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语录摘抄1
◆ 一个中篇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高高树干后,白日寂灭,蓝山变黑,红街变白,人们听见下面的夜街上一辆马车驶过,一只狗叫起来,天空中有了点点星光,大地上也亮起了灯火,交相辉映,让人无从分辨。
>> 他们高坐在摇晃的秋千上,在世界与夜晚的深渊之上,如金笼中的鸟儿,没有故乡,没有忧愁,直面星星。
>> 森林的黑色是母性的,泥沼散发腐朽与诞生的味道,蛇鳄匍匐,创世的洪流在倾泻,无边无际。
>> 我要画鳄鱼和海星、龙和红蛇,画发生与变化的一切。渴求成为人,渴求成为星星,充满诞生,充满腐朽,充满神与死亡。
>> 人哪,到底是个流氓无赖,陷在世间的烂泥里,还是一个笨笨的小孩?
>> 这儿有位朋友告别了,那儿又有一位,消失在葡萄藤影下的小径上。每一位都走了,每一位都在天空下孤独地为自己找寻归路。
>> 敬我,亲爱的人生!敬我,亲爱的死亡!
>> 你向我,向你自己,承认内心的每一种感受,这是好的。只是莫小看和鄙视任何一种感受。
>> 每一种都是极好的,包括怨恨,包括羡慕、嫉妒、残酷。我们为体验这些可怜的、美妙的、灿烂的感觉而活,每一种被我们排斥的感情,都是一颗被我们熄灭的星星。
>> 你和我,都走进同一个迷宫,情感的迷宫。在这个糟糕世界上,它短暂来到我们身边,而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为这短暂向此糟糕世界复仇。
>> 晒焦的城郊,高高林荫下的尘土路,沙岸上红橘涂漆的木屋,货车及船码头,长长的紫墙,穿得五颜六色的穷苦人们。
>> 再过一小时,也许更快,便是终结了,夜晚来临,而明天八月就开始了,炙热燃烧的月份,将那么多的死亡忧惧混入他的闪光热杯中。
>> 我,最易逝的,最疑心的,最悲伤的,比你们还要承受更多对死亡的恐惧。
>> 他恨恨地在绿色大篷车下画一痕巴黎蓝,愤愤地在路缘石边砸下铬黄。满怀深深绝望,给空白处填上朱红,消灭白纸的索求,为延续而浴血作战,用浅绿和那不勒斯黄向不肯妥协的神呐喊。他呻吟着往单调的灰绿中扔进更多蓝,乞求着在晚空中点亮更真挚的光。
>> 艳紫是对死亡的否定,朱红是对腐朽的讥嘲
>> 他知道,自己生来不同,土星向他投来另一种目光,神要在他的弦上弹出不同的歌谣。
>>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星星,”克林索尔缓缓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而我只相信一点:沉没。
>> 老欧洲曾经属于我们的一切美好都死去了;我们美丽的理性也变成了疯狂,我们的钱成了废纸,我们的机器只会射击和爆炸,我们的艺术是自杀。我们在沉没,朋友们,命中注定,清徵调已奏响。
>> 但高与低是根本不存在的,那只存在于人们的头脑里,在错觉之乡。
>> 你来这儿,因为这里是终亡开始之地,你已察觉到这里在沉没。但我们甘愿沉没,告诉你,我们愿意死亡,我们不反抗。
>> 走调的音符吼叫出痛苦,蒸汽机呻吟出不和谐音,将曲韵压弯了腰。
>> 克林索尔看见声音,听见颜色。
>> 你奏响了沉没的亡音,你歌唱着坐在你起火的房子里,火是你自己点燃的,你感觉并不好,李太白。
>> “我只能占卜星象,不能改变它们。只能由你自己改变。自由意志是存在的。它叫作魔法。”
>> “这些是我们的大炮,”他嚷道,“我们用这些大炮炸毁时间,炸毁死亡,炸毁悲哀。
>> 死亡闻起来,就像雨滴打在村路落叶上的味道。
>> 他走入晦暗,顶着隐隐闪电,孑然一身。那颗心沉沉压在胸间,如坟墓上的石。
>> 克林索尔坐在凉草中,下意识地去握笔,又微笑着垂下手。他快累死了。他的手指抚摸干草和松软的干土。这可爱的游戏还能玩多久!有多快,手、嘴、眼就填满了泥土!
>> 风绵软地吹,蝙蝠在寂灭的空中柔缓无声地翩飞。
>> 夜色中的森林黑沉沉,温和的风在寂灭大地上轻抚。不知是什么,也许一朵蘑菇,也许一根枯蕨,闻起来是秋天的味道,尖锐而苦涩。
>> 人只需要一点点就会感到幸福
>> 我现在没法邮寄,因为不知道你在哪儿。但它是属于你的,不管怎样我都要告诉你。
>> 因每一种欲望而文雅,因每一种恶习而病态,因知识而欢庆沉没。
>> 变了的、穷了的世界,空空等待着我们这些被释放的奴隶。人人都热切渴盼这个世界和它当中的自由运动,但人人也恐惧释放和自由,恐惧变得陌生的私人领域,恐惧每一种自由所意味的责任,恐惧经长久压抑、几乎变得敌对的激情,恐惧自己心中的可能与梦想。
◆ 一些随笔和几首诗 漫游
>> 我崇拜流浪、变化和幻想,不愿将我的爱钉在地球某处。我一直仅将所爱的当作一个比喻。若我们的爱滞留某处,成为了忠诚和美德,在我这儿就会变得可疑。
>> 曾经,我既想成为诗人,又想成为市民;既想成为艺术家和幻想者,也愿同时拥有美德,享有故乡。我用了很久才明白,人不可能同时成为并拥有两者。
>> 我明白自己是游牧人,不是农夫;是追寻者,不是持有者。我为了心中僵化的神明与教条已持戒太久,这是我的错误、我的苦痛,是我对世间疾苦犯下的共罪:因对自己施暴,因不敢走上释然之路,我为这世界增加了罪与苦。释然之路既不向左也不向右,它通向自我内心。此间唯有神明,此间唯有和平。
>> 当然,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 我的目光仍拥有选择,南方和北方都还属于它。
>> 那份迷狂已不在,那份渴望也不在了——不愿再向所有我爱之人展示美丽远方与个人幸福。心中由春入夏。异乡的问候听起来已不同。它在胸中的回响平息了。我不再朝空中扔帽子,不再歌唱。
>> 世界越来越美了。我独自一人,却很自在。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我渴望成熟。准备好死去,准备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