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8岁,从小活成妈妈所期望的样子,如今我胆小没主见,不会做事

从小我的生活在别人眼里就是很幸福、很安稳的。早上书包里永远有热豆浆,头上永远有不重样的发卡,校服领口永远洁净,放学永远不会跟那群所谓的坏小孩儿出去撒野.....

“不是谁家都像咱家这样快乐、和睦,你是没有见过那些天天吵架的家庭。”我妈颇为自豪地告诉我,“也不是谁家的小孩儿都像我女儿这样听话,妈妈太幸运了,能有你这么好的女儿。”快乐、和睦,回忆起童年总该是美好的。

可是我的记忆似乎总和他们的描述有出入。忘了喝豆浆,怕放学回家后被妈骂,最后只好把已经结块的豆浆喝掉;发卡清一色是妈妈挑选的;我如果拒绝就会被说成一个要小牌气的女孩;妈妈洗衣服的时候总会搬出那套我不知道她做家务有多辛苦的言论;放学如果晚回家就等同于走上邪路;和同学约好出去玩儿也会被担心是结交了不三不四的朋。。。

“不是妈妈管得太多,是你还太小,世界观还没建立起来,多少孩子就是因为家长没管好走偏了。你看XX,他家自由,什么都由着他,现在成了什么样,等你长大就懂了。”

她总是语重心长,气场却不给别人留有质疑和反驳的余地。因此,我也没有勇气问,我的世界观同我戴什么样的发卡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我妈最擅长说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引经据典,又结合生活实例,是上好的议论文。在她永远不败的道理面前,我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日复一日过着我中规中矩的人生。

只有一次例外,同学孟孟过生日,邀请我去她家一起吃饭。

“等我回家问问我妈。”我这样回答。

“啊?还得你妈同意啊?”

那时我已经初三了。和她们能够一起约打球、 约逛街、约看书的周末不同,我的周末几乎总是宅在家里,坐在书桌前学习、看书、发呆。

“出去玩一玩?”妈偶尔会问我。然而那时我已经开始学会听话外音。甚至渐渐成了一种病: 他们稍微表达出一点儿异样的语气,我都要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他们任何一句提问,我都要仔细揣摩。

所以我总是回答:“不啦,下午想看书呢。”

“嗯,我女儿就是懂事。”

就像压抑很久的心情突然被引爆,因为孟孟的那一句话,我立刻同意了:“好,那我周六去给你过生日。”

不出意外,回家跟父母说起这件事,即使我的语气很小心,换来的仍然是他们骤然改变的脸色。

“妈妈不是不让你出去玩,但是你得先告诉爸爸、妈妈。”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啦!”

“你知道她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的?怎么去,怎么回来?妈妈不放心啊。你跟人家还不熟,以后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答应去别人家。既然你已经答应了,爸爸、妈妈也不能拦着你,不然好像我们让你不守信用似的...以后不能这样了。她家在哪儿?你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去。

孟孟开门看到我和我妈的那一刻, 我和她显然都很窘迫。她家里已经到了几位同学,我们站在门口,她迷惑地看看我。我无助地看着她,倒是我妈好像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出现有多突兀。她就在旁边站着,得体地笑着,用哄小孩儿般的语气祝孟孟生日快乐。

我终究没有留下来参加生日聚会,谎称我妈要带我出门,撂下礼物便落荒而逃。

“你是不是觉得 妈妈的关心多余了?”出了门,我妈略带嗔怒地问我。

那天很热,热得我忍眼泪忍得很辛苦。

可我已经变成很懂事的小孩儿,于是过了很久,我说:“没有啊。”

高中和朋友聊到小孩子,我说我特别喜欢酷酷的小姑娘,如果以后我有女儿,我就送她去学架子鼓、学街舞,做又美又酷的小姑娘,肯定比我有个性。随后又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我这样信誓旦旦,有没有想过我未来的女儿愿不愿意呢?我为她勾勒的样子,与其说是她的未来,不如说是我没能实现的人生吧。

我常常在深夜里埋怨他们不是很好的父母。这样看来,我或许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我不敢养小孩儿了,我怕我没法成为合格的母亲。

高考前,爸妈一本正经地承诺,今后我是一个大人了, 应该掌控自己的生活。我真的以为等我跨过18岁就自由了。

然而就在昨天准备出门逛街的时候,我妈突然很失望很委屈地看着我说:“你这套衣服不是很符合你的风格,妈妈一直希望你是小公主。我觉得你不适合这样的衣服。”

于是我换下宽松的短袖和短裤,穿回了裙子。

“这多好看啊!哪有小姑娘成天穿得邋里邋遢的?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一起出门。”

高考结束了,我18岁,仍然没有穿衣自由。他们太懂得如何将一个人的自信摧毁得片甲不留,用他们的爱将我一点点塑造成他们期待的模样,稍有偏差便会被纠正回来。

饭局上聊到孩子的话题,他们必定会当着别人的面数落我胆小没主见,自己不会做事。我18年的人生里,一直是爸妈一把抱起我走路,不给我自己走的机会,现在又一把扔下我, 问我怎么不会自己走。

可是他们忘了,他们并没有教我走路的过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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