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吃掉40亿份,总统国宴也吃泡面,韩国人为何如此迷恋泡面?

经常吃国宴的朋友都知道,韩国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热情好客的民族。
不论你是一国总统还是明星大咖。
到了韩国,都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国宴泡面。
再配上一碟祖传泡菜,那叫一个宾至如归。
什么?
你说“国宴”两个字怎么可能和“泡面”组合在一起?
朋友,这说明你不了解韩国,韩国的泡面产业,那是全球独一份的存在。
根据世界泡面协会的数据,韩国人每年要吃掉40.4亿份泡面,平均每人每年狂炫78份,领先第二名超90%。
而韩国最出名的泡面品牌辛拉面已经连续两年销售额超1万亿韩元(约合50亿rmb)。
平均每秒能卖出53份,是韩国人最自豪的品牌之一。
无论是在韩国偶像剧里,还是在官方宣传片里,你都能看到韩国人坐在铁锅旁,一脸幸福地享受泡面,那种美味,仿佛已经击中灵魂深处。

韩国人为何如此狂热地迷恋拉面?
他们又是怎么怎么把几块钱一碗的泡面端上国宴餐桌的?
一面难求
在近代以前,韩国人是吃不起面的。
因为制作面粉需要小麦,而古代朝鲜的主要农作物是水稻。
人们想吃一碗面条,只能从中国高价购买面粉,然后带回去制作。
《高丽图经》中就曾记载:“宴席以面为盛馔,但面粉不足,因而从北京进口,尤其昂贵。”再加上古代朝鲜人崇拜太阳,喜欢把白色的东西图腾化如“白马”、“白虎”等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吃一碗白净的面条,都是王公贵族的特权。

真正把面食带进韩国人生活习惯的是日本人。
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切断了朝鲜王朝和原宗主国清朝之间的联系。
朝鲜人为了自救向沙俄求助并将国号改为“大韩帝国”。
可没想到,沙俄随后也被日本人击败,1905年韩国被迫与日本签订《乙巳条约》,从此沦为日本殖民地。
这段历史对韩国影响极大,因为日据时期实行军国主义统治。
而在殖民教育下,韩国诞生了一批以去日本留学为荣、倡导全面“日化”的精英阶层。
1945年日本战败后,半岛被一分为二。
苏联留学生金日成控制了北边的朝鲜,而美国留学归来的李承晚则被麦克阿瑟推举为韩国总统。
李承晚深知自己根基薄弱,为了掌控权力,他与一批日据时期的地主老财和伪军头子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而这些人中间不仅有日后三星集团的创始人李秉喆、乐天集团创始人辛格浩等巨头,还有创造了韩国泡面神话的辛春浩。
泡面革命
其实,辛春浩正是辛格浩的亲弟弟。
他们家一共有10兄妹,辛格浩是老大,辛春浩排行老三,比大哥小11岁。
辛格浩当年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
他老婆叫重光初子。
而重光初子的父亲,就是日本前外相、二战甲级战犯重光葵。
其实乐天公司之所以能在日本做大,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1955年,辛春浩大学毕业时,乐天已经是一家大公司了。
他被哥哥辛格浩安排去管理食品部门。
几年后这个部门独立为乐天食品公司,由辛春浩担任总裁。

与此同时,日本掀起了一场“拉面革命”。
一个叫安藤百福的和几个台湾人搞出了一种速食拉面,售价为35日元。
借着1964年东京奥运的风口,迅速风靡大街小巷,这就是后来的日清泡面。
辛春浩觉得这个东西很有搞头,就去找大哥要投资,想在韩国办一家泡面厂。
但辛格浩觉得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
而且韩国本身就缺面粉,就算搞出来了成本也拼不过日本,就没同意。
没想到这个弟弟辛春浩却是个牛脾气。
1965年他自己搞了一个拉面研究所,打着乐天的旗号,卖起了拉面。
当时韩国另一个食品巨头三养也在做泡面。
而且他们是直接从日本人那里买的技术,品质和味道都比乐天拉面好很多。
不过辛春浩这个人时运非常强,就在他成立拉面研究所的同年。
总统朴正熙颁布了“混面粉奖励政策”,鼓励全民购买面食。
之所以会有这个政策,是由于战后韩国人口爆发,大米产量无法满足需求。
而美国那边刚好小麦储量过剩,想往东亚倾销面粉。
于是两者一拍即合,弄了这么一出。
朴正熙是个行动力特别强的总统。
他不仅亲自推广方便面,还给辛春浩出建议。
说你这泡面太清淡,没味道,要多盐多辣,才符合我们泡菜民族的口味。

辛春浩被这么一点拨,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1970年,他先后推出“牛肉拉面”、“炸酱拉面”两款产品,终于逐步打开了市场。
但哥哥辛格浩却很讨厌这门生意。
他要求辛春浩不准在泡面包装上使用“乐天”商标。
兄弟二人为此多次发生争执,最后彻底闹掰。
1978年,辛春浩将公司改名为“农心”。
脱离乐天集团独立运营,他把新品牌命名为“辛拉面”。
“辛”既是他的姓,也是“辛辣”的意思。
辛春浩的意图很明确,他要做口味最重的拉面品牌。
80年代,辛春浩迎来了人生中第二个重大机遇。
韩国在1986年和1988年接连举办汉城亚运会和汉城奥运会。
辛春浩的农心公司成为汉城奥运会主要赞助商之一。
作为回报,全斗焕将口感独特的“辛拉面”作为韩国美食推荐给了全世界。
一时间,无论是比赛场馆还是便利店,亦或是记者席上,到处都是“辛拉面”的身影。
美国NBC将韩国泡面介绍为“相当于美国汉堡包的食物”。

1989年,天上又掉馅饼了。
另一个泡面巨头三养食品被人举报使用工业牛油炸制面饼,销量一落千丈。
而使用棕榈油的农心借势反超。
1991年辛拉面成为韩国泡面龙头,并且一直保持至今。
值得一提的是,2010年,乐天集团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
突然推出了“乐天方便面”,并试图与辛拉面打价格战。
但此时的辛春浩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即便乐天有线下超市的渠道优势,但辛拉面依然赢得了这场兄弟之战。
泡面文化
如今,泡面和泡菜、部队锅一起被并称为韩国“三大美食”。
虽然这听上去有点寒酸,但这三样东西其实浓缩了韩国的整个历史。
泡菜,源起我国商代武丁时期,东汉《说文解字》中称其为菹(zū),北魏《齐民要术》里则记载了发酵制作泡菜的整套方法。传到韩国后,被他们当作“民族荣耀”。
其实泡菜之于韩国饮食文化,就像汉字之于韩国历史,韩国人绕不开、割不掉,就只能抢走,或者遗忘,这也是他们对待古代史的一个整体思路。
而部队锅就更是充满黑色幽默的意味了。
朝鲜战争时期,韩国普通人食不果腹。
但美军却还嫌罐头、火腿不够新鲜,经常随意丢弃。
于是韩国人纷纷到美军基地附近拾荒,把美国人吃剩的肉捡回去。
用铁锅炖上,再加入一些蔬菜、年糕,就成了一顿美餐。
之后几十年,韩国经历了“汉江奇迹”,经济高速发展。
但这道“美食”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这也代表了近代韩国人的心理状态——只要是干爹带来的,泔水都是那么香甜。
而泡面尽管从烹饪方法上来说是最简单的,但它的文化内涵却是最复杂的。
1965年辛春浩开始做泡面时,他想的是韩国人口快速上涨。
只有速食泡面能满足所有人吃饱肚子的需求,因此这东西必定大有市场。
但实际上,1984年韩国的生育率就跌到了1.74。
之后不断下跌,到今天已经只剩0.7了。
但韩国人对泡面的热爱却不降反升,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1986年首尔亚运会上,田径选手林春爱连夺三金,引来全韩瞩目。
然而在赛后采访中,她告诉所有人其实她家里一贫如洗,平时只能靠泡面充饥。
她说自己很羡慕能喝牛奶的朋友。
而父亲告诉她我们虽然穷,但不欠别人任何东西,要靠自己的努力站起来。
这则题为《拉面和两个女儿》的报道感动了韩国社会,更激发了人们的民族自豪感。
在媒体的宣传下,泡面不再是简单的“方便食品”,而拥有了一种罕见的情绪价值。
8、90年代,韩国经济发展速度极快,人们的生活节奏也像上了发条一样加速。
韩国社会出现了一种“Ppalli ppalli”的风潮,这是韩语“快点”的意思。
当时的韩国人在电梯里会猛按按钮。
在排队时会焦躁不安,在用餐时间上,更是能短则短。
韩国《中央日报》说Ppalli ppalli精神已经“深深植根于韩国社会”。
在这种风潮之下,泡面晋升为一种国民主食,也就理所应当了。

不过说到底,泡面依然是一种工业食品。
相比于传统食物,无论是烹饪方式还是文化属性,它都有点太弱了。
为此,韩国人想了很多办法。
比如把泡面和年糕一起煮、弄出一些“50年老店”当网红景点、以及在总统晚宴上推荐泡面等等。
这样做有没有让泡面变得更高大上我们不得而知。
但它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结果,就是让有些国家领导人认为泡面就是招待韩国人最好的东美食。
比如今年6月,尹锡悦和夫人访问乌兹别克斯坦期间。
乌方就特意在晚宴上为他们搞了一盆土锅泡面。
也不知道尹总统看到这碗面条时,心里是感动呢?还是骂娘呢?
参考文献:
- 《奇妙的面条故事》——朝鲜日报
- 《韩国的面条》——朝鲜日报
- 《一碗拉面里的韩国》——潘文捷
- 《第一份拉面是在总统晚宴上供应的…… K Buldak 拉面全球化的秘诀》——朝鲜日报
- 《准备‘土锅拉面’和‘定制传统服装’……受到乌兹别克斯坦国宾待遇》——韩联社
- 《农心的畅销辛拉面去年在国内外成功创下了历史最高销售额》——每日经济
- 《韩国“拉面王”去世,你一定吃过他的辛拉面》——外滩TheBund
- 《韩国“ppalli ppalli”文化的兴衰》——朴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