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利:尼采论永恒轮回以及对基督教的攻击

与超人的概念相关联,尼采又发展出了永恒轮回学说。他首先在毕达哥拉斯主义者那里遇到这个概念,而后总结说,这是纯粹科学推理的逻辑结论。假定宇宙已经存在过无限漫长的时间,而宇宙的组成部分却是有限数量的原子或者“力量子”以及有限的能量,那么很自然,只可能存在着有限数量的不同组合方式;因此,同样的事件组合就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永恒轮回。这种思想剥夺了历史的全部目标或目的,但对超人来说却并非可怖之事。超人毫无保留地、充满欢愉地肯定自己的创造性存在,肯定生命的每时每刻,这反而使得他欢迎永恒轮回。只有那些生命缺乏目标的人和那些根本就不满足的人,才会需要一种对于宇宙目的的信仰,这种信仰可以使他们得到救赎,天堂给他们带来满足,而地狱却是为了那些他们暗自嫉妒和憎恨的人。
此处讲述尼采对基督教声名狼藉的攻击的背景。基督教的温顺、宽容、忍耐和慈爱只不过是经过伪装的怨恨,这种怨恨是无能的,它不敢有所为,所以只能温顺、宽容,除了表现慈爱,它不敢呈现别的模样,尽管它在梦想着天堂和地狱。这种态度与罗马帝国的奴隶有很特别的关系,他们很早就接受了基督教,因此尼采就说到了道德领域中的“奴隶革命”和“奴隶道德”。他将“奴隶道德”与其他文明中的“主人道德”进行了对比,但他自己的伦理学却与这两种道德有明显的差别。它与“主人道德”不同,因为尼采强烈地谴责了任何无视弱势人群的行为,比如,摩奴法典中对于被放逐者的处理。另一方面,尼采对于基督教道德的批判主要是围绕着与之相关的心态问题展开的,也就是怨恨。尼采所说的怨恨是对于那些胜过自己的人们的一种隐秘的仇恨和嫉妒,以及那种对复仇的舍弃,这种舍弃与如下信仰密不可分:“报复在我;我得报应,主说。”(《罗马书》12章19节)因此,尼采“对一切价值的重估”并没有一个新的价值列表,而只是对他所认为的基督教伦理进行了内在的批判,他竭力要证明,通常那些被视为当然的基督教道德,在用他们自己公认的标准去评判的时候,却是不道德的。
一些形式的同情心和邻人之爱也由于其他的原因而受到谴责。要完善自我,就需要对自己狠,人们没有这么做,反而是“逃向”了邻人,“并乐意于将此变成一种美德”。尼采之所以反对同情,完全在于它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假设之上的,即痛苦必然是罪恶。如果人们最渴望的是“权力”,那么一定程度的痛苦就是不可或缺的,它既是自我控制的手段,也是创造性生命的元素。不应该通过怜悯来表达对于同胞的爱,而应该是帮助他们获得更为丰富的存在状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有时候要对他们狠一些,并在竞争性的努力中与之对抗。因此,我们应该彼此成为对方的导师和鞭策。只要道德的目的植根于—人类因其本性而受制于欲望—这样一种状态之中,尼采的伦理学就可能被视为自然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