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个饭怎么那么爱较真儿啊
我觉得对于“闲人”的定义来说,我就是个好例子,毕竟每天没有参与到为人类进步作出贡献的洪流之中,而是流连于一种享受的氛围。每天脑子里过的不是什么公式,也不是什么金融动态,不热衷政治,也跟满嘴 O2O 的人聊不到一块,但是我知道生活不能虚度,不能一片空白,不能晒着太阳进行光合作用。没干什么正事儿也行,那就干点骄奢淫逸吃喝玩乐的吧,毕竟吸取了大自然的能量我也得给他使用出去,不然,我一定会爆炸,因为不能憋着。
我是个闲人,所以我有大把时间,只是更多时候别人看我很忙,其实都是假象,都是不合理使用时间的反面教材,拖延症谁都有,我偏严重。比如现在的这些个字儿,其实萌生写下来的想法是在半年前产生的,准确的说是183天前,那天我应该特别饿,我琢磨我得吃点什么,直到今天我现在已经撑得半死,我依然记着我那天的想法动机,所以我觉着我真得开始写了,写一篇关于时间关于美食关于舌尖到心尖的个人胡言乱语。不去评价怎么吃,不在心里排123,仅仅是我随时随地对食物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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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劲回忆后,我找到了写字动机的源头,回忆的画面是个老头,白胡子或者灰胡子,短胡子或者长胡子,总之一定要有胡子。老头在咀嚼食物,带点享受的神情,具体是爆肚还是酱牛肉或者一颗茴香豆都无所谓,吸引我的是嘴部肌肉的运动带动周边胡子的抖动。上唇的胡子缓缓跳动,两腮的胡子有韵律有节奏的向外鼓动,咀嚼的动作缓慢又有力度,我想细细品味这词用这再合适不过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我一样会观察别人进食的状态,只是在我的回忆里老头嚼东西对于我来说是能体现食物的诱人和品尝食物时美好感受的,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连续的动作属于点睛之笔,那就是当咀嚼慢慢变缓时,老头的胡子会朝一个方向聚拢,撅起嘴吸食一口白酒还的外加“滋儿”的一声,这一连贯的动作持续不了多久,却打我记事起烙印于心,甚至觉得一顿享受的饭食应该是要搭配这样的画面的———滋儿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肉。面对何种饭食,珍馐还是淡饭都无所谓。吃的每一碗每一片每一颗每一粒的滋味都不肯放过,不为快食充饥,只为细细咂摸。会对老头吃饭的样子感兴趣,细想想,也许是自己一直以来对于吃以及食物充满了好奇与向往,同是一味盘中餐,你跟我有怎样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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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景生情,大家都有,我更多的时候是触景生吃。北京的四季还算分明,春夏秋冬的感受不是气温的骤变也不是日历上指导农事的时间,而是生理上,确切的说是食欲的变化。
我跟一位朋友聊天,我问他夏天你会想到什么,那时气温已经逐渐攀升,春寒已过,空气中都是暖暖的味道,我以为他会说些炎热、蚊子、花露水、姑娘露着大腿根什么的,但他却说出了四个字“芹菜炒肉”,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反正我是感到共鸣,鼻腔里泛着的就是这个味道,我确信四周并没有炊烟飘来,但我真真的是闻见了酱油炝锅的味道,芹菜经翻炒流露出的香甜,肉片过油的荤腥味,甚至食材入锅的那一声“刺啦”声。
应季家常,细想之下,家常其实最不普通,刻骨铭心,跟随一生。有人说一般人的味道定型,也就是咱们说的口味习惯就是妈妈的味道,其实就是说家常味道,味觉成长时吃什么口味也就奠定了什么口味基础,譬如南甜北咸。有人会严格区分,我是什么地方人我就得坚持什么吃法,粽子是甜是咸?五仁月饼到底是不是黑暗料理等等。
争论从不停歇,有的是商业宣传手段,有的纯粹就是矫情,静下来把没试过的都试一下就好,爱的就爱,不爱就再也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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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写到这里也没用什么专业词汇或者说是美食拿样儿小贴士。对于我来说关于饮食的种种可能是碎片化的,一道菜映衬一个画面,一种口味带动一段回忆和感受,可以说某些时刻一定要吃某样东西,而吃某样东西时一定要进入某个状态。
比如童年的我经常享受冬季的黄昏时分。
北京的冬天约莫在晚上五点半左右开始擦黑儿,寒风渐起华灯初上,在户外的我便不由自主的嗅空气中的暖意——高压锅压猪骨的香气,是的一定是这种香气,就像我前面说的芹菜炒肉的味道会联想到夏天。伴随着这种香气我便能找到家的方向,这么说虽然有点矫情,但是看过“哆啦 A 梦大长篇”之《大雄与云之王国/大雄的梦幻王国》的朋友一定有感受,为了找寻失踪的少年,哆啦 A 梦正是利用了炊烟的味道为少年指引道路。

专门寻找迷路儿童的“炊饭机”。
可见食物与家是不可分开的,也是不能独立的,歌里不也唱着“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么。当然,常回家看看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心态,西方意识洗脑的今天,更多年轻人可能也不会有我这种感受,但是只要您不是个怪逼到没朋友没家人的份儿上,我敢说嗅到了记忆中的气味时你总会想起什么人,或推杯换盏、或勾肩搭背、或挑三拣四,总之吸溜骨头缝里的骨髓油儿的感觉让我在冬季很温暖很幸福。与此同时,若是家人会再往你的碗里放一大块,若是朋友则会催促着再走一个。你会感到无比的放松与快乐,唇齿舌腹都徜徉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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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姥姥是山里人,参加工作后才来到城区,做的一手山野好味,像什么木兰芽、杨树穗、香椿苗、花椒叶等等,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野菜是姥姥常做的食材。小时候姥姥带过我一段时间,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姥姥变着花样儿的给我做菜吃,嘴上还得说着外孙子是白眼狼,吃完就走,您别说我还真没让我姥姥寒心,吃完了就走,因为我吃完这顿我就想着下顿呢。
油油醋这个词是我姥姥独创的,小时候消化不好,没有什么蓝瓶的营养液喝,我姥姥就老做挂面汤给我吃。龙须挂面清汤煮卧个鸡蛋,搁点西红柿黄瓜片齐活,起锅后点点香油跟醋,一边念叨着“放了油油醋的龙须面来喽”一边端给我,这个时候也是我姥爷的幸福时刻,卷袋烟看我踢了秃噜的吃。
想想这东西谁都能做,也不难,非要说这是天底下最好的面条也着实不客观,可是吃着是真香也真幸福,如今我敢说这味道已经失传了,就算再多商家打着什么妈妈菜外婆菜的旗号做菜我也不可能信服,别说我较真儿,因为真正的家味除了是家里人做的以外还要有家人伴随才行,卷烟问我吃饱了没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我姥姥腿脚也不利索了,那味道还真就只能留在心间不上舌尖了。相信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这么一碗面,留在心里许久都尝不到了,也许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传承了,传给我们的后代,一饭一汤的哺育之恩,真得是自己亲身也做的那天才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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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酱面我必须锅挑儿、涮羊肉调料只蘸一半儿、喝酸奶用吸管、西红柿不能削皮.....我给我自己的进食培养了许多这样事儿了吧唧的习惯。其实对于我自己而言,我吃什么怎么吃并没有刻意为之,个人习惯嘛,但是很多人说我事儿逼五六的,我也爱对别人的习惯指指点点。其实吃什么用特定的方式吃,还挺高雅的,烤肉不也分文吃武吃么,老外上菜也穷讲究先吃什么,这二年养生节目格外火爆而围绕怎么吃这一论题更是持续火爆,人人都奔着仙丹养生那路活着,也不琢磨自己有没有飞升那命。
吃锅挑儿是因为我喜欢炸酱拌面黏黏糊糊那劲儿、涮羊肉调料蘸一半儿是因为我口儿淡怕咸、吃酸奶用勺我觉着像个娘们儿、西红柿不削皮完全是幼儿园老师告诉我这个有营养(实际是当年老师懒得收吐出来的西红柿皮)。
习惯久了也就成了个人癖好了,其实一点都不文不雅,怎么舒服怎么来,见天儿得意哪口儿就来哪口儿。说不讲究倒也不是,只是死都看不上那些一切以食物催生出来的小资情怀,例如前阵子《三联生活周刊》年货特辑中的一篇文章,笔者回忆在美国的一顿聚餐,一顿饭让他写的作呕连连,末了说这是情跟吃什么没关系,这简直是满嘴胡沁,一个不尊重吃这件事的人我看也没什么其他情怀可言(当然这是我比较执拗的想法)。
再说现在流行的微博料理,常读美食相关的人一定会发现,老一辈苦于真东西失传,而年轻人偏好速成食品,在年轻人眼里好像什么都可以简化什么都可以很容易就做出来。拍点照片,录个视频,配上轻音乐再补上一句快点做给爱人和朋友吃吧,这简直就是一种悲哀。永远不要把饮食想成一个结果那么简单,你应该去发现去创造,了解每一个食材的来源,了解心中的味道。如同生活一样不是别人怎样你就要怎样,吃饭这个事也同理,一味的模仿永远都找不着最对的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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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了半天就想跟大家说说吃饭这个事儿,说的也都是小家子气的东西,但是没听说谁的住家儿以厨房占据最大面积,不就是这小小灶台催生了人间烟火,苦辣酸甜么,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