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流下来

编者按：

本文节选自第二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小说组入围作品《轻声说再见》。大三的“布宜诺斯”一直幻想着跟暗恋多年的男生告白；临近毕业的“艾利斯”正打算瞒着父母给自己的未来做个决定；一个偶然的机会两人开始了相互通信倾诉。小说以男女主人公两条线并行，通过写信交换秘密来推进故事，人物内心描写细腻。

入伍通知书到了，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内，现实也一步步地逼近了。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慌，虽然我很确定有关未知的轮廓。

我趴在图书馆四楼自习室靠窗户的桌子上，摸着这一纸通知书，想象着父母知道后的反应。在这之前还是把事情告诉L吧，我传了通短消息，约他晚上在后门的啤酒屋见面。

啤酒屋的生意还真是烂，晚上九点了竟然还没有坐满人。我们喜欢的角落位置自然空着。

“别再搞混喝了，第二天头太疼！”我先提议的说。

“那你啤酒，我烧酒，互不相干！”L根本没在意我讲的话。

我要了500cc的生啤，L照旧还是啤酒对烧酒。

“干杯！”L举起杯子。

我痛快地喝掉500cc的一半量，那冰爽的碳酸气泡送进食道再抵达到胃里，一个个小气泡在身体里破裂的快感，让人倍感舒服。我从包里把入伍通知书拿给L看。

“天啊！不会吧！你要去海军陆战队！啊？”L瞬间瞳孔放大了一倍，声呗也提高了一档，刚好店里的音乐又处在了歌与歌之间的空当！

“小点声！”我觉得这家伙反应有点过。

“这就是你上次要说的事情吧？你可真行忍到现在才说啊！”L摇摇头，把通知书丢到我面前。

“我是想等都确定了再告诉你！这事情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啊！”说出这句话，我还真是心虚，心底的OS是，不只你还有一个叫布宜诺斯的人也知道。

“你爸妈知道吗？他们不都给你安排好了吗？”L盯着我追问。

“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了，我打算去报道前几个小时打电话给他们。”我降低声音对他说。

“你小子，死定了！死定了！真是死定了啊！”L拿着一根鱿鱼丝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也知道，不然能怎样。顺着他们的意思，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举起杯把最后那一点啤酒喝光了。

“哎，支持你我做得到，给你收骨灰我可下不去那手啊！”L挑逗着眉毛说。

“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我想转移话题。

“有什么打算，找设计公司工作呗，我兵役也服了，哪像你啊！”

“那毕业考试你也打算按时参加吧？”

“那当然，你小子又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服完兵役再回来参加毕业考试！”

“我可真是小看你了！”L挥着手示意老板再拿点酒来。

“你上次不是有事情要说吗？”我再次想转移到别的话题。

“喔……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沉默着听完半首歌的时间，L开口说话了。

“我觉得有点乱。”L这次自觉的降低声音说。

“乱？什么乱？”我把脸凑上去问。

“先说好，我说了你可不能说出去！”L突然变成一个害羞版的L。

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喜欢女生还是男生。”L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

我有些吃惊，但还是故作镇定。举起杯示意他喝点酒。

“说说吧，既然都开口了。”我还是第一次充当鼓励别人的角色。

“我初中的时候收到过很多女生的情书，我可不是炫耀啊，是真的。当时我看到那些信，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当然也没回信给过任何人。我以为可能是我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或者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高中我又读的男校，接触女生的机会也少得很。看着班里的男生，没事课间就跑到隔壁女校偷窥，我还真是不能理解。后来你也知道到了大学，系里的女生也多了。有几个，她们主动接近我。我当然知道要选择一个交往对象。其实大二的时候，我交往了一个女生，在一起一年多吧。一年多的时间，如果是正常人，起码应该跑垒结束了。但我还只是在一垒原地不动。她示意过很多次想要继续和我进展下去，但我就是做不到。后来是她无法忍受我了，先提出了分手，她说我让她觉得失去了作为女人的尊严。当时我真是一头雾水，但后来我开始慢慢察觉，问题真的是出在我自己的身上。”

L一鼓作气讲了很多，我听得也是胆战心惊，但也猜测到了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

我递给L一支烟，帮他点上火，接着L继续说

“我也很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前阵子我开始出入同志酒吧，在那里玩的的确很放松很开心，但你知道这里就是过不去啊。”说着L指着自己的头。

我已经点起了第三根烟了。看着低着头叹气的L，我说。

“还记得你说过吗，世界叫你往左叫你往右的时候，你就要证明给它看还有一个位置叫中间。我记得之前看过一本书里写过，原始时期女人一定要和男人在一起是因为男人可以狩猎提供食物和安全，女人可以为他传宗接代，那是男女身为男人身和女人身要尽的职能。但现在进入到了文明时代，不用再狩猎了，社会也形成了男女平等，人们也开始考虑除了男性女性以外的多元性问题，自然也开始思考除了生理以外的，身体身心需要的方向。我觉得之所以会出现同志这种现象，就是值得去思考和理解的事情。所以，你也不需要觉得乱，如果可以找些专业的渠道来咨询一下。不要光凭脑子去想，也要靠这里。”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

L看着我笑了笑，举起了杯子。我突然很开心L讲出了自己的秘密。

我忘记和L又那样坐了多久，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头痛到不行，我唯一想到的只有布宜诺斯。如果可以，我想尽快把这件事情说给她听。

走进校园，朝图书馆走去。我到图书馆地下取了不宜诺斯的回信，糟糕的事情来了，这竟然是她的最后一封信了。

你好，艾利斯。

也许这会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很抱歉，我不能再写信给你了，虽然我很想。我也很想和你见面，但作为交换秘密的朋友，不能见面是一个潜规则，我不想破坏它。

写最后一封信的目的是，和你做一个正式告别。我不想就这样不了了之的让你担心我的消失。虽然我总是很自私，但我想要做个有始有终的人。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要准备离开身边的这个人，离开这里的事情吗？我想这一天就快到了。别担心，我不是说要去寻死，我还没有那种勇气，因为我还没有找到要为了谁而转世重生的意义。我只是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会回来也许永远不会，未知不就是这样吗。

当我一步一步地接近着要离开的日子。就越清楚有些事情要做的有始有终，比如对你，对他和对另一个重要的人。

住在我心里快要十年的那个人，我打算在离开前告诉他些什么，我突然改变了想法，想要让他知道我曾经存在过。我有些害怕，但不舍却多过害怕。你有过对谁一见钟情过吗？你能体会那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吗？他的入境，让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就这么被定格了，一定就快十年了。

偷偷地告诉你，我偶尔还会跟踪他。跟着他从学校走回住处，我会在食堂跟在他后面看他吃什么，我会跟着他去听一些选修课，我会在图书馆的自习室等他离开了座位后趴在他用过的桌子上。前阵子，我还跟着他去了棒球场。你一定觉得我有些变态吧？

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吗？因为我十分肯定的是，他不会喜欢我的。前阵子，我跟踪他，想看看他晚上会去哪里，你知道最后他去了哪里吗？他走进了一间酒吧，那是一间同志酒吧。知道了这件事情，真的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全身都麻了。唉，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讲了。所以我改变了主意，在离开前，我打算当面告诉他这一切。我不是要和他有什么结果，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因为离开学校，我可能将彻底的失去他的音讯。

祝我好运吧，艾利斯，在未知的一切里。

我也会在世界的角落，为你祈祷，愿你一切安好。

请还是要记得，做你喜欢的自己！谢谢你，我的艾利斯！用尽我的一切真心的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些秘密。

请不必回信了。

布宜诺斯

读完这最后一封信，酒突然全醒了。我突然移不动步子了，有股冷风穿透了我的胃。我又拿起这封信，在段落里重新搜索着线索。

“她有去棒球场”——那天穿着Hanwha球队衣服的女生。

“她偶尔跟踪的那个人”——有去同志酒吧。

我无法不把这线索联系在一起，难道我看到过那个叫布宜诺斯女生。我使劲摇着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请不必回信了。”信的最后这样写道。也就是说，我想要求证什么都已无从下手了。

把最后一封信放进信箱的我有些难过。之后的几天，我还是会到信箱墙去，看会不会有艾利斯的回信，虽然我请他不要再回信了，但心里还是期盼或许他会再写封信和我告别。

离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与最近的他和最远的他做道别了。

我不忍伤害身边的这个人，但不管我想出多么委婉的台词都觉得会伤害到他。这让我十分痛苦。

我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等他下班回来。收拾好的行李，就放在门口。我想让他在一进门的时候有所察觉，我总是可以残忍的干净利落。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疲惫却满脸笑意地踏进家门。

“快洗手吃饭吧。”我假装在打理着调理台，背对着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他没有回应地走进了卫生间，过了好久才走出来。我安静地坐在餐桌的一边等着他。他坐了下来，先是拿起了右手边的一杯冷水喝了一大口，然后安静地端起饭碗。看他开始动了筷子，我也端起了饭碗。我用余光看到，他只是低头吃着手里的那碗白饭，连一口菜也没有动。

“不看新闻吗？”我把遥控器递给他，想要打破这叫人窒息的气氛。

他接过遥控器播到了整点新闻台，调整了音量。终于空气里有了除了可以听到彼此呼吸和咀嚼饭粒声音以外的声响了。

他放下碗筷，抬起头，停顿了三秒。

“你真的要离开吗？我不可以挽留你吗？”他略带恳请地说。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暂时讲不出别的什么来。

“我一直觉得，我们相处的很好。”

“我们是相处的很好。”我肯定地说。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不，你没有问题，没有任何的问题，是我……对不起！”我默默地祈求他不要在追问下去了。

“真的不可以吗？”他伸出手抓住了放在餐桌上的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抽回了被他触摸到的手，那触感让我更加想快点离开这里，我低下头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们就那样坐着听完了整点新闻的播报。

他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接着走进卧室拿起要换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没有再回头多看我一眼，只丢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便带上了浴室的门。

我默默地提着行李，就这样走出了这个“家”。

我提着行李，走到学校。在学校附近的旅店找了间空房。我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很漂亮的结束掉了一个任务一样。

明天，明天我要找机会和另一个他做道别。

一早，我就开始在图书馆附近徘徊，我知道期末考期间，他一定会出入图书馆的自习室的。图书馆门口的公告栏上，没有还书的名单里依旧还留着我的名字！新书推荐的海报也换成了国内作家的海报！我用手摸了摸曾经贴过那小纸条的地方，不知道艾利斯还好吗？

午餐时间过后，我看到他远远地从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来。我心跳开始加速，准备的台词突然想不起一个字了。我鼓起勇气正要迈开步子朝他走来的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他被后面一个人叫住了。两个人并肩的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来。我要不要上前，我开始犹豫起来。就要没有时间和机会了，我要如何是好？他和另一个男生越来越近了，我下意识地躲到了公告栏旁边的大树后面。我看到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生，就是在棒球场看到我的那个人。

我看到他们驻足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好久。我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这时那个男生又看到我了。糟糕，我心里一慌。他竟然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我吓坏了，彻底躲到了树的后面。我低着头祈祷他不要过来。没多久，我看到一双运动鞋进入了我的视线，我慢慢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笑。好清秀的脸，淡淡浅浅的人中。我也不自觉地对他笑了笑。

他突然打开书包，在里面找着什么。就这样，一个熟悉的白色信封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愣住了，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他把信封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接着转身走开了。

我一只手拿着那个信封，原地不动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也许他已经走远了。我打开那个信封，几滴眼泪就这样滴落在了信纸上。

你好，布宜诺斯。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让你看到这封信。我打算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因为我相信会遇到你。

如果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带着秘密走进了彼此的世界，我希望在这个真实的世界能与你相遇，我也要真心的，谢谢你说出的那些秘密。

也请你继续做自己喜欢的自己，就算自私，就算糟糕！

因为我喜欢上了那样的你！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最后一个秘密！

我很喜欢那部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拍的电影。

希望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真正的“Wally”。

艾利斯，尚恺

选段结束，免费阅读全文请戳

第二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小说组入围作品《轻声说再见》

———

第二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讲个好故事”入围作品评选正火热进行中，豆瓣一刻将每天展示一部入围作品，欢迎关注豆瓣阅读的主页、App、微博、小站，免费阅读更多最新入围作品并参与评选。

胡椒筒
http://www.douban.com/people/iJoz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