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鲁蛇而歌——草东没有派对

面对青春的迷茫,五月天告诉你要勇敢坚强,花儿告诉你要嘻嘻哈哈,苏打绿告诉你要学会成长。而有这么一支乐队,和大多数的你一样,没有修辞和伪装,反复挣扎在自己迷失的青春中。下面,欢迎走进爱玩音乐中国百大乐队系列第四期——草东没有派对。喜欢的小伙伴记得点赞收藏并关注哦。

「我想虽然现在是太空时代,人类早就可以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远无法探索别人内心的宇宙。」

这是2017年上映的台湾电影《大佛普拉斯》中一句非常经典的台词。在想着要怎样讲述草东没有派对的时候,不知为何这句话就蹦了出来。

电影中一个非常有深意的设定是,有钱人的世界是彩色的,穷人的世界是黑白的。黑白的世界也有复杂的情绪,鲁蛇(loser)也不是一开始就是loser,但你会想要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吗?有人会为loser而歌吗?

草东没有派对会。

不同于以往人们对台湾乐队的印象,阳光、积极、活力满满,或者浪漫、暧昧、柔软,这支近年来势头极猛的台湾独立乐队如一把剑般,去劈开伪装的外壳,斩除一切修辞,把那些正痛苦着的青年的内心赤裸地剥出来给你看。

01 No Party for Cao Dong

台北的阳明山,张震岳唱过,「今天开会开到想溜走,阳明山晃晃也不错」,周杰伦唱过,「阳明山要 要 要点热闹」,戴佩妮唱过,「我要一个人去阳明山上看海芋 拍偶像剧」,莫文蔚唱过,「阳明山泡温泉酒一杯,有没有伊豆的风味」。

宁静、悠闲、雅致,以至于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阳明山还有过“草山”这么一个粗糙的名字。草,并非盛赞此处水草丰茂、绿草如茵,而是古时官府为防贼寇在山林间盗取硫磺,放火烧山到此地荒芜,只能长出一片芒草。

在山的东侧,有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就这么被通俗地命名为“草东街”,平平无奇,渺无人烟,直到2012年,两个阳明山下长大的青年巫堵和筑筑偶然发现了这里。阳明山明媚风雅的一面为世人赞颂,而野生寂寥的一面深深吸引着他们。在这个“秘密基地”,巫堵和筑筑找到了不少创作灵感,并以此为据点,组建起了一支学生乐队「草东街派对」。

可派对终有曲终人散时。乐队成立一年,原本的贝斯手令晴和鼓手鸟人便相继离队,和巫堵同是台北艺术大学摇滚研究社成员的郑敬儒(Sam)和刘立(威玛)随后加入,分别替补上贝斯和鼓手的位置。人来人往在乐队中实属常态,那有和无的状态,究竟哪个更加长久,巫堵和筑筑思考再三,将乐队的名字改名为「草东没有派对」。No Party for Cao Dong,或者就是简称草东,派对则不再是这个词组中的重点。

2013年8月23日,草东在Youtube上注册账号,开始上传自己的原创作品《五十》、《老张》、《丑》等,新鲜的风格逐渐引起了台湾乐迷的关注。

不可否认,此前人们对台湾乐队的印象多经由五月天获得,他们描绘了最典型的台团形象,校园感、青春、积极、阳光,偶尔的忧愁也表达为「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温柔拆解你的防线,关怀你的脆弱。草东呢?

他们唱「还差一点/就能跟他们都站在一起/还差一点/就能跟他们一起取笑我自己」(《老张》),他们唱「从没想过/原来自己那么丑陋」(《丑》),刀锋一样的词,搭配巫堵接近北方口音的字正腔圆的低沉演唱,以及草东式喜好用鼓和贝斯推进乐曲,带点grunge风格(油渍摇滚、颓废摇滚)的典型编排,强烈的郁闷和痛苦随激烈鼓点和贝斯轰炸排山倒海而来。

诶,这歌他们好像在唱自己,或者是某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可怎么越听越像我自己呢?用现在流行的说法,草东开创的这种风格给到乐迷一个“沉浸式丧气”的场景。

很少有人为鲁蛇而歌,草东却以此为创作原点,特别关注青年人痛苦沉郁的那一面,这一点哪怕放到现在,我们去复盘台团的发展史,草东依旧是相当独树一帜的。

无论是老前辈五月天、旺福,还是2015年前后与草东几乎同期崭露头角的新秀落日飞车、deca joins,他们给人的画面总是暖色的、柔和的,像骑着机车漫游垦丁海边,海风轻拂,发丝撩动,特属南方沿海地区的潮湿暧昧。而草东是冷色调的,是阴天站在海边礁石上,直面凛冽和肃杀发出嘶吼。

不少厂牌也吃准草东的潜力,表现出签约草东的意向,可惜2014年,贝斯手郑敬儒(Sam)入伍,草东进入了一年的停摆期。在其期间乐队成员又发生了一轮更迭,巫堵从摇滚研究社挖到了一名成员世暄顶替郑敬儒(Sam)的位置,在刘立(威玛)的介绍下,新鼓手凡凡加入,草东才逐步稳定成如今大家见到的阵容。

02 鲁蛇时代的国王

时间来到2016年,这也是草东正式走入大众视野的一年,4月30日,乐队推出了第一张也是目前唯一一张音乐专辑《丑奴儿》,共收录12首歌曲,包括后来大家非常熟悉的《大风吹》《山海》《烂泥》在内。这个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专辑名称,灵感来自辛弃疾的《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涉世未深的少年愁绪满怀故作深沉,满腹不知何处而起的愁苦无处抒发。这也正是草东创作这张专辑的想法所在。「为哪些事强说愁,谁的愁才叫愁,谁有资格去说愁,这是一个问号。」

因为回绝了一切厂牌和唱片公司的签约,整张专辑完全是草东的DIY,唯一的资金支持来自他们自己申请到的文化部的30万台币“硬地录音补助”。首批CD两千张也没有(也没钱)铺货传统渠道,只放在全台湾11家独立咖啡馆和唱片店销售。

3天,2000张火速售罄,台湾乐坛震动,惊讶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一支生猛乐队。一时间,草东的专场门票成了全台湾最难抢的东西之一,专辑紧急加印,半年售出万张,台湾的年轻人都高唱着「我想要说的/前人们都说过了/我想要做的/有钱人都做过了」(《烂泥》),尊《大风吹》为「鲁蛇时代」的国歌。台湾著名乐评人马世芳辣评,“满场喷薄的青春荷尔蒙无限欢快地高唱自暴自弃的诗句。”

这股草东的火同样燃到岛外。同年11月26日,大四毕业的巫堵和世暄在入伍之前举行了“滔滔·丙申年冬”巡回演出,大陆8站共5000张门票,迅速售罄,还差点崩了秀动网,乐迷戏称,这是「草东没有门票」。

这颗“天降紫微星”在各种奖项上也所向披靡。2016年台湾的金音创作奖,草东大丰收,一举拿下最佳乐团、最佳新人和年度最佳摇滚单曲(《大风吹》)。2017年第28届台湾金曲奖,草东以19票(共20位评委)的压倒性胜利,从五月天手里抢到了最佳乐团的奖项,《大风吹》战胜周杰伦的《告白气球》、五月天的《顽固》等大热门曲目拿到年度歌曲奖。

为什么是草东?或者说,草东何德何能?

当时的台媒大肆报道,将草东与五月天作比,认为这是一次世代对决。五月天的主唱阿信也曾出面回应,“这不是世代对决,面对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不一样的心情,永远正面支持也很累,偶尔发泄也很棒。”

台团的时代好像是被草东改变了一些。在乐团live经典的安可环节,年轻歌迷们已经不是一遍遍呼喊「安可」来唤回乐队再演一曲,而是齐声大合唱「杀了它/顺便杀了我/拜托你了!」(《情歌》)。71年生的马世芳在现场,一面思考着此情此景传递着什么样的社会讯息,象征着什么样的时代精神,一面感慨,“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啊”。

以前我们总习惯从歌中汲取积极能量,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骂爹骂娘骂权威,但从未见过一支乐队唱这样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的歌。不接纳,也不反抗,「那廉价的眼泪就别挂在嘴边,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不改变」(《勇敢的人》),只是哀愁为什么我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为什么我如此失败,为什么我没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听来是少不经事的年轻人还没习惯社会的毒打,因而诸多媒体和乐评人会以“少年不识愁滋味”概括草东的创作动机。不过或许更恰当的理解是,草东是在表达当下一代青年人的独特心境,这是新一代年轻人的表达方式。

03 未和解的青年

金曲奖评审团主席黄韵玲在事后曾接受采访,解释为什么选择了草东,“时代在交替,它必须需要一些新的声音出来。”

草东的经纪人若君曾说,草东是“生在两个大时代的接缝中”。生长于跨世纪的这批90后、00后,他们追求个性,并拥有了很多不同以往的表达渠道,但似乎总有一些东西牵制着他们飞快奔跑的思绪,使他们感到无力,“碍于一些长久留下的观念和制度,而你发现你不能直接去做些什么而造成的无力”(贝斯手世暄)。

丧、佛系、躺平、耍废(台湾年轻人惯用的表达,意思接近像废物一样生活),这一切都可以和这种心境联系起来。如果草东只是表达自己的局限的颓丧,他们不至于走到现在,引发共鸣,是一切事物流行起来的核心原因。

我们为什么会成为这样失败而平庸的大人?巫堵写下的每一句歌词都在诘问。草东也不试图给出答案,“这些感想从私人到社会的都有,它都是环环相扣的,它们不是结论,都是问题。”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讨论是,很多人喜欢把台北的草东类比河北的万青,认为他们同样表达一种心向往之却不能如愿的复杂心情。「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是「他们扔了你的世界/去成为更好的人类」,「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是「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是「噢多么美丽的一颗心/怎么会 怎么会/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万青歌词的折叠度和复杂性显然是更胜于草东的,编曲上也更加成熟,毕竟二者阅历相差至少十年,不过情绪在草东这里更加直接、更有穿刺感。不存在孰好孰坏,更像是两种阶段,草东是求而不得、忿忿不平,冲着海风大喊的青年,万青是不得就不得了吧,捡起一支烟,梦过生活依旧继续的中年。

这让我想起一个挺有趣的场景。之前在武汉的一个夜晚,我偶遇一个玩滑板的朋友,他是当地滑板圈的OG,近来在为自己的滑板厂生意奔波,那天有个从东北来的未成年小男孩一直围着他嘚吧嘚自己追寻滑板梦的苦恼,并不断追问他怎样才能继续下去,并突然提出了一个令OG汗颜的问题:“你不玩了,是和生活和解了吗?”

草东或许是还没与生活和解的万青,但我们也并不知道,这一代年轻人,未来会不会选择与生活和解。

写在最后

近几年台湾独立乐队的势头相当不错,除了今天介绍的草东没有派对,还有之前我们写过的告五人,曾一度霸占咖啡馆、酒吧歌单的落日飞车,去年上了乐夏的椅子乐团,操着闽南语腔的茄子蛋,和草东同期的deca joins,曾站上台北小巨蛋的先知玛莉,一度入围第29届金曲奖最佳乐团的甜约翰。

你的歌单里是否还藏着一些宝藏小众台湾乐队呢?欢迎留言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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