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实在怪,“冬喝凉水吃冰块”。难道他们不怕得病吗

医生说:“不能喝生水,否则会得病。”生水,是没有烧开的水。
中医说:“服用中药要禁忌生冷辛辣。否则,药力无效或者大打折扣。”其中,生和冷排在前边。
俗话说:“喝凉酒花赃钱,早晚是病。”凉,会让人得病。
可是,这一切禁忌,在东北人那里根本没人听!你看他们,寒冬腊月天,大口咕咚咕咚地喝凉水,咔嚓咔嚓吃冰块儿,让你看了都浑身发冷打寒战。如果在朋友的酒桌上你好心劝说:别喝凉酒,容易伤胃。那么,东北朋友会粗犷地笑着说说:扯犊子。我喝一辈子凉酒身体还钢钢的,你们南方人喝了一辈子热茶,可身体还像个没长全毛的小鸡子!——直接怼得你无语。

东北人这在三九天也大口喝凉水,大碗拼冷酒,嘁哩喀喳嚼冰块的行为,曾经吓坏好多关里人,因此被他们称之为“冬喝凉水吃冰块”的关东一怪。怪在哪里?怪就怪在他们偏偏不闹肚子不得病。此岂非怪哉!
不过,这事儿说来也真怪,关内气温高,特别是江南气候更暖和,却没有人敢于喝凉酒、喝生水。江南人每天讲讲究究地习着茶道,喝着茶水,酒桌上即便是山东白干,绍兴黄酒,也要慢慢烫来热热地喝。有人说,就差连啤酒也给烫了!可他们还是照样地患肠胃炎,闹肚子。尤其是许多江南女人,经常闹胃病,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好像个个是花溪浣纱的病西施。但她们听说,东北人无论男女老少,更无论春夏秋冬,一律是喝凉水,喝生水,但从来不闹肚子,是真的吗?
许多人却说,打死也不信。

冰天雪地的大东北。程英铁摄影
★满族老猎人说,冬天喝凉水吃冰块,是东北人的习惯
长白山麓松花湖畔的满族老猎人赵老爷子说,满族人世代居住在白山黑水间。祖祖辈辈依靠着捕渔打猎生存。温暖的春季要在山林江河中打猎捞鱼,寒冷的秋冬季也要在山林和江河中渔猎。如果口渴了咋办?渴了就喝。喝什么?喝河里的水呀?
老猎人赵老爷子说,我们也想像江南人那样,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弄一张茶桌,摆一套茶具,滋啦滋啦地烧着开水,听着枝头的鸟语,闻着窗外的花香,然后提着壶,冲上茶,再用头货茶水唰唰唰地冲洗着茶杯,再然后泡上二货茶,这才一杯一杯地斟到茶盅里,最后才拿起牛眼珠子大的茶盅,抿着嘴唇,吱儿品一口,嗯,这茶不错,就是泡的不到火候,再等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这茶道,那份悠闲,让人羡慕哪!

老关东人为何不喜欢江南人的茶道?
可是,老关东的山里人哪有那个时间磨蹭呀!我们要打猎,只能在群山峻岭中走山岗穿沟谷,到处寻找野兽。因为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在等着我们弄东西吃呢!打不着野兽,捕不到鱼,他们吃啥?所以,满族猎人的习惯就是,渴了吃把雪,实在不解渴,就下到山沟中,找着河流,趴下咕咚咕咚地喝个够,喝个痛快,一直喝到走一步肚子咣当咣当地响,那才叫喝足了。
你们江南人在品茶,品功夫茶。那是习惯。我们老关东人只能撅着屁股,趴到河边喝那天然的不花钱的“撅尾巴茶”!那就是我们老满族山里人的生活,那就是我们的生存环境,那也是我们的习惯。我们的祖祖辈辈都这样生活。你们有文化的人,可以把这老关东满族人喝凉水求生存的事儿叫传统,也可以把这叫关东习俗,或者是“关东一怪”。可是我们还是说,这是习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惯!

这美女满头霜雪,你说冷不冷。程英铁摄影
★满族捕貂神金老爷子说,老东北没有盛水的家什,带不了热水
世居张广才岭下的金老爷子,祖辈以捕捉紫貂为生。他接过满族赵老爷子的话头说,我孙子是博士生。他告诉我说,生存环境决定着人的生活习惯。他还说,环境,是培养习惯的最好学校。我那博士孙子说得有道理呀!我们老关东,也就是老东北的满族人、鄂伦春人、鄂温克人、赫哲人,还有我们后加入满族籍的张广才岭中的巴拉人,世世代代在围猎的过程中只能就地寻找水喝。当然,冬天也可以吃雪。大家看过抗美援朝的影视片,咱们的志愿军战士就是饿了吃口炒面,渴了吃把雪。
可是说起来,这老关东的冬天雪真的不解渴。只有喝水才痛快。你们想想,一个人在没膝深的大雪中整天跋涉着追踪野兽,或者砍伐木材,或者卸车装爬犁,每天都要出几身透汗,肚子里头热得像着火一样,哪个不想大口的喝水?哪有工夫去讲茶道品茶味去?抓一把雪塞到口中,根本不解渴。咋办?就得赶快找水喝。好不容易在河中砍出个冰窟窿,看到清幽幽的流水,哪个不着急喝?哪个不得咕咚咕咚地一气儿喝个够!

冰天雪地中,还未封冻的河流。
有人说,你们上山时为什么不背个行军热水壶?如果背着热水不就不用在山上冬天吃雪喝冷水了吗?可是,我告诉你们,在老关东的山林中,不用说早先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的各种各样的行军水壶,就是找个玻璃瓶子,找个瓦盆瓦罐都很难。
你们知道吗?老东北不是人烟众多集市繁荣的关内,这里是人烟稀少,经济落后的山海关以东。那时这里久居山林的满族等少数民族落后到什么程度?告诉你们,这里几乎家家用的饭碗、勺子,甚至盆子,都是用木头抠成的木盆、木碗、木勺子。你们想想,这么狼狂的木头怎么能抠成肚大口小的行军壶或者能盛装水的瓶子?所以,老东北人世世代代就形成了一个习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走到哪里喝到哪里。不必带着装水的家伙,那多啰嗦。因为你想带也没有。哦,你问山里不是到处有饭店吗?告诉你们,那时候的山里从来没有饭店,我们把饭店叫“馆子”,馆子只能开在吉林这样的城市。我们说的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就是饿了时架起篝火,把打到的野兽肉在火上一烤就吃。吃饱了当然还要跑到河边去喝“撅尾巴茶”——啥时候灌满肚子啥时候拉倒。

冰天雪地,咱们合个影。待会儿到冰窟窿喝点凉水就更爽了。程英铁摄影
★木帮里的老木把孙老爷子说,喝凉水的习惯是穷日子逼的
老木把孙老爷子也是闯关东的山东人。他说他们祖上挑着担子闯关东,来到这大山沟里搭起窝棚安上锅,就算在东北落了户安了家。可是,这地方想买点盆盆罐罐都难。只能等到冬天,松花江封冻了,赶上爬犁拉上粮食和土特产,跟着当地的满族人到百里之外的吉林市,去换点盆盆罐罐碗碗碟碟。拉回家后这些东西那叫一个珍贵。哪个孩子不小心摔坏个盘子和碗,不用老爷们动手,老娘们就会把孩子胖揍一顿,所以,山里都用木头做木盆、木碗、木桶、木瓢。摔到地上也不怕。摔不坏。你们说,到山里干活的人,上哪里去弄装热水的家什?即便有,这老关东冬天山里天天零下二十三十度的气温,恨不得冻死人,即便用现代的保温杯装着开水出门,几个小时后也得冻成冰坨坨。那还咋喝?

开始,咱闯关东的人还是保持着关里的老习惯,喝水要喝开水,后来在山里干活,根本没有家什装水,也开始学着本地人,趴到河沟里去喝那“撅尾巴茶”。嗨,那冰天雪地寒冬腊月的水,虽然喝着冻嘴、冻牙、冻舌头,可就是喝着爽呀。而且,居然喝了没事儿,肚子不疼也不拉。你说怪不!所以,这些闯关东的关里人,从大人到孩子也都学起了东北当地人,即便是刚刚吃了一肚子肥肉,照样摸起水瓢在水缸中舀半木瓢凉水,一口气咕咚咕咚灌进肚子,走一步肚子咣当咣当响,可依旧不闹肚子,你看,这关东就是这么怪!
东北的孩子们大冬天实在没啥吃的了,就跑到江河边砍几块冰,大伙儿一分就嘎嘣嘎嘣地嚼起来,比嚼糖块的感觉还香甜。看得关里人浑身发冷。他们也想像城里的孩子那样吃雪糕、吃冰棍,但是没钱,有钱在大山里也无处买。

程英铁摄影
★闯关东的开山爷说,东北的水就是好,冬喝凉水不得病
开山爷是大清乾隆年间比较早的闯关东人的第九代后人,他说他们的家族早就适应了长白山区的生存环境,早就融入了满族人“冬喝凉水吃冰块”的生活习惯。如今老了,生活条件好了,玩茶艺,品茶水什么的都有条件了,可是已经形成的生活习惯改不了啦。
春夏秋季节,在山林中干活,汗出透了,人也渴了,咋办?找个山沟,趴到河沟边咕咚咕咚地喝一顿“撅尾巴茶”就解决了。冬天大雪一落地,就更方便了,渴了随便抓一把,攥成个雪球送到嘴里一嚼,雪就变成了水。随时走随时就可以吃雪。当然,在山里干活出汗多,渴得厉害,吃雪不解渴,只能找条河沟。若是随身带着大斧子,那就砍开河冰,趴到冰窟窿上,来一顿冬季的“撅尾巴茶”。

程英铁摄影
这长白山里的水好喝呀,又凉又甜。甜到什么程度?没看到中央电视台的广告嘛——“农夫山泉,有点甜”,还有“我们是大自然的搬运工”。他们搬运啥?就是搬运长白山的山泉水。这水,装进瓶就能卖!你问这冬天冰下的河水凉到什么程度?凉到喝一口嘴都冻麻了,喝两口浑身打个冷战,喝三口,冰得你脑瓜仁子都生疼。可是喝完了,浑身清爽!
★烧木炭的李老爷子说,越冷越吃冰,越吃越年轻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们还别不信。李老爷子说,你们看,为什么咱东北的庄稼就是比关内的庄稼长得好?不施粪肥庄稼也噌噌地长,就是水土好。要不,这人参为啥就偏偏长在冰天雪地的东北呢?这些人参年年要在地下经过五六个月的零下十几度几十度的冷冻,它才能长得好,才能长得有营养。
咱东北人为啥冬喝凉水没有病?也是因为东北的水好,那是人参水。为啥冬天喜欢吃冰块,啃冻梨?那也是学人参冬天吸收山里的营养呢!

冰天雪地的东北山村。程英铁摄影
过年时,正是东北最寒冷的季节,可咱东北人偏偏要吃冻梨、吃冰棍,吃雪糕,吃冰糖葫芦。一句话,就是喜欢吃冷的吃凉的。那些冻梨蛋子,像石头一样硬,啃一口,一个白齿印儿,可是孩子们就是喜欢啃。山里的孩子没有城里人的雪糕冰棍吃,那就吃冰。从江河中砍块冰砸碎了,大伙儿一分,一人一块嘎巴嘎巴地嚼,让大人也眼馋。有的孩子能创造,回家偷点儿大人的白糖红糖,弄碗水撒到里头搅合化了,端到外头一冻,再拿到屋里一缓,碗里的糖水冰块就离开了碗,拿出来砸碎了大伙儿一分,那就是最好的“糖冰”,城里人保证没吃过。
到了过大年,东北人家家都要买冻梨冻柿子,大年夜吃完饺子时,就开始端盆凉水化冻梨冻柿子。性急的孩子从来不等化了冰再吃,而是拿过来就啃,要的就是这个啃冻梨冻柿子的劲儿。

程英铁摄影
★民俗学家古今明说,东北人冬吃冰冷是历史形成的传统习惯
民俗学家古今明先生出语惊人。他说,早在辽代——就是一千多年前的北宋时期,东北的辽金时代,契丹民族就统一了东北,建立了辽国——也就是“杨家将”抗辽的那个辽国。那时的东北人形成了吃冻梨、冻杮子的习俗。《辽史拾遗》引了庞元善《文昌杂录》中的一段话说,北宋朝有个庞元英的大官奉命到北部的辽国去办理外交事务,来到了一个叫做松子岭的地方。按照国家外交的规矩,双方都设酒宴招待对方。当时已经是腊月底了,快过年了,到处天寒地冻,坐席案头有北京的压沙梨,但是冰冻得不能吃。接待北宋庞元善的辽国使臣耶律筠拿来冷水浸冻梨,梨子上的外面立刻结满了冰,敲去冰,冻梨已经化透,还有那些带来的冻橘子之类的水果,都用凉水浸透的方法吃,味道和原先一样。由此可见,东北地区人民喜欢吃冷冻食品的典型食俗,是由来已久的。也就是说,一千多年前就有了。

前些日子临近12月12日这个“双十二”时,“饿了么”的平台在网络上发表的数据显示:在东北冰镇美食外卖销量大涨。说哈尔滨共有4347个外卖备注了“多冰”或者“加冰”的需求,冰镇西瓜销量环比同期增加了65%,雪糕销量环比同期增加了25%。
诸位南方朋友,想想东北的朋友站在冰天雪地的东北地区的大街上,耳畔听着西北风的呼啸,冒着飘飘洒洒的大雪,戴着厚厚的棉手套,穿着大氅穿着貂,哈气成霜,滴水成冰,但口中却啃着一根根雪糕、冰棍、冻梨冻柿子、冰冻糖葫芦,或者当街喝着冰镇的啤酒,就着冰冻的西瓜、冻草莓,是不是想想就很消火?你前边别听了就打哆嗦,人家东北人就是这“钢嘴巴、铁胃口”!不信你就来东北体验体验

你若到长白山中去体验冰雪生活,那好呀,不妨大吃一顿杀猪菜后,也学着东北人的样子,到水缸前摸起水瓢,舀半瓢凉水,一仰脖咕咚咕咚一气儿喝下去,直喝得走一步肚子中咣当咣当地水响,那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爽,什么叫做爽透了,当然,你要是扛不住,你就肯定是爽歪歪了!
不过不用担心。爽歪歪是把你吓的。孩子们会告诉你:过一会儿,保证就好了。
(作者简介:作家王天祥,山东青岛人,高级记者职称,曾在长白山区从事教育工作20年,后从事林区新闻工作和文化创作至今,已出版长篇小说、旅游文学、报告文学集、历史文化、旅游文化、企业管理、市场分析、成功学、人才学等各种专著42部,撰写电视剧200多集,创作历史、文化、风光、纪实等题材的专题电视片数十部,在各地报刊发表文章数百篇,发表网络文章1000多篇。)

冰天雪地的,东北大丫头送你两条松花湖的高山冷水鱼。程英铁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