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印度非“贱”不行?种姓制度这么烂,印度人为啥死活不改?
大家日安,我是元日安,今天我们来讲讲人类最愚昧最漫长最匪夷所思的——种姓制度。

一、种姓制度的魔咒
1956年10月14日,50万印度贱民,在那格浦尔(Nagpur)举行集会,集体退出印度教,皈依佛教。
这是佛教在印度本土消亡800年后,又一次回传,史称新佛教运动。

新佛教运动的领袖,是一个叫安倍德卡尔的博士,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印度的达利特,即种姓制度里的“贱民”。
安倍德卡尔很特殊,他是第一个喊出“婆罗门刹帝利,宁有种乎?”的印度人,虽然比陈胜吴广晚了……2200年,但好歹,可算有印度人暴力反抗种姓制度了。
1927年,安倍德卡尔带了上万贱民,焚烧了印度教种姓制度的经典——《摩奴法典》,1956年,佛陀涅槃2500年,安倍德卡尔带领50万贱民皈依三宝。

安倍德卡尔如此宣言:
“很不幸,我生为一个印度教徒,生为一个贱民,但是我郑重宣告,我不会死为一个印度教徒。”
现代印度的“新佛教”回传,和反对种姓制度是绑定在一起的,上百万贱民们一声喊,大有废除种姓制度的势头,22条皈依誓言里有2条喊得最响:
第9条:我认为所有人类平等。
第10条:我将为平等的建立而努力。

但是啊但是,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后,印度新佛教内部就分出了70多个“新种姓”, 不仅种姓隔离,还互相歧视,比印度教的种姓制度还夸张!
夸张到印度人把“新佛教徒”直接称为“新贱民”。

一场以反对种姓制度为第一诉求的宗教运动,却以匪夷所思的内部极度种姓化告终……
我们华人实在是无法理解,种姓制度明明那么愚昧、那么落后、那么反人类,为什么印度3000年就是改不掉?
今天我们会把上面这些问题完全说透,但首先我们得多问一句:
印度的种姓制度是怎么诞生的?

二、种姓制度的诞生
公元前3000年,在印度河流域,突然诞生了一个高度成熟的古文明:哈拉帕文明。哈拉帕人将印度河,称为“Sindhu”,古汉语翻译为“身毒”,但北边有一支游牧民族,他们的语言呢发不出来s这个音,就只能把这块地儿称为Hindu,也就是“印度”。
这个发不出s的民族,在公元前1500年,征服了印度,身毒、就此彻底成了印度。这个征服民族就是雅利安人。

雅利安人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民族,他们信仰一个四处征服的战争神,名叫因陀罗。因陀罗神很像希腊神话里的宙斯,他是众神之神、主宰一切。
雅利安人内部,也像军营一样严格分为四个阶层:最上层是宗教祭司,第二层是军事首领,第三层是中层军官,最下面一层是大头兵。
每次出去打仗前后,雅利安人的祭司都会进行血腥祭祀,打仗前,杀牛宰羊祭祀,打完仗,把战俘肢解人祭,非常非常恐怖残忍。

根据殷商甲骨文的记载,雅利安人甚至一度攻打到了殷商的土地,但被殷商的后母妇好率军,一顿胖揍,赶去了伊朗高原,那时的雅利安人不知道,他们的对手殷商,搞血腥人祭比他们还狠,李硕翦商里就说过一个细节:
妇好作为大祭司,经常要伐祭,也就是用大斧头把人头生砍下来祭祀,由于砍的人太多,妇好一度手腕劳损,武丁还专门写信问妇好的病情。
说岔了,说回雅利安人。

雅利安人在公元前1500年征服印度之后,就把他们这一套愚昧宗教,带入了印度次大陆。原本那个战争神因陀罗,就成了婆罗门教最初的主神帝释天,而原本军衔一样划出的4个阶层,就成了后来的种姓制度。
我们可以直接对比来看:

原来最上层的宗教祭司,就是后来的婆罗门种姓,也就是祭司阶层;
第二层的军事首领,就是后来的刹帝利种姓,也就是军事贵族;
第三层的中层军官,就是后来的吠舍种姓,定居后成为一般市民;
最后一层的大头兵,就是后来的首陀罗种姓,定居后成为工商服务者。
而被征服的原住民,比如达罗毗荼人,就是种姓之外的达利特,即贱民,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是他们干。

婆罗门祭司又吸收了印度本地宗教,炮制了一个神话:
所有种姓都是创世神梵天的身体所生,婆罗门由头部或嘴部生成;
刹帝利由梵天的双臂生成,是保护婆罗门的力量。
吠舍是梵天的大腿生成,由一般市民组成。以上3个种姓是绝对的、完全的雅利安人。
首陀罗是梵天的脚生成,而被排除在种姓之外的“贱民”,跟梵天没有关系,贱民在梵语的称呼是不可接触者,贱民全是印度河原住民。

这就是种姓制度的来历,可以明显看出来,种姓制度不是印度河流域原生的,是征服民族雅利安人带入的,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统治工具,而且是一个军事化的、宗教化的阶层密码锁。
种姓制度锁死了世俗阶层的流动性,也就必然带来个体在世俗生活的绝望和愤怒,生下来是贱民,这辈子都是贱民,有哪个民族,甘心集体当贱民?没有!
所以在种姓制度进入印度后,反抗并未断绝过,但是,哎,雅利安人太血腥太能打,打不过,反抗一直没成气候,直到“沙门思潮”。

三、种姓制度的“进化”
在吠陀时代的晚期,也就是公元前5世纪,印度出现了 “沙门思潮”。
沙门,梵文是श्रमण (śramaṇa),原意为“止息”,意指的是化缘为生、专心修行的出家人。
沙门思潮类似我们战国时的百家争鸣,其中出现了5个重要的教派:
耆那教、阿吉维卡教、眉心派、斫婆伽派,以及佛教。

这5个教派全部都反对“婆罗门至上”,佛教更是提倡众生平等,这就倒逼着婆罗门教去改造教义,好让种姓制度“合理”,说白了,现在这个版本的教义,已经PUA不了印度人了。
婆罗门教对种姓制度的改造,一个呢,就是“画饼”,职场人都知道,PUA嘛,最高效的就是画饼!不过,婆罗门画的饼,又大、又远,他画到来世去了。
婆罗门教扭曲“因果”,对信众说:今世的果啊,是前世的因,比方说今世你是贱民,其实是你前世种了恶因,我今世是婆罗门,是我前世种了善因,所以,今世你要积善因,这样来世就你就可能成为婆罗门,而累世积善因,就能跳出轮回、梵我合一,得到最终解脱。

那什么是善因呢?
关键在于业力,这就是婆罗门第二个改造。业力的梵语:कर्मन्, karman,也叫果报,意思为行动、观念所带来的功业,这个业是善是恶,该怎么判断呢?
婆罗门教说,在梵里是由大神湿婆裁决,但在现实里,一切荣耀归婆罗门,我们婆罗门说了算,你要是反对婆罗门,那你可是造了大大的恶业呢!你下一世可就不好了!
这是种姓制度进化的第一阶段,总体来说,一个是用因果的逻辑,给信徒画来世的饼,这辈子当贱民,下辈子还是可能当婆罗门的哦;
另一个是用神的权威,来威慑信徒,如果你反对婆罗门,湿婆神会很生气,你就会有恶业,就会有报应。

不过,PUA到底是低级管理术,没有严密的哲学思辨,骗骗老实人还可以,但要骗其他宗教的大能就完全不行了。
佛教轻而易举,就拆穿了婆罗门的PUA,大批低种姓信徒从婆罗门教改宗佛教,在孔雀王朝和贵霜帝国这600多年时间里,佛教一度成为印度第一大教,而婆罗门教成了老二,如果没有意外,种姓制度差不多就告别人类历史了。
但意外到底发生了——

公元8世纪,一个婆罗门猛人出世,婆罗门教消亡,印度教诞生。
我在第一期详细说过,婆罗门教、印度教和佛教的关系,这里简单纠正两个认知误区:
第一, 婆罗门教,不是印度教,教义有巨大不同,但两者最大交集,就是种姓制度
第二, 印度第一个消亡的本土宗教,不是佛教,是婆罗门教。

印度教的创始人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婆罗门猛人——商羯罗,这个只在世间存在了32年的宗教家,改革了婆罗门教教义,对种姓制度作出了全新的、非常哲学的诠释,说服力极其惊人。
印度教把原来婆罗门教最高存在的神格——“梵”,切割成了两部分,抽象存在的宇宙真理上梵,和现实世界的社会规律的下梵。
印度教说啊,低种姓人在社会里地位是很低,但是在本性上,却是和高种姓平等,都有“上梵我”——阿特曼,我们可以理解为一种神性。
低种姓和高种姓的不同,就像是水、倒进了不同容器,水是一样的,只是容器不同。这就建构了一种宗教层面的平等,抵消了现实中的不平等。

佛教要跟印度教讨论:种姓制度到底合不合理?但印度教根本不论证合不合理,它只解释在上梵中,各个种姓、所有人都平等。
也有高僧刨根究底,说不行,你们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印度教创始人商羯罗就说啊:你看水呢是从高处向下流的,没有高低的区别,水就没办法流,地势都平等了,水还流吗?没有水又怎么灌溉庄稼、怎么养活人类?我们生活需不需要水流动呢?
显然需要,但其实印度教是做了诡辩,因为地势的高低是自然选择,但人的高低是人工干预,婆罗门其实是把自己当成上帝、在设计人类的。这是第一。

第二,印度教对婆罗门种姓,做了非常多的戒律规定。
比如必须吃素、必须禁欲、绝对不能杀生、绝对取缔血腥祭祀等等,从教义限制了婆罗门的世俗特权,不仅强化了婆罗门种姓的神圣性,而且缓和了物质生活的阶层冲突——通俗地说,婆罗门是有钱,但是印度教不让花;

第三,印度教还说,从上梵来看现象世界,世界啊只是一种摩耶,也就是幻。
人们误认为现象是真实,是因为“无明”,就像黑暗之中把绳误认为蛇一样,可绳子是蛇吗?不是。
我们所处的现象世界,是“有”,但是,是一种“假有”,一旦认识“梵我同一”后,“无明”就会消除,信徒就会达到直观智,顿悟了。
对于低种姓的印度教徒来说,这又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暗示:执着于现实中受到的不公平,就是陷入“假有”的“摩耶(幻)”,就像婆罗门陷入现实中的享乐生活,也是陷入摩耶啊,这两种都是无明,而我们低种姓的人,我们没有那么多诱惑、我们比婆罗门更容易舍弃现实,也就比婆罗门更容易消除无明、得到解脱——低种姓,还成了一种修行资产,婆罗门想有还没有呢!

种姓制度进化到这儿,就建立了哲学闭环——
首先,上梵里,人人平等,不管哪个种姓,都可梵我同一;
其次,给婆罗门宗教话语权,但限制婆罗门世俗特权;
最后,把现实说成摩耶,低种姓成了修行资产,婆罗门成了修行包袱。
种姓制度也就从一种纯粹的统治工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宗教教义,我们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低种姓的人在被奴役,但这些低种姓的局内人,真的把悲惨现实当修行、把宗教的平等当现实,这种软性的神学的专制,比硬性的政治的专制,更具魅力(或者叫迷惑性),并且经久不衰,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