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归来》：半生蹉跎终了悟，焉识归来是何人？

都说《归来》讲述的是一个男子回家的故事。历史的苦难，精神的回归，女人的坚守，爱情的坚贞，造就了一段催人泪下的爱情悲歌。看过影片的笔者赞同这一观点，但却固执地认为故事还有更深刻的隐喻，隐藏在爱情背后，讲述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深沉感悟。

影片改编自著名女作家严歌苓的小说《陆犯焉识》，相对于洋洋洒洒几百页的长篇故事，张艺谋只选取了最后30页的内容加以改编，舍弃了男女主角年轻时的婚姻生活以及他们个人的历史背景。张艺谋的这一大胆取舍，也许是为了将陆焉识和冯婉瑜塑造成那个年代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和他们妻子的缩影，使两人的爱情悲歌更具时代感与普遍性。可以说，这一改动使《归来》里的爱情更趋近完美与极致，但也不可否认的，在一定程度上将“陆焉识”和“冯婉喻”这两个独特个体所经历的心灵历程弱化了。如果抛开那个特殊的年代，抛开“知识分子右派”和他的妻子这两个称谓，陆焉识与冯婉喻是谁？他们曾是怎样的人？他们又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半生蹉跎终了悟，焉识归来是何人？

原著《陆犯焉识》故事大体如此：陆焉识本是上海大户人家的才子少爷，聪慧而倜傥，会多国语言，也会讨女人喜欢。父亲去世后，年轻无嗣的继母冯仪芳为巩固其在家族中的地位，软硬兼施地使他娶了自己的娘家侄女冯婉喻。文革年代，陆焉识因其出身、更因其不谙世事的张扬激越而成为“反革命”。枯寂中对繁华半生的反刍，使他确认了内心对婉喻的深爱。“文革”结束后，饱经思念的陆焉识和冯婉喻终于可以团聚，而婉喻却在他到家前突然失忆......

曾以为不爱的人，却成为苦难生活中唯一的美好记忆。而当他终于确定了这份深刻的爱意，只为她归来之时，她却再也记不起他的样子。原著中的陆焉识较之电影更有了一种繁华落尽，浪子回头的意味。而冯婉瑜名字的最后一字本是“喻”，并不是电影中代表美玉的“瑜”。

婉喻——

婉喻，婉喻，她半生的等待与最后的失忆，就像一个婉约的隐喻，蘸满了一个女人对爱情近乎冥顽的痴守。嫁于他时，他不爱自己。世事的激变使他一朝成为阶下囚，她默默地为他坚守着荒凉的时间，维系着触不到的婚姻。在她的心里，丈夫是那个倜傥却清冷的男人，而她的生活里也只有“等待”两个字。几十年枯井般的生活，令她对丈夫的爱只剩下一种刻入骨髓的形式——“等待”。当苦苦守候的人站在面前，她无法认出面前沧桑老去的容颜，也终不知道怎样在今后的日夜里与他相守相爱。她的失忆好似一味催眠的良药，让她永远活在等待丈夫的日子里，永远记住那人英俊风华的容颜。

焉识——

而陆焉识呢？焉识，焉识，焉能识得？他一生都在找寻，找寻心灵的自由，找寻真爱的意义，找寻真正的自己。繁华的日子里，他不识得自己要的只是一份质朴隽永的爱。苦难的岁月，令他明白自己坚持的立场，追求的自由还有那份早已发芽的爱意。归来之后，时代的变迁，身份的变化，世态炎凉的遭遇，令他再一次迷失自我。在这尘世上，只有婉喻知道他的过去与现在，只有在婉喻的眼里他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没有了她的确认，陆焉识又是谁？

陆焉识不甘心，他要一次次向她证明自己的归来。就像告诉自己，他的灵魂并没有随着苦难与生活而改变。在不断的尝试和挫败中，他终于了解到，苍凉的岁月里婉喻是以怎样的坚贞和不屈完成着对他的爱，也终于让他在这份爱里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5号，焉识5号回来。”大雪中，已经暮年的陆焉识和冯婉瑜守在火车站，坦然地举着那块写着“陆焉识”的牌子，一起迎接着从不曾离去的爱情，和从不曾磨灭的自我灵魂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