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是《一笑聊知·秦汉至南北朝诗歌精选赏析》篇外补遗文章。

别说我们普通人，一代圣人孔子一生其实也挺不如意的。

他六十三岁那年，本来能拿个“大红包”的——楚昭王原本打算封给他一块七百里的封地，却被令尹子西搅黄了。

心灰意冷的孔子打算去卫国碰碰运气。这时，一位楚国的狂人——接舆朝着孔子的队伍走过来了，他边走边唱出了后世知名的《楚狂接舆歌》。

这首歌不长，才短短五句，可分了三个层次，层层递进，堪称“吐槽”的典范。

首句“凤兮凤兮，何德之衰”，看起来用凤凰来比喻孔子是夸赞，实际上是讽刺——凤凰非梧桐不栖，你孔子来楚国这种破地方干嘛呢？

中间两句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就是规劝了。

接舆的意思是：“你来都来了，咱就不计较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未来你还能及时止损，听咱一句劝，别想着向国君推销你那套治国之道了，赶紧归隐吧！”

末两句 “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直接变成了警告：“算了吧算了吧，现在的当政者都烂透了，你再掺和进去，小心自身难保！”

接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道家的人。道家一向不喜欢搞政治，当年庄子就拒绝了楚威王的聘请，接舆也逃避了楚王的官职。他们认为在这乱世中，远离政治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可孔子一生都在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而奔波，哪怕四处碰壁，也坚持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怎么会放弃呢？

当孔子正准备下车和接舆辩论时，接舆早就走远了。

《论语》中记载：孔子“不得与之言”，这句话仿佛让人看到了孔子的怅惘与无奈，他的一腔心曲无法倾吐的失望。

虽然《楚狂接舆歌》的艺术性可能比不上那些经典诗篇，但它在中国文学史上却有着重要地位，它出现较早的一首楚地民间歌谣，是楚辞的滥觞。

而且，因为这首歌，“楚狂”“接舆” 成了后世佯狂避世的代名词。李白就曾在诗中写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表达自己的放诞不羁。王维也有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的诗句，将接舆的形象与陶渊明的隐居生活联系在一起。

这场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 “街头偶遇”，不仅为我们留下了一首经典的歌谣，更让我们看到了儒道两种思想的碰撞与交融。每当我们在生活中面临选择时，或许都能从孔子和接舆的故事中找到一些启示：是像孔子一样积极入世，为理想奋斗；还是像接舆一样避世全身，寻找内心的宁静？这道跨越千年的选择题，至今仍值得我们深思。

《楚狂接舆歌》

原文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注释：

衰：衰微。本句意为讥讽孔子在无道之世出来奔走游说。

谏：止住，挽救。

已而：算了吧。已，罢休、停止。

殆：危险。

译文

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你的德行一天不如一天？

往事已无法劝阻，未来还来得及防范。

停下吧停下吧！现在从政危机四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