡,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回到《光冻》本身,却是值得反复仔细聆听,因为太多隐喻,太过丰富,实在是比嘈杂的是非争议更为多重。根据专辑文案——这是一张跟光有关系的专辑,起码有三首歌《光冻》、《金色早晨》、《阳光下的梦》直接与光互动;还有间接的《酷瓜树》、《滚动的蛋》、《浑水湖漫步》;《外面的妞》是一次救赎,《鱼鸟之恋》则是一次星际穿越,并且上升到哲学层面——当光成为枷锁的时候,自由就是黑暗的。但是回到专辑歌词,却发现这是一张和“身体”有关系的专辑,9首歌有太多和“身体”有关的词汇,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崔健反复演唱着“身体”、“身边”和“身上”,总共近20次,还大量充斥着眼(双眼、眼睛)、胸怀、头、耳朵、骨头、肉、手、嘴、肺、脸庞、胸膛、屁股、舌头等与“身体”相关的字眼。

如此大规模集中书写并演唱"身体",在崔健的创作历程中是首次,放眼整个华语乐坛乃至全球乐坛都不多见。曾经在《无能的力量》中,崔健也直接唱出了"你在我的身下,我在你的身上",那个年代他重新发觉了节奏的重要,并且身体本能更能与节奏互通;但是在《给你一点颜色》时,崔健不再唱身体而是唱起了《蓝色骨头》,并且是史无前例的全方位写实,歌词基本都是简单直露。但是到《光冻》,却是让人猝不及防地隐晦。在和“身体”相关的词句中,崔健写下的是“身体太软”、“最顽固的身体”、“我挺着身体背着手”、“阳光照着我身体”、“我的身体缓缓的开始荡漾”等。而曾经在《我是歌手》和谭维维唱过的《鱼鸟之恋》,这次是和央吉玛合唱,“我没有把你吃掉,只是含在嘴里”、“你湿湿的身体,像条奇怪的鱼”等都充满着各种暗示。《外面的妞》中“你的身旁是北斗,我躺在床上起,我要射中你的星球”和《滚动的蛋》中“鲜花的下面是干枯的树杆,组成了心和屁股的图案”等歌词都颇为“简单粗暴”又艰涩难懂,除非崔健本人给出说明,否则真难推断描述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当然这也在相当程度上给了阐释的张力与空间。

《光冻》只是崔健的第6张正式录音室专辑,因为之前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解决》、《红旗下的蛋》都过于经典,《一无所有》和《一块红布》等歌曲被赋予了太多的政治符号和人文解读,崔健本人也被严重“标签化”。而他选择参加综艺节目《中国之星》也是想“去符号化”,但从《光冻》过多的“身体”隐喻看,崔健还是想直接打造出属于自己的“摇滚寓言”。部分熟悉崔健的老歌迷也宁愿相信,这么多年来虽然拍了电影、上了电视,反反复复说了很多很多话,但在音乐本身,崔健还是另有其哲思与深意——他是在通过"光"和"身体"的思辨来表达现代性,或者和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一脉相承,"如果我是个动物,你是否会更舒服"肯定不是简单的写性,《鱼鸟之恋》也不是表面解读的床第之欢,谁又能说《死不回头》里"谁让我撞上了墙口,闻到了腐朽的臭,墙外到底是什么,等我把南墙撞透"写的不是政治。《光冻》这些歌基本上完全没有娱乐的功用,普罗大众可能兴趣寥寥或者直言过时,认真的歌迷就会逐字逐句用心琢磨,用一句俗话就是"懂得自然懂"。

而从音乐性上来说,《解决》到《给你一点颜色》,崔健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说唱歌手",虽然《花房姑娘》和《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经常被各种综艺节目拿来翻唱,但他后期的高质量作品却基本都不适合"全民K歌"。尤其《无能的力量》和《给你一点颜色》加重了电子乐的比重,只有《时代的晚上》和《迷失的季节》等少数几首歌可以用来传唱,崔健本人在现场也经常摆弄着各种电子设备,对台下此起彼伏的《一无所有》的呼喊置若罔闻。但是在《光冻》他又出人不意开始演唱了,旋律虽然都不是朗朗上口一呼百应,但是都扎实饱满,刘元等乐手的表现也都很出彩,歌词虽然信息量庞大,并且基本摈弃了电子乐。按照通常的视听习惯,电子乐往往和光相关,说唱又最能代表身体的律动,但是《光冻》这样一张和"光"与"身体"有关的专辑,却是恰恰没有依照这个套路,而是弥漫着旋律的铿锵和悲壮,尤其贝斯的哼鸣在整张专辑中格外凸显。所以崔健唱的是"光太沉重,身体太软,我的呼吸短浅",对应的是"欲望太大,力气太小,希望总在挣扎里"。早些年困兽犹斗之后"进进出出才明白是无边的空虚",当诗性的思索到了一定的境地,可不就只剩下光和身体,耳目之外最能够感受到的,不过光的里面顽固的身体。

崔健蜀黍参加颁奖礼,和王二哥的合影,好像也没有哪里违和。两人还一起上台领奖,据说崔蜀黍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过颁奖典礼了。对了,他还参加了综艺真人秀《中国之星》,引发不小争议,让人颇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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