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

妻子和鱼

文/海子

我怀抱妻子

就像水儿抱鱼

我一边伸出手去

试着摸到小雨水，并且嘴唇开花

而鱼是哑女人

睡在河水下面

常常在做梦中

独自一人死去

我看不见的水

痛苦新鲜的水

流过手掌和鱼

流入我的嘴唇

水将合拢

爱我的妻子

小雨后失踪

水将合拢

没有人明白她水上

是妻子水下是鱼

或者水上是鱼

水下是妻子

离开妻子我

自己是一只

装满淡水的口袋

在陆地上行走

赏析

在读者读完这一段时，大概率会草率地认为它不过是一首普通的爱情诗。“我怀抱妻子/就像水儿抱鱼/我一边伸出手去/试着摸到小雨水，并且嘴唇开花”，对的“水“和“鱼”，有着清晰的对应物。不过，再往下读，难免会产生一种不和谐的感觉。“而鱼是哑女人/睡在河水下面/常常在做梦中/独自一人死去”。在这里，一个不爱说话的妻子“常常在做梦中/独自一人死去”，很令人毛骨悚然。先撇开其它象征意义不谈，单从夫妻情感角度来谈，这样的一种夫妻关系其实已经是行尸走肉，正验证了那句俗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读到这里，我着手去查海子的爱情婚姻史，希望从他真实的历史中寻找一些端倪。

“海子在爱情方面经历丰富，但最终没有走进婚姻。以下是他的一些爱情经历：

芦花：是海子的同村女孩，两人青梅竹马，有过婚约。但海子考上北大后，婚约解除。海子对她有一定的感情，曾写下《主人》《村庄》等诗寄寓怀念。

波婉：是海子在中国政法大学任教时的学生。1984年，波婉在课堂上表达了对海子诗歌的喜爱，两人相恋。海子为她写下《历史》《九盏灯》《你的手》等多篇诗歌。然而，因波婉父母嫌弃海子家境贫寒、前途堪忧，两人在1985年分手。分手后海子仍对她念念不忘，1989年自杀前夕，海子得知波婉即将移居美国，最后一次约见，面对已嫁作人妇的波婉的冷漠回应，海子精神受到极大打击。

安妮：海子的北大同学，曾暗恋海子。海子与波婉分手后，与已嫁人的安妮有过一段短暂而热烈的感情，二人携手在四川各地同游，直到安妮丈夫有所察觉，1988年两人彻底结束来往。

诗芬：昌平文化馆女职工，比海子大4岁。1986年，海子在昌平文化馆兼职时与她结识并相恋。诗芬倾慕海子才华，在生活上照顾他。1987年2月，海子为她写了《献诗——给s》。但当诗芬提出结婚时，24岁的海子不想过早走入婚姻，诗芬最终选择离开，嫁给了一个文物局干部。

白佩佩：来自青海德令哈市的女诗人，是海子的同事，已生儿育女。她与海子关系亲密，是海子诗歌中“姐姐”的原型，两人曾有过肉体关系，海子为她写下了《日记》等诗篇。

李华：1988年，海子在西藏萨迦寺游玩时结识了太阳城诗会的创办者李华。当时李华刚离婚，海子一厢情愿地爱上了她，但李华没有回应海子的感情，拒绝了海子的求爱。”

海子没有结婚，也就是说他没有一位正式的妻子，充其量只能是未婚妻，或者如诗里所写的那样是一场幻想的婚姻。但从《妻子和鱼》一诗中，不难读出诗人海子对婚姻有一种不适感或者说是婚姻恐惧症。正如，他在24岁是对诗芬婚姻要求做出选择一样。

“我看不见的水/痛苦新鲜的水/流过手掌和鱼/流入我的嘴唇/水将合拢/爱我的妻子/小雨后失踪/水将合拢”。在这里的水，是爱情，是欲望，是一种情感的象征。这里的“小雨”是幻想，梦想，愿望的象征。从情感角度来说，和上面的说的一样，是诗人对自己情感归属于一个女人，一场婚姻所产生的一种茫然，就像自己所有的一切“合拢”去“爱我的妻子”，那么，自己的幻想、梦想、愿望等等，都会“合拢”。

“没有人明白她水上/是妻子水下是鱼/或者水上是鱼/水下是妻子”，这一段，正反应了诗人海子对爱情与婚姻的矛盾心理，同时，也是对女性不了解而产生的一种心灵障碍。他无法做到相信女人，因为他没有从爱情的实践中找到答案，也没有找到通往婚姻的基石。在他看来，婚后的女人，既有可能是恋爱中的女人转化妻子形象，也有可能是失恋中的女人转化的“鱼”，“鱼是哑女人/睡在河水下面/常常在做梦中/独自一人死去”

海子这首诗似乎给我们带来一些困惑与迷茫，同时，诱发我们将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自己的爱情与婚姻，去检验自己的对象是妻子还是鱼。作为承接朦胧派与先锋派之间纽带的诗人，海子一直以纯净和勇于反抗而著称。世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读者们—将海子视为这种纯净与反抗精神的象征。海子的这种疑心，无疑是给他的生活与人生蒙上一层阴翳，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不舒适感。

当然， 艺术家并不能保证自己的行为和生活跟自己的思想与精神会保持一致性，这在国际都是惯例。只是说，海子也让我们的精神像“装满淡水的口袋/在陆地上行走”。

作者

邵风，安徽肥东人。笔名：康信德；艺名：松谷山人等。作家、编剧、书法爱好者，作品散见于《诗歌月刊》、《特区文学》《安徽文学》等各类杂志刊物。主要作品有小说集《来贝》；电影剧本《出租房》系列、科幻剧本《托鲁传奇》、《克罗人》，历史题材剧本《十万火急》、《旧金山往事》等；长诗《贾佑思历险记》等，以及大量抒情诗歌及文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