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地佬④:广府人多是什么血统?宋朝人为何说土白话“鴃舌”?


宋时期广南东西二路

上一篇文章探究了“佬”字的含义,也介绍了博白的历史和地理。现在我们不妨从分子人类学等角度去理解“地佬”的历史渊源。

分子人类学证明广府人多为俚僚种


据广西容县客家后裔、历史学家徐松石于民国35年(1946年)出版的《泰族僮族粤族考》称,壮泰民族的源头来自古粤(越)。


徐松石更认为,两广土著居民含有70%壮族血质。而DNA测试数据亦证明,广府人汉族血统19%,土著血统69%(蓝粤网);母系汉族血统仅占19%,土著俚僚血统占69%。这说明徐松石的判断并不是空口无凭的。也就是说,历史渊源和DNA测试同度吻合,相互佐证了包括地佬在内的土白多为俚僚种。


据刊发于《广西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徐杰舜、李辉撰写的《分子人类学的视野:广西世居民族源流新论》一文指出,通过遗传学分析发现,古代百越的基因的确与壮族、傣族、侗族三个族群的基因十分相似, 在整体上有承继关系, 同时也发现苗瑶与侗傣的血统交融并不罕见,只是相互联系稍稍少于东南沿海地区的汉族与侗傣。广西世居民族最早应该在三万年前的北钦防聚集,同时和五千年前的百越族群属于同宗同源。


据广西民族大学徐杰舜教授主持完成的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岭南民族源流史》研究,分子人类学通过对壮傣若干部分的年代估算发现,距今两三万年前俚僚人的祖先来到了北部湾沿岸以后,在这一地区发展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

后来,俚僚祖先群体以北部湾为中心,沿着南中国海的海岸向两边扩散。其中一支沿着广东的海岸和台湾陆桥向西延伸,大约于14000年前到了台湾。另一支则沿着越南海岸向南,发展成了马来族群。

两三千年前,广东的南越族群又分化出了西瓯族群,并同广西土著雒越混合发展成了壮傣族群的祖先,而广东的南越和福建的闽越则渐渐演变成了侗水族群。

《岭南民族源流史》认为,广府人,是汉族南迁移民与南方越人融合而形成的。

但笔者认为,这个成分得要看在什么区域,有些专家往往是在广州这种汉化比较深的地方采样,得出的结论肯定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方言也如是。


壮族铜鼓文化悠久

正如前面论述,梧州、玉林、博白等地区多为俚僚人,南迁汉族人则融入俚僚人之中。这也正是作为古俚僚语演化出来的土白话(俚僚白话,流传于粤西、桂东南等地,以地佬话为代表),为什么会有大量壮侗语的成分,而且声调高达10个(也有说是12个声调,比粤方言的标准音广州白话9个声调还多),但也有古汉语成分的根源所在。

河南大学国际汉学院教授、“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国家核心专家及河南省首席专家辛永芬称,宋朝雅言(当时的普通话)的声调有8个。地佬话却有10个以上的声调,岂不怪哉?

因此,有侗族人称,广州白话和地佬话这两种白话的次方言和侗语是相通的

“土人”和“俚人”实为俚僚人

从历史溯源来看,周去非的《岭外代答》一书可以给出珍贵的线索,方便我们对当地土著进行分析。


南宋地理学家周去非曾任静江府(桂林)下属县尉,知乾道八年(1172年),又任钦州教授(相当于教育局局长)。他在广西大约生活六年,对广西风土人情可谓了如指掌。

《岭外代答》称:“钦民有五种;一曰土人,自昔骆越种类也。居于村落,容貌鄙野,以唇舌杂为音声,殊不可晓,谓之蒌语。二曰北人,语言平易,而杂以南音。本西北流民,自五代之乱,占籍于钦者也。三曰俚人,史称俚獠者是也。此种自蛮峒出居,专事妖怪,若禽兽然,语音尤不可晓。四曰射耕人,本福建人,射地而耕也。子孙尽闽音。五曰蜑人,以舟为室,浮海而生,语似福、广,杂以广东、西之音。蜑别有记。”


广西蒙山客家人、中国著名的历史学家钟文典在《广西客家》一书中,解读这段话时称,约在南宋淳熙年间,有黄言率子从广东嘉应州迁居合浦,其后裔分居钦州、灵山各地。濒海的钦州,有福建上杭县人吕康年、吕延年兄弟,因宋末兵燹(xiǎn)所扰,经广东潮州迁居钦州,是为钦州吕氏之始迁祖。

他说:“这种西北流民,多是今钦州各地客家之先民。”而“钦、防一带昔之为射耕人,实即客家人。以其善开荒而耕,变荒僻为良田也”。


但笔者以为,“射耕人”来自闽南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语言学家梁酞刚1986年所撰的《广西钦州地区的语言分布》可作佐证:“钦州地区的闽语主要分布在合浦东部山口、白沙等乡镇。这个地区说闽语的人数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此外,合浦西部的瓦联、南部的福成,以及涠洲岛上也有说闽语的居民点,这三处说闽语的人数加起来大约有三千人左右。”


而“北人”则为客家人。有网友曾提供资料称,宋代迁居广西的客家姓氏,人数比较多的有陈姓,著名者有客家人陈济棠(民国总统府资政,陆军一级上将。其曾祖父陈炳传由博白迁往防城)。

据清嘉庆年间的博白《陈氏族谱》载:陈氏浙东世系,始自铁垄。第一世仁荣,赋郡司马,自河南颖川始迁铁垄。十世陈均正为宋大观进士,吏部尚书,始迁浙江天台县,为天台第一世。浙江天台第四世陈崇礼为入博始祖,由宋乡进士初仕福建汀州府上杭县,继任广西欎林太守,又任广东雷州府通判。到任年余,终于雷州衙。七子扶柩由海道经廉州沿南流江到达博白求恩绿珠江水口,土名绿珠坡。时因元兵南攻,兵戈阻路,遂安葬于博白城西六阳岭。诸子及从眷则寓居博白县城背坡、江南村。


广西博白大垌镇凤坪村卧龙岗陈氏围屋,是博白县目前保护得最为完好的城堡式客家围屋

由此可知,博白客家陈氏系出中原,又从福建上杭客家祖地迁出,遂居于博白一带,成为当地大族、汉族客家显族。

博白客家陈氏及王力等家族,虽有后人因诸多因素被俚僚族群同化,改讲地佬话,但绝大多数的族人仍然坚守初心,牢记祖宗言,一直以汉族客家人为荣,故而博白客家方能不断壮大发展,成为世界上客家人口最多的县。


博白客家围屋

俚僚白话“不可晓”

至于“土人”和“俚人”实为俚僚人,即讲俚僚白话的。

周去非称,土人“以唇舌杂为音声,殊不可晓”,又称俚人“语音尤不可晓”,这和同时期的文人所言的“鴃舌”(鴃为伯劳鸟,鴃舌用来比喻语言难懂)如出一辙。


明朝崇祯年间的廉州府

网上有人引宋《地域志》云:“帝曰:‘爱卿居惠州三年,粤人如何?’苏轼答曰:‘面似猿,声像鸟,味如狐!’帝谓众臣曰:‘可使粤人少生子嗣。’”

这说明苏轼说过俚僚白话“鴃舌”,“声像鸟”。有人还考证认为,“鴃舌”之方言应是黎话无疑,粤西一带至今仍有黎话区(讲黎区),并且在漫长的民族融合之后诞生出了高州白话。而地佬话和高州白话又有很深的渊源。这一点,笔者将会在后面对此作深入考证。


明朝崇祯年间的钦州

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欢白话(粤语),从古至今,都有人在说粤语像鸟叫,是鸟语。这高度一致的评价,让人不服不行。说白话(粤语)是“古汉语活化石”,岂能服众?


广西疍家人

而“蜑人”则为疍家人,如今多已被同化为土白人(俚僚人、地佬人或壮侗人)。

解放后,中央曾对疍家进行过民族识别。专家认为,他们虽然在历史上是百越民族的一部分,但因为他们多被同化汉化,已经失去独立的文化特征,加上人数又不多,故而在政治上编入了汉族之列。也就是说,疍家本应单列为少数民族的。这是后话了。

后面的文章将继续探讨地佬的历史根源,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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