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泗阳县城，你到底在哪里？
泗阳县，西汉置。因地处泗水之北（拟或地处泗水之左），故名泗阳。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汉代的泗阳县故城，到底在哪里？史说纷纭。先是郦道元疑为魏阳故城便是，《寰宇记》肯定了此说；明清乃至民国期间，则多主张在宿迁县东南一说，但均未能确指；时至当代，又有在新袁境一说流行于世。仔细看看，这些地方都在泗水以南或地处泗水之右，实为泗水之阴，而不能说成是泗水之阳。故而，各种说法都是自相矛盾的，唯有“疑在今泗阳县南洪泽湖中”一说，方可给人以拨雾见日之感。
本文据此加以梳理，权作抛砖引玉，以期引起兴趣爱好者的深入探讨。
01
泗阳县历史沿革之大致脉络。《淮阴市志》认为，高祖六年（前201年），东海郡辖有泗阳、凌、厚丘及其东至海边之地。景帝三年（前154年），削楚国东海郡属汉，辖有厚丘、泗阳、凌、于、阴平（侯国）、司吾等县。
西汉泗阳置县（资料来源：《淮阴市志》1995年版）
《泗阳县志》则认为，元鼎元年（前116年），析凌县置泗阳县。元鼎四年（前113年），泗阳县属泗水国。王莽称制，改泗阳县为淮平亭。东汉初，恢复西汉建制。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罢泗水国，泗阳县撤销后并入凌县，西晋永嘉末省凌县。南北朝时，曰魏阳、曰淮阳、曰绥化，名称变更无常。唐贞观元年（627年）以淮阳县并入宿豫县。宋属宿迁县桃园镇。南宋曾于东南境置吴城县。金兴定二年（1218年）置淮滨县于桃源滩。元至元十四年（1276年）置桃园县，不久即迁治城厢街，明初改为桃源县。民国三年（1914年），改桃源县为泗阳县。民国38年（1949年）5月31日，县政府迁驻众兴镇（古为悦来集，明末曰河北镇，清初改为众兴镇）。
西汉泗阳置县（资料来源：《泗阳县志》1995年版）
02
梳理汉代泗阳县故城，首先必须弄清古泗水入淮口的变迁，是为泗水入淮之疑。
许多人至今不承认泗水入淮有淮泗口、清泗口之别。淮泗口通常指的是临淮口，也就是史书上所说的睢陵县南入淮；清泗口指的是大、小清口，也就是史书上所说的淮阴北入淮。西汉时，泗水（有疑为是睢水）经安河洼南下淮泗口入淮；东汉末，已有泗水入淮阴北的记载。魏晋时，泗水分流成子洼南下入淮；南北朝时，泗水全流东下入大清口，至宋时，泗水又以黄河之名入大清口；元时，自三叉口分流入小清口，明嘉靖之初，黄河全流经小清河入小清口。《泗阳县志》民国版注释本则认为，如今的黄河故道入淮口，在元代的小清河入淮口之南。
泗水于睢陵县入淮
西汉前，泗水沿下相县城东南承睢水汇入后，经安河洼，过徐县北，由睢陵县南入淮，具体地点在今临淮镇东南洪泽湖中。这里，就是班固著《汉书地理志》所载：“泗水东南至睢陵入淮”，也是桑钦所著《水经》中所说的泗水“又东南流，经徐县北，又东流，经下邳睢陵县南，注入淮水”的地方。三百多年后问世的《水经注》，只重实录，未能采信史实，不认可泗水在睢陵县入淮。殊不知“角城乃晋末之县，似不得据以驳前人说”。因此，清代地理学家杨守敬在《水经注疏》中说“道元误耳”！这一误，着实误认不浅。害得汉代的泗阳县城一千五百多年来无处安身，放在哪儿哪儿也不合适，都因不在泗水之阳而不能自圆其说。
泗水自睢陵县入淮（资料来源：中国历史地图集1982年版）
泗水分由安河洼、成子洼入淮
西汉末，泗水开始改道，至东晋初分由安河洼、成子洼南下入淮。西汉文帝十二年（前168年），黄河开始犯泗，这就是《史记.封禅书》上所说的：“今河溢通泗”。此后，屡决屡堵。汉武帝元光时，“河决瓠子…通于泗淮”，泛滥历时二十三年。最长的一次是平帝时（公元1—5年），黄河夺汴夺泗入淮，历时近70年，才被堵复。至东晋时期，泗水入淮，渐次东移，直至以成子洼南下为入淮主流。
泗水分流成子洼入淮（资料来源：《泗洪县志》1994年11月版）
泗水全流东下角城入淮
郭璞在《山海经》就有泗水入淮阴北之说。可见，泗水改道，历经曲折迂回，至东晋义熙间，终于完成了全流经角城入淮。《民国泗阳县志》认为“魏晋之世，泗水已改道东趋”。《太平寰宇记》中所说的“晋明帝太宁（324年）中，兖州刺史刘遐自彭城退屯泗口”，文中所指的泗口，就是后来的宿预城。《宿迁市水利志》说，泗水全流是在“东晋太元四年（379年），至义熙十三年（417年）之间”，自今仓集东于家岗北上、东去的。由此看来，泗水自西汉末开始改道，到全流东趋角城入淮，前后经历了400多年的艰难历程。
《水经注》载，泗水经凌栅（今凌城村）南，东南流，迳淮阳（今杨集村附近。）城北，迳魏阳（今城厢街道）城北，“泗水又东迳角城（在今李口境内）北，而东南流注于淮。”角城，县道记称其为泗城。郦道元著《水经注》时（约520年前后），角城，是泗水入淮的最后一个地理坐标。角城，直到东晋安帝义熙中才出现，多次置郡改县，因载入《水经注》而闻名于世。唐贞观元年（627年），以淮阳并入宿豫县。唐宋时，“为宿迁县重镇”。
泗水入淮口，《水经注》称它为泗口，通常称之为清口或清泗口。具体地点在今淮阴区王营西南的桂塘村。南宋绍熙五年（1194年），黄河夺泗，此后661年间，泗水入淮也就变成了黄河入淮。南宋咸淳九年（1273年），在清口始置清河县，史书称这里的清河县为南清河。清河县不久即南迁，这里就改成了大河口镇。至明嘉靖之初（1522年），大清河淤塞，原来的清泗口（大清口）彻底淤废。
泗水自角城入淮（资料来源：《水经注校證》2007年7月版）
泗水分流自小清口入淮。
元代，泰定元年（1324年），黄河开始从桃源三叉口（今李口境内）分流出小清河，入淮的地方，叫小清口。具体地点在今淮阴码头镇旧县村。随之，清河县也迁治到了淮阴县故城。开始，小清河只是涓涓细流，大清河是主流。最后小清河慢慢地成了主流，大清河倒变成了支流。明嘉靖二年（1523年），大清河淤塞，黄河全流经小清河入淮。崇祯元年（1628年）清河县迁治甘罗城。顺治三年（1646年）清河县迁治码头镇北小清口。1855年北徙章丘入海，黄河流行小清河历时330多年。
清河县迁治小清口（资料来源：《淮阴县志》1996年版）
03
汉代的泗阳县在哪里？众说纷纭，是为泗阳故城之疑？
一为魏阳故城说。
主张魏阳故城就是汉代的泗阳县城。此说多源于《水经注》。《水经注》关于这一段的完整记载是：“泗水又东迳陵栅南，西征记曰：旧陵县之治也。泗水又东南迳淮阳城北，城临泗水，昔菑丘訢饮马斩蛟，眇目于此处也。泗水又东南迳魏阳城北，城枕泗川，陆機行思赋曰：行魏阳之枉渚，故无魏阳，疑即泗阳县故城也，王莽之所谓淮平亭矣。蓋魏文帝幸广陵所由，或因变之，未详也。泗水又东迳角城北，而东南流注于淮。”
魏阳故城之疑（资料来源：《水经注校證》2007年7月版）
这里，有诸多疑点值得商榷。
一是郦道元所说的魏阳故城在哪里？ 从《水经注》叙述的次序可以看出，魏阳城，介于淮阳、角城之间，如果认定当时的淮阳城在桃源滩、角城在李口境内，而且这个魏阳城，又是真实存在的话，也就处在今天的杨集与李口之间。换句话说，只能在今天的城厢街附近。这也就是郦道元所“疑即泗阳县故城也，王莽之所谓淮平亭矣。”这个地方，原本无城，直到桃源县从锅底湖处迁治于此，才有了“至元间，始筑土城”的记载。
二是曹魏时期这里并没有魏阳城的存在。即便是有，因泗水迳其城北，“城枕泗川”，只能叫泗阴，何来泗阳之说？三国曹魏时，无论是广陵郡，还是下邳国，以至晋初的临淮郡、淮陵郡，都没有魏阳县的存在。彼时，魏阳县另有其地。魏文帝黄初二年（221年），魏阳县隶属治在今安康市的魏兴郡；魏明帝景初元年（237年），魏阳县隶属治在今湖北境内的上庸郡；魏齐王正始年（240年）后移属复置后的魏兴郡。即便是郦道元所处的南北朝时期，侨置宿预境内的魏兴郡属下，也没有一个叫魏阳县的。陆机行思赋也说“故无魏阳”。据此，笔者有理由怀疑郦道元所说的魏阳县，是虚构的，也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三是郦道元的“疑即”“未详”都被后世人当真了。郦道元只是“疑即”（怀疑）魏阳是泗阳县故城，对于是不是魏文帝所改，也只是说“未详也”。然而，到了《太平寰宇记》那里，就成了真实存在的了。该书在淮阳军下写道：“故泗阳，汉为县，后汉省，故城在今县东南八十里魏阳故城是也。盖因魏文帝幸广陵，因而改名。”以致后来的《禹贡锥指》《读史方舆纪要》《嘉庆宿迁县志》《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等等，都有引用。尤其是《泗阳县文史资料》第23辑，肯定地说“因此这里的魏阳并非魏兴郡所辖的魏阳县，而是泗阳县城故城。”实际上，黄初六年（225年）九、十月间，魏文帝率舟师幸广陵故城，意在临江观兵（后因冰封，舟不得入江，乃还）。匆匆路过今天的城厢街一带，当时，这里属凌县，距离广陵郡（治在淮阴）又不远。况且，泗阳县早在188年前就已经撤销了。何来泗阳一说？故而，《泗阳县志》民国版注释本在备考中提出质疑：“魏文帝何必于经过之故城急急改名”？文载“泗阳无考焉”，恐怕这才是张相文先生在修《泗阳县志》时，对汉代泗阳县故城的真实想法。
魏文帝黄初六年幸广陵故城（资料来源：二十四史《三国志》1999年版）
二为泗阳东境说：
《泗阳史话》记载说：“汉武帝元鼎元年（前116年），在凌县县城以东，泗水下游以北地区，析置泗阳县。山，南为阳，北为阴。水，南为阴，北为阳。县的治所又在泗水之北，故名泗阳。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称泗阳县。”作者在这里不得不说在泗水以北，但又给不出一个确切的地理坐标。只能含糊其词，敷衍一下，完全经不起推敲。《江苏省志地名志》云：“泗阳县 西汉置（治今淮安市西废黄河南岸），属泗水国。因位于泗水北岸，故名。”说法矛盾，既“位于泗水北岸”，就不可能在“废黄河南岸”！其他诸如《万历淮安府志》《万历宿迁县志》《康熙宿迁县志》都只是说“泗阳废县，在治东南，汉置，东汉省。”但均未给出个具体地点来。
泗阳废县在治东南（资料来源：《万历淮安府志》上海书店影印）
三为新袁境说：
自20世纪70年代起，汉代的泗阳县故城就被不明不白地安在了今天的泗阳县新袁镇境内。说他“不明不白”，理由是他：一无史籍出处；二无地理坐标；三无遗迹可寻。这种说法来源于《泗阳县志》，志云：“泗阳县，元鼎元年（前116年），析凌县东南境、泗水下游北侧地置，治在今新袁镇东南，属东海郡，元鼎四年（前113年）属泗水国。”此后，这一未经考证、定论的说法，陆续被各类方志、资料所引用。《泗阳县文史资料》第23辑，先是说“魏阳城是汉代设立的泗阳县治所所在”，后又说泗阳县“治所在今新袁镇东南”，二者相互抵牾。参考地理方位，仔细品味，此说与“泗阳东境说”如出一辙，太过牵强。今天的新袁镇，在废黄河（也就是古泗水）以南，亦即古泗水以西，都在泗水之阴，而不在泗水之阳！即便是安在废黄河以北，也只有安在大清河以北，才能称得上是泗水之阳。若是那样的话，且不说上哪儿找去，倘若真的是找到了，汉代的泗阳县故城也就不可能在今天的泗阳县境内！
汉代的泗阳县故城，既不可能在所谓的魏阳城北，也不可能在泗阳东境，更不可能在新袁境内！那么，他究竟在哪儿呢？1995版《淮阴市志》说“疑在今泗阳县南洪泽湖中”。具体还是到2000年版的《洪泽湖志》中去寻找答案吧！
古泗水入淮示意图（资料来源：《洪泽湖志》2003年版）
《洪泽湖志》说：“泗阳故城当另有其地。这个地方，无疑在成子洼附近，依据泗阳县在新莽时被改为淮平亭的情况分析，泗阳城应当既靠近泗水之阳，又靠近淮水之阴，与睢陵县隔泗相对，与富陵县隔淮相对。好一个‘淮平亭’，王莽真是挖空心思，泗阳县明明遭到长期不退的黄、淮、泗洪水的祸患，而不得不降为‘亭’，还要起个如此吉利的名字。但是这毕竟是无补现实的，到东汉年间，泗阳县终于连‘亭’也没有保住，和富陵、厹犹一样，被撤废了。笔者认为，要真正辨明泗阳故城遗址的准确位置，还是到洪泽湖中去探寻吧。”
来源：宿迁市委党史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