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赤壁古战场究竟是在蒲圻还是黄州(上篇)

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为了一举并吞江南,与孙权、刘备在赤壁展开了一场历史上罕见的水陆大战。战争的结果出人意料之外,号称八十三万的曹操大军,却被兵马不足五万的孙、刘联军彻底击败。此次战役对形成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历史上称之为“赤壁之役”、“乌林之役”,或“赤壁之战”、“赤壁鏖兵”、“火烧赤壁”。



赤壁之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战役,也是世界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成功战例。战争从双方集结到交战,前后历时只有几个月,但却传颂了一千八百余年,至今不歇。赤壁之战除了战前曹、刘、孙三方斗智、权谋攻防的尔虞我诈与战役过程中极富戏剧性的发展脍炙人口之外,其战后的影响亦是后世热衷讨论研究的焦点。人们以诗词歌赋、书画艺术、戏剧小说等不同的方式称颂这场战争及参与这场历史盛会的众多英雄。

说来令人遗憾,这么著名的一场战役其作战地点古来却无有定论。

江汉之间,称作“赤壁”的有五处,即汉川赤壁草市、汉阳临嶂山、武昌赤矶山、蒲圻石头口和黄州赤鼻山。当年大战究竟是在哪一个赤壁?自南北朝以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经古今学者们的不断论证,其中汉川赤壁草市、汉阳临嶂山和武昌赤矶山因不符合当日情势,已被逐一否定排除。只因当今有政府官员主张蒲圻石头口是当年大战的发生地,如民政部副部长阎明复于1995年为蒲圻石头口题写了“真赤壁”三个大字,蒲圻市于1998年6月22日经国务院正式批准更名为“赤壁市”,前国家领导人于2007年11月题写的“三国赤壁古战场”的牌匾高悬在赤壁市赤壁旅游景区门口,千古疑案似乎盖棺定论。

然而,通过研读大量的历史资料和实地调察,并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对赤壁之战的战地进行全面考证分析,众多学者认为,江南的蒲圻石头口绝非当年的孙、曹大战之地,三国周郎赤壁只能是在江北的黄州。



一、江南蒲圻赤壁之疑


1、蒲圻赤壁之说始于唐代,时间过晚

所谓“赤壁之役”,必是先有赤壁,后有战役。因大战在赤壁发生,故名“赤壁之役”或“赤壁之战”。换言之,赤壁在大战之前,就是名扬遐迩之地。

早在赤壁之战刚刚结束,“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约165-212年)替曹操作书与孙权时说:“昔赤壁之役,遭罹疫气,烧船自还,以避恶地,非周瑜水军所能抑挫。”(《建安七子集》)曹操自书于孙权亦云:“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得其名。”(虞溥《江表传》)东吴史官韦昭亲撰《吴书》说:“赤壁之役,(黄)盖为流矢所中。”结合西晋人陈寿在《三国志·诸葛亮传》中所说的“曹公败于赤壁”,孙、曹大战之赤壁在东汉时期早已经是有名之地了!

蒲圻赤壁之说,最早见于唐人李泰的《括地志》:“鄂州蒲圻县有赤壁山,即曹公败处。”《括地志》成书于公元638年—642年,上距赤壁之战已有四百余年。稍后,唐章怀太子李贤(652—684年)为《后汉书·刘表传》作注时沿袭此说:“赤壁,山名也,在今鄂州蒲圻县。”一百余年后,唐人杜佑(735—812)在《通典》卷138“蒲圻”条下说:“汉沙羡地,后置沙洲,后汉建安中吴王孙权破曹公于赤壁,即今县界。”并直接引《括地志》说:“今鄂州之蒲圻县有赤壁山,即曹公败处。”而唐人李吉甫(758—814年)在《元和郡县图志》中则首创“赤壁山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临大江,其北岸即乌林,与赤壁相对,即周瑜用黄盖策,焚曹公舟船败走处”的说法。李贤、杜佑皆是沿袭李泰之说,均未指出赤壁的所在,但李吉甫指明了赤壁与乌林相对。《元和郡县图志》成书于813年。

李吉甫笔下的乌林即今洪湖乌林。李吉甫笔下的赤壁在隋代名之为石头山,唐宋人称之为石头口,或称蒲矶山。李吉甫的说法,后人多有批驳,如宋人赵彦卫在《云麓漫钞》中一针见血地指出:“石头口,初未尝以赤壁名,《嘉鱼县图经》并云‘此地无赤壁’。”稍后的《大清一统志》也认为:“自《元和志》以赤壁与乌林相对,新志遂以为在今嘉鱼县西南,盖误以为古蒲矶山为赤壁矣。”

按,唐人笔下的蒲圻县西赤壁与清人所说的嘉鱼西南赤壁为同一个赤壁,因建置沿革变化,隶属关系不同所致。

以上宋人清人的考证,说明蒲圻境内没有赤色的崖壁,蒲圻县西的石头口古代也不叫赤壁,只是因《括地志》、《后汉书·刘表传》注和《通典》谓“蒲圻县有赤壁”,而《元和郡县图志》又明确指出“乌林与赤壁相对”,后人才将石头口改名为赤壁的。


2、蒲圻石头口山色不赤,“赤壁”纯系附会

所谓“赤壁”,顾名思义,必定是赤色的崖壁。

到过蒲圻赤壁的人都知道,蒲圻石头口的摩崖为麻黄色。山色不赤的石头口,称之为“赤壁”,颇有名不正而言不顺之嫌。

查蒲圻石头口,在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中无一字记述,但在《隋书·地理志》的鄂州蒲圻县下却有“石头山”的记载。史料表明,石头口在南北朝时期乃名不见经传之地。

翻阅唐代诗集,唐人张九龄与戴叔伦皆有《石头口水驿》之诗,二位大诗人的诗题皆是以石头口相称,而不以“赤壁”为名,足见唐人除了李泰、李贤、杜佑、李吉甫之外,史家大都不以蒲圻石头口为鏖兵之赤壁。李吉甫将“石头口”改称为赤壁,让人莫明其妙。

石头口为什么被改称为“赤壁”?古今史书都没有明文记述,仅当代《中国名胜词典》有如下介绍:“赤壁之战遗址,古名石头关。在湖北省蒲圻县西北三十六公里的长江南岸,隔江与乌林相望。相传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孙权、刘备联军在此火攻,大破曹操战船,当时火光照得江岸崖壁一片彤红,‘赤壁’由此得名。”

按照《中国名胜词典》所言,古名石头关的蒲圻赤壁是因赤壁大战的烈火映红了江南岸才得名“赤壁”,这个“赤壁”显然是后人附会的。因此,蒲圻“赤壁”绝不是大战之前早就遐迩闻名的赤壁。



3、石头口摩崖上的榜书“赤壁”二字系明代人张庭所书

在今人所说的蒲圻赤壁摩崖之上,书刻有楷书“赤壁”二字。由蒲圻县地方志办编写的《三国古战场赤壁》一书以南宋末年的诗人谢叠山(1226—1289)《赤壁》诗之序“予自江夏溯洞庭,舟过蒲圻,见石崖有‘赤壁’二字,其北岸曰乌林”为证,说它是周瑜亲笔所题。《中国名胜词典》亦主张此说。

稍有书法常识的人都会懂得,石头口摩崖之上的楷书“赤壁”二字,绝非周瑜亲书。其理由是:赤壁之战发生在东汉末年,当时通行的文字是隶书,楷书始于三国后期。石头口崖壁上的“赤壁”二字,具有典型的颜柳风格,故其书刻时间,绝不会早于唐代。即使谢叠山亲睹了“赤壁”二字,也绝不可能与赤壁之战的当事人周瑜相关。因为赤壁战址之争,始于南北朝,至南宋末年已有好几百年了!好事者在历史的长河中从未间断……

有趣的是,2011年6月10日,《光明网》、《赤壁网》为了证明蒲圻石头口为孙曹战地,先后发表了一篇为《摩崖石刻,赤壁之争重要佐证》的文章,披露蒲圻石头口摩崖上的两个大字“赤壁”,出自于明人张庭之手。其原文如下:“去年,湖北省文物局考古专家陈飞博士,冒险攀登,将崖壁上的题词、印章等10处石刻拓片、拍照,并请众多专家协助,对其一一考辨、研究,得出了上述结论。其中最有力的证据是明代学者张庭的题记:‘此乃周瑜破孟德之赤壁也。子瞻赋后,人但知黄州赤壁,此地遂泯灭没无闻。嘉靖戊申仲冬,予与宪副曹君亨泊舟山下,徘徊瞻眺,慨然太息,因大书岩石以识。眉山张。’”嘉靖戊申即公元1548年,上距赤壁之战已有1340年了。


4、石头口和洪湖乌林的地理方位与史书的记载不符

《三国志·周瑜传》注引《江表传》说:“至战日,(黄)盖先取轻利舰十舫,载燥荻枯柴积其中……时东南风急,因以十舰最著前,中江举帆……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往船如箭,飞埃绝烂,烧尽北船,延及岸边营柴……北军败,曹公退走。”

北宋人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亦云:“(黄盖)先以书遗操,诈云欲降。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艘最著前,中江举帆,余船以次俱进……”

从以上史书的描述可知,当年黄盖是借东南风纵火烧尽江北曹船且延及岸边营柴的。众所周知,万里长江自西向东而流,大江两岸以南北为称,因此,黄盖水军的屯驻地点必定是曹军的下游,即东南方位,而曹操大军显然是驻扎在西北方位的长江上游。

但通过实地考察,学者们发现江南的蒲圻石头口与江北的洪湖乌林,实际的地理方位刚好与史书的记载相反。所谓的乌林,在蒲圻石头口的下游,所谓的赤壁,却是位于乌林的上游。

蒲圻县地方志办编写的《三国古战场赤壁》说:“黄盖湖,赤壁南八里,黄盖训练水军之地。上溯太平城,当时为东吴粮草屯积之处,由太平口入江。赤壁之战时,黄盖即于此地,率艨冲斗舰,顺东南风而出击乌林曹军。”《辞海》说:“乌林,古地名,即今洪湖县东北长江北岸邬林矶,与南岸陆口相对。东汉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孙权与刘备大败曹操于此。”陆口,在蒲圻赤壁下游,《三国古战场赤壁》说其“西距赤壁山七公里”,也就是在蒲圻赤壁的下游七公里。



经实地考察,黄盖湖在蒲圻石头口的西南方,并非位于赤壁之南。洪湖乌林的最高点黄蓬山处在黄盖湖的东北方位,且与蒲圻赤壁下游七公里的陆口相对。倘若当年大战黄盖从此湖出发,“中江举帆”后,他无论怎样调整也不可能凭借东南风来纵火焚烧江北曹船。倘若是黄盖在此去北军二里余才放火,由于东南风向,他不仅烧不着曹船,相反会首先焚烧自己,更谈不上延及江北岸曹军的营寨了。凡此种种,错乱差谬,古今人将蒲圻“赤壁”作为曹操大败之地,实难自圆其说。

正因为如此,《三国古战场赤壁》的作者不得不作如下解释:“还需要说明的是,《三国志》均载明的是南风,而非东风,自唐杜牧时起始有‘东风’之说,孙、刘联军与曹军南北对峙,联军顺南风烧北船,这就更符合今天的地理环境了。”

有必要强调,《三国志》并非“均载明的是南风”,仅南朝宋人裴松之(372-451)为《贾诩传》作注,为了文词精练,有“凯风自南”的说法。记述孙吴顺东南风火烧江北曹船的是裴松之援引的《江表传》,作者虞溥为西晋人,比裴松之早一百多年,裴松之绝无与虞溥分庭抗礼之意!北宋人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亦力主“时东南风急”,即是最好的注解。

有学者认为,尽管持蒲圻赤壁说者不顾《三国志》的注中已有“东南风甚急”这样重要的文字,谎言“《三国志》均载明的是南风”,强调“联军顺南风烧北船,这就更符合今天的地理环境”,但这种削足适履的作法,其结果是欲盖弥彰。

细心的人不难发现,持蒲圻赤壁说者的以上文字,实际上已承认蒲圻“赤壁”与史书记载的方位不符,亦即变相承认了蒲圻石头口并非孙、曹鏖兵之赤壁。


5、洪湖乌林与蒲圻石头口难以驻军

蒲圻石头口与洪湖乌林的地理方位不独与历史记载不符,而且都是难以安营结寨之地。

《湖北通志》沔阳州下记述说:“自景陵至沔,讫于大江,绵亘四百里,皆漫然平衍,惟滨江数丘而已,谓之无山可也。”

经实地考察,学者们看到洪湖乌林的确地势低凹,至今港湖交错,雨过则水满塘堰,一望无涯的洪湖水面在乌林的西边,构成一道非船莫过的天然屏障。

通过近年来在洪湖乌林勘探石油时的钻探发现,其地淤泥极深,可见古时这里是大小湖泊密布的沼泽之地,根本不是屯兵打仗的地方。几个小山丘(今人称腰口、黄蓬山或邬林矶)又分布在与石头口隔江对岸的下游。从军事角度分析,此地系军事死角,是兵家忌讳之地!当年曹操几十万大军,战马数以万计,辎重数千辆,军中粮草不可计数。曹操系一代军事大家,他不可能选择在这既无高山遮掩,又系沼泽死地驻军屯粮。

石头口海拔30余米,方圆不足二里,更非屯兵之所在,其地充其量作为军事上的一个瞭望所,而不可屯驻大量军队。石头口的周围也是沼泽一片,就其环境,周瑜的军马三万,难以藏身,更不说刘备还有两万兵力。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蒲圻石头口与洪湖腰口隔江斜对,二者之间的江面仅为1公里的宽度。人们质疑,在1公里宽度的长江断面上,如何容得下曹、刘、孙三方数以万计的兵力和上千艘战舰。彼此之间一览无余,明显缺少黄盖诈降之日,中江举帆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的条件。由此可以断定,曹、刘、孙三方的军队不可能在此决战。

据悉,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当代著名军事家杨得志总参谋长游览蒲圻赤壁之时,也感觉到此地不可能发生战役,他感慨万千地询问陪同的当地官员:“我不说《三国志》,也不提《三国演义》,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个地方能不能屯兵打仗?”持蒲圻赤壁说者竟无一人回答。


6、比较水上航程,曹、刘、孙三军不可能相遇在石头口

按照今天长江航道里程计算,江陵至柴桑(今九江市)一千五百余里。其中江陵至石头口六百里左右,柴桑至石头口九百里左右。这个里程距离,对确定当

日大战之地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赤壁之战发生在隆冬季节,冬季多刮西北风。曹操水军从江陵出发,是顺流顺风东下,船行速度迅猛可想而知。与此相反,周瑜水军是溯江西上,且逆风而进,速度之慢可以想见。鉴于曹操当时并吞江南急于求成的迫切心理,倘若孙、曹二军同时出发,双方无论如何不可能在石头口相遇!更何况《三国志》有关人物的传记,已间接指出周瑜发兵要比曹操晚了十天左右,这就更不会在石头口相遇了。

《三国志·吴主传》注引《江表传》说:“曹操与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三万,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权得书以示群下,莫不响震失色。”

《周瑜传》载:“议者咸曰:‘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艘,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

从二传文字来看,当年曹操是一边使人持檄于江东,一边聚集水陆二军,同时东下。

江陵至柴桑既有一千五百余里,送战书者即使按曹操追刘备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的快速计算,也需五日五夜。既然如此,当孙权得曹操战书之时,曹军水陆俱下至少七八天了。孙权得书,通过几天的反复权衡、直至斫案决计逆操,然后调集军马,命周瑜率军三万启程,此时,曹军东下远不止十天了。曹操既然扬帆顺江东下十几天,而江陵至石头口的距离也只有六百里,理应早已抵达。从理论上讲,曹操抵达洪湖乌林之时,周瑜恐怕尚未从柴桑动身。当年大战倘若是在石头口发生,除非曹操在洪湖乌林守株待兔,坐等孙、刘联军的到来。既然如此,终身遗恨“天以大江限南北”的曹操为什么不选择江南的某一个有利的地势而甘居江北洪湖乌林那沼泽死地?再者,曹操既然已在洪湖乌林屯驻,周瑜的水师又是如何越过曹军的防线而屯兵在乌林上游的石头口与黄盖湖一带?看来矛盾重重,破绽百出。

北宋史学家苏辙在《赤壁怀古》诗中说:“新破荆州得水军,鼓行夏口气如云。千艘已共长江险,百胜安知赤壁焚。”诗句表明曹操当年自江陵顺江扬帆东下直奔夏口(即今湖北省会武昌),当时越过蒲圻石头口已有三四百里了。


7、曹操自江陵征吴走长夏河便道,并不经过石头口

孙、曹二军不可能在石头口相遇,除了水上航程的差异之外,还有一个进军路线问题。

西晋人陆机(261-303)在《辨亡论》中记述说:“魏氏尝藉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浮邓塞之舟,下汉阴之众,羽楫万计,龙跃顺流,虎步原隰……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远遁。”

《三国志·武帝纪》载:“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

“建安七子”之一的应旸(?-217)在《序征赋》中记述赤壁之战曹操一部分水陆军的行进路线时说:“沿江浦以左转,涉云梦之无陂。……刊梗林以广涂,填沮洳以高蹊。揽循环其万艘,亘千里之长湄。”

从陆机的记述与以上《周瑜传》中所言,可知曹操当年征吴兵分两路,一路“浮邓塞之舟”从汉水下出大江,一路自江陵水陆俱下直奔夏口。

从《武帝纪》以上文字来看,曹操自江陵征备至赤壁,途经巴丘。而《序征赋》则明确指出曹军“涉云梦之无陂”。那么,巴丘位于何地呢?它与云梦泽又是什么关系呢?

《尔雅·楚有云梦》郭璞注云:“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刘澄之《山川古今记》云:“云梦泽亦名巴丘湖。”刘昭注引西晋人杜预的话说:“华容县东南亦有巴丘湖。”

由此可见,《武帝纪》中的“巴丘”不是今人所说的江南巴陵,它与《序征赋》中的“云梦”系同一地点,其位置在江北南郡华容县,即今潜江县境内。

既然“巴丘”在汉华容县东南,即今潜江县境内,曹操水师自江陵东下为何要兵至此处?这是因为自江陵至夏口之间,在两汉、三国时期有一条长河,古称夏水。

《汉书·地理志》记载:“华容,云梦泽在南,荆州薮。夏水首受江,东入沔,行五百里。”《水经·江水注》载:“夏水出江津,于江陵东南。又东过华容县南。又东至江夏云杜县入于沔。”《方舆纪要》载:“夏水,自监利县境鲁洑江东北流入沔阳州境,名长夏河。”由此可见,夏水一名长夏河,是长江、汉水之间的水道枢纽,又是江陵至夏口的长江便道。夏水首受江之处,其位置在江陵之东南三十里处,应旸所言“沿江浦以左转”,就是指曹操水军自江陵出发,顺大江行三十里后,折入夏水口,走长夏河,直逼江南夏口。

夏水入汉水出大江处,即古代的汉水入江之口,与江南夏口隔江斜对,古称沔口或沌口,远在蒲圻赤壁下游三四百里。

自江陵至夏口走长夏河只有五百里水程,比顺大江东下减少了五百里。曹操既然胸有成竹自夏水直逼夏口,当年大战就绝不会发生在蒲圻石头口了!应旸曾随曹操转战南北,是赤壁之战的当事人,他的记述应是真实可靠的。

又据史书记载,赤壁决战大捷,刘备曾对周瑜建议,自己将率军沿夏水进军江陵,与周瑜合击曹仁,表明夏水在当时为水上要道。裴松之注《三国志·先主传》,援引《吴录》曰:“备谓瑜云:‘(曹)仁守江陵城,城中粮多,足为疾害。使张益德将千人随卿,卿分二千人追我,相为从夏水入截仁后,仁闻吾入必走。’瑜以二千人益之。”

按,夏水在南宋时代还是江陵至夏口的便道,南宋人陆游在《入蜀记》中记述自己于乾道六年(1170)去夔州上任乘船溯江西上时走夏水的经历时说:“九月一日,始入沌,实江中小夹也。两岸皆葭苇弥望,谓之百里荒。……八日早,次江陵之建宁镇。凡行沌中七日,自是泛江,入石首县界。”


8、赤壁之战的初战不可能战于江南的石头口

依前所述,“赤壁之战”必是先有赤壁后有大战,因大战在赤壁发生,故名赤壁之战。后人之所以把当年大战称之为“火烧赤壁”或“赤壁鏖兵”,是因为赤壁系名符其实的作战地点。

纵观古今人主张赤壁位于江南者,无一不是依据《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中有“初一交战,公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的记述。但根据赤壁之战当事人留下来的文字,赤壁位于长江之北,江南根本就没有赤壁。

隋唐时代人欧阳询(557—641)早在唐人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成书(813年)之前就在《艺文类聚》卷之八十火部中记述:“《英雄记》曰:‘周瑜镇江夏。曹操欲以赤壁渡江南。无船,乘排从汉水下,注浦口。未即渡,瑜夜密使轻船走舸百艘,艘有五十人移棹。人持炬火,火燃则回船走去,去复还烧者。须臾,烧数千排,火大起,光上照天,操夜去。’”

《英雄记》的作者王粲(177-217)是赤壁之战的当事人,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引用《英雄记》的史料较多,其资料翔实可靠。

《英雄记》的以上文字除《艺文类聚》有转载之外,北宋人李昉在《太平御览》卷七百七十一筏部亦转载此条,清人黄奭辑录的《英雄记》与《三国志集解》和《三国志补注》也都有此条记载。

王粲身为赤壁之战的当事人,既然强调“曹操欲从赤壁渡江南。无船,乘排从汉水下,注浦口”,很明显,赤壁之战的赤壁位于长江之北,在汉水入江口的下游。蒲圻石头口位于江南,在汉水入江口的上游三四百里,在唐代之前赤称之为石头山,在南北朝时系名不见经传之地。王粲笔下的赤壁位于长江北岸,初战于江南赤壁的说法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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