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明:日光倾城

拉萨在望。已能感受到佛光普照的洋洋暖意。

转山转水转佛塔,这一路风尘,是你,风马旗,这无处不在的舞动的经幡。有了你的猎猎护送与款款迎接,我们神佑般地来到了日光城,来到了神往的佛都圣土。

从四川一进藏区,除了绝美的风景外,最吸引眼球的当属官名叫经幡,俗称风马旗的五色彩旗。她时而蛛网般地密布山垭口,时而长挂林梢飞架两山。仔细打量经幡,她由蓝、白、红、绿、黄五色组成。分别代表蓝天、白云、火焰、森林、土地。原以为,这万国旗出现在美景中有蛇足之嫌,其实不然,这是藏民对山川大地的赞颂,对生命的悲悯,对天地的虔诚。那旗上书写着佛陀的教言,镌刻着骏马图与鹏龙狮虎图。个中寓意大概都是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吧。每次清风吹过,仿佛能嗅到香火,使人心静如水,闭目安祥。忽然联想到老家办丧的道场,阴阳先生用的也是五色纸,恰是风马旗。看来宗教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渗透的。

想像我们这些所谓汉人,数年前也不知究竟居于何方!提起风马旗,想到玛尼堆。这是与风马旗如影相随的祈福石头。这石头,又使我想起了三百年前那位神秘的活佛诗人。其住在布达拉宫,是雪域高原最美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是世间最美的情郎。对,是他,仓央嘉措。这是善良的人们对他离奇、神秘、果敢、多面、短暂的人生富有诗意的概括。到了清朝,满族人的统治,已使中国文化走向穷途末路。不是吗?仓央嘉措的命运即是文化衰落的命运。假如他能善终,这将是中国藏文化的又一座珠穆朗玛峰。可惜,根植于此的权谋和正统扼杀了他,不,是扼杀了另类的中国文化。更为可悲的是,他留下的“你来与不来,我都在那里”被用于房产促销。有点像那次海边我见到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想海子那年在嘉峪关,一定是面向雪域高原,想着仓央嘉措,只求与你途中相见。那一瞬,他羽化成仙。途经一处,上书唐蕃古道、茶马古道等四古遗迹,惊喜前往,一片废墟。岁月的风尘已湮灭了所有的那一刻、那一月、那一年。只有你,风马旗还在舞动,还在招展。

拉萨被称为日光城可谓名符其实。从老陕面馆出来后已经晚上九点半,街上依然亮如白昼,连照相也无须开启闪光灯。我以为日光如此眷顾这座城市,一是因为海拔高,空气稀薄,臭氧层根本无法抵御长驱直入的阳光,加上拉萨周边土质贫脊,植被锐减,大多天气晴朗少雨,自然就会艳阳高照。那太阳与我们平时所见的确不同,带着墨镜偷窥一眼,有如电焊一般刺眼。

那第二个原因大概就与佛光普照有关了。毕竟,拉萨是中国无可争议的佛都。既然《西游记》被称为我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并且为大多数国人年少时通过不同形式最早接触,那么佛教其实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联系。只不过,我们更多地关注了取经路途中发生的各种曲折离奇的故事,而无意专注于佛教传递的本身。倒是历代一些开明君主对此却颇有建树。最著名的应当属北魏拓拔宏,唐代李世民、武则天。这些,从云岗石窟、龙门石窟、少林寺、大慈恩寺便可觅出端倪。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我们还应当考量出,越是佛教兴盛,国家越开放,国力越强大。当然,佛教之所以在中国大地上生生灭灭,半死不活,很大程度上缘由是长期被统治阶层工具化了。他们发现,佛教所倡导的很多理念,姑且叫它理念吧,有许多暗合了他们的统治要求,符合管理社会所需要的基本底线,有利于和谐安稳。因此,力荐全民信仰,奉若神明,武则天捐出胭脂钱在龙门石窟塑像便是明证。

但不幸的是,中国历代君主,开明贤达之士毕竟占少数。一遇庸碌昏君,见朝野内外均为参禅修佛,顶礼膜拜之辈,唯恐丧天子之尊,视佛教为洪水猛兽,无不铲除而后快。就这样,佛教千百年来从异国他乡传入,一路蹒跚而行。信仰的本质即虔诚。丧失最本质的东西,一切的信仰只是做作,只是在膜拜的过程中各取所需。我相信,多数人在布施的瞬间,不是舍,更多的是期许。我对佛教知之甚少,但一听到佛经的吟诵便有一种莫名的感受。谈不上是兴奋,或者是哀伤。大概,我心确是向佛。我这样理解佛,一是空。色即空,空即色。色在这里泛指物质世界,泛指一切均为虚无空泛的事物。来时一丝不挂,去时一缕青烟。叫人放下,不为物质所累,物欲所惑。二是因。前有因,后有果。今天的局面,是前世之因。今天的作为,是后世之果。前世、今生、来世,前因后果,一切均有出处。不但要活今生,还要为来世谋划。躲过今生,避不开来世的追逃。

欠债还钱,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三是缘。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擦肩而过。缘起相聚,缘尽相散,一切随缘,不必强求,尽怀释然之心。四是苦。人生一声啼哭,均为苦来。人生时一人哭众人笑,人死时一人笑众人哭。看来,人是没觉悟的佛,佛是顿悟的人。进入到佛国,也便进入到大我的境界。你看,那个物质的小我还在八廓街信步倘佯时,那个精神的大我早已灵魂游走在布达拉宫下边,随着如潮人流,左手念珠,右手转经筒,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来源:延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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