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无双镇不能没有唢呐,中国人不能忘初心

文/李玲

这个星期二下午,一位编剧老师在讲座上推荐了《百鸟朝凤》,还说要看的话要抓紧时间,因为院线排片很少,不知哪天会下映。于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着这部电影,后来就听到了制作人方励为呼吁影院增加排片而下跪的消息,更加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了周六,学校附近的影院只有两场,而周六的票已经全部售空,于是我只好到更远的影院看,事实证明,为了看这部电影,多远的路也值得。

《百鸟朝凤》是第四代导演吴天明的绝笔之作,吴天明导演在2014年3月4日中午因心梗离世,享年75岁。而《百鸟朝凤》于2016年5月6日上映,也就是说吴天明导演没能看到这部电影上映的那一天。这部电影在吴导去世后两年才与观众见面,也让我理解了制作人方励下跪的行为。

也许是在看这部电影前吸收了太多信息,在看这部电影前有点忐忑,怕电影太过悲情,太过绝望,但看完电影后,内心深处却仿佛被治愈了一样。

影片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无双镇水庄有一个焦家班,焦三爷是远近闻名的唢呐匠,弟子无数。1982年,天鸣在十岁时被父亲强行带去焦家拜师学艺,与天鸣同期的还有蓝玉,两人同为焦师傅的关门弟子。到了“传声”那天,焦师傅选择了性格更坚韧的天鸣做了接班人,而没有选择更有天赋的蓝玉。天鸣接任后,焦家班改名为游家班,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时代变了,游家班渐渐没落了。

电影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两个字——纯朴。镜头是纯朴的,情感是纯朴的,那师娘蒸的大红薯也是纯朴的。电影画面很干净,一下子就把观众带回了三十多年前的黄河两岸的中国农村:青山绿水,芦苇丛,土路,青瓦房,牛棚,稻草堆,土秋千,萤火虫,虫鸣鸟叫,还有那大烟杆子,生活在城市里的我们有多久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了。

除了景色纯朴外,这部电影纯朴的只剩下一个“情”字了。焦师傅外冷内热,看到天鸣他爸摔了个大跟头表面不为所动,但却因为天鸣的眼泪收下了天鸣。让天鸣去河边吸水,吸不上来不许回家吃饭,但当大雨倾盆时,还是焦急地和师娘一块来寻天鸣回家,给天鸣披蓑衣撑伞,满满的都是师生情。在蓝玉出师那一天以下地为由,故意躲着不见蓝玉,怕自己心软把他留下。有一次天鸣和蓝玉一块在草堆旁休息时,不小心弄倒了煤油灯,火势迅速蔓延,天鸣先帮蓝玉抢出唢呐,而自己的唢呐却被大火吞噬。当师傅看到蓝玉紧紧抓住唢呐,而天鸣手里空无一物时,生气地打了天鸣一巴掌,而蓝玉哭着说:“我的唢呐是师兄从火里抢出来的。”这里没有同门师兄弟的一丝心机,只有情谊。唢呐没落后,天鸣家里穷,天鸣只能靠妹妹秀芝换亲来讨媳妇,但得知妹妹与蓝玉自由恋爱后,天鸣没有丝毫阻拦,导演在陋习中让我们看到了温情。当初一心想让儿子学唢呐的父亲也开始怪儿子不懂变通,不如出去找个活干,但当焦师傅患病后,看起来有些小农意识的父亲却卖了家里的羊换了一千块钱给焦师傅治病。这满屏的浓浓的情意满地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游家班是什么时候开始没落的呢?是不再行接师礼开始,是人们手里的钱多了开始,还是洋乐队的冲击开始?也许时代是变了,但焦师傅的初心始终未变。焦师傅说,唢呐是一门匠活,要把唢呐吹到骨头缝里。焦师傅把唢呐吹到了骨头缝里,作为焦师傅的接班人,天鸣也做到了,无论谁劝说天鸣重新找个活干,天鸣只说:“我跟师傅发过誓的。”哪怕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也要为师傅吹奏百鸟朝凤。在我眼里,这就是传承,这就是不忘初心。

影片中,焦师傅所看重的也是吴天明导演想要表达的。唢呐最高的艺术是“百鸟朝凤”,百鸟朝凤也只吹给生前德高望重的人。只有天分高,德行好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但焦师傅没有选择天分高的蓝玉,而是选了更加坚韧的天鸣。比起天分,焦师傅更加注重一个人的德行。金庄查老村长过世后,其后人希望焦师傅吹个百鸟朝凤,不惜以重金请,但焦师傅拒绝了,徒弟不解,焦师傅说“查家成为金庄第一大姓就是因为查老村长挤走了其他姓的人,这不算德高望重。”而对于生前打过鬼子的窦村长,焦师傅宁可吹到咳血也要吹完一曲百鸟朝凤。在焦师傅眼中,唢呐不仅是一门乐器,更是一种对人生追求的艺术。

焦师傅说:“唢呐不是吹给别人听的,是吹给自己听的。”我想吴导也是想告诉我们,电影不是拍给别人看的,是拍给自己看的。在这里真挚缅怀这位有匠心、不忘初心的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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