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越打压越泛滥?《乌托邦》里莫尔讲得很直白
五百多年前,英国学者莫尔或许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一部《乌托邦》会成为融入全世界的标志性名词。
其实莫尔的本意只是想讲述一个理想的生存环境,却在时代的推进中渐渐地演变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世界。
《乌托邦》成书于1516年,莫尔38岁,然而莫尔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57岁那年,因得罪了亨利八世而被处死。更加戏剧性的是,在莫尔死后三百多年,他被罗马天主教封为“殉教圣人”。
之后,在英国的历史上最伟大的一百位名人中,莫尔排成了第37位。
这是否总在印证一个“真理”,那就是几乎活着的、有价值的作家、艺术家,都只能在他去世以后才能获得社会的认可和实现他的价值。
对于这个“延迟成名”的问题,德国哲学家叔本华用一句最经典的话诠释了它的原因:
不是我配不上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时代配不上我,在这两种情形下,我只能保持缄默。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加入现在的哲学争辩。人生过得很快而了解得却很慢,因此,我不会活着看到自己赢得世俗的声誉。

莫尔听一个被他称为精通法律的俗人说起,英国对盗窃犯执行严苛死刑的争议,行刑一次多达二十人,但依然是全国盗窃横行,屡禁不止,这是为何?
当过大法官的莫尔在《乌托邦》里说出了他的观点:
轻罪重罚,对社会是非常不利的。对于因社会问题引起的走投无路的人,无论施行什么样的惩罚,他们还是会铤而走险。这就跟误会子弟的教书匠一样,宁可鞭挞学生,而不是去教育学生。
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式是,给他们谋生之道,使任何人不至于冒着被处死的巨大危险去从事盗窃。
用四个字总结莫尔的观点就是,堵不如疏。
在上古时期,鲧治水九年而不得,为何禹一来便成?因为鲧是用息土去堵的方法治水,而禹是将九州看成一个整体,用疏通的方法泄洪,把九州变成可以种庄稼的肥沃土地。
批评鄙视这些盗窃犯的人,他们只会看到表面现象,责备他们为什么游手好闲,随便做些农活都可以养活自己,却非要成一个盗窃犯。
但一个人的眼界足够广,看得足够深,他就会发现,除了那些真正贪图安逸不思进取的懒汉或因赌毒而成的盗窃犯以外,绝大部分被迫成为盗窃犯的原因都是社会问题所造成的。
莫尔举了一些例子,那些在战争中伤残的人,那些年老病衰的人,那些被新贵族接任后驱赶掉年老身弱的佃农们,以及被资本家赶出家园占领耕地来养羊的农户们,他们很难在社会上找到可以养活一家人的工作,要么嫌弃他们无一技之长,要么嫌弃他们年纪大了,要么一个工作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来干,以前耕田需要多人,现在放牧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这些人流浪街头,沿街乞讨,却又被当成游民抓进监牢,他们非常想就业,只是他们却找不到雇主。
种植或养殖的散户很多,而销售却是垄断的,市场被他们操控,囤积居奇导致民生物品市价上涨,本就穷困的底层人更加穷苦不堪,政府只是一味地去抓这些已经无法生计的游民,将社会问题全部怪罪到个人身上,施以重刑,社会问题不解决,只能是屡禁不止,因为没有希望的生存,在危险与恐惧面前,谁又在乎呢?

政府只是一味地指责,就跟鲧治水只是一味地用息土去堵一样,没有政府的有力帮扶和疏导,无路可走的人只剩下无助和绝望。
在《孙子兵法》里有一个词叫“围剿必阙”,就是指围攻敌人时,一定要留出一条生路,不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否则城内的人会团结誓死必战,反正都是一个死,那还不如拼死地去搏一下。如果留了一线生机,那么城内之人必不会誓死抱成团,因为总有希望在前方。
莫尔在《乌托邦》里也给出了一个解决的方法:
既要用法律去约束犯罪的人,还要打击造成混乱的垄断者,政府帮助这些人找到适合的工作,让他们获得尊严和生存的质量,给他们希望,便不会一味地堕落消沉。
若轻罪重罚,到最后却并不能得以最可靠地实施,势必会造成威信的减弱。应当把对生命与经济造成的伤害区别开来,若两者毫无区别,又是多么荒谬与危险。
莫尔说,若盗窃犯知道自己所犯的盗窃罪同杀人罪一样地判处死刑,那他们又是否干脆直接地将抢劫那人杀掉,杀人灭口相反更加安全,这样就会造成更大的危险和动乱。
至于游民的帮扶办法,莫尔旁边有一个清客发言,认为将这些沿街乞讨的游民全部送去寺庙里当勤杂工最合适不过。
正好旁边有一个僧人听到,他反对这样的提议,一是寺庙不可能全部容纳下这些游民,二是原有的僧人必须要有所照顾才行。
那名清客马上说,让那些乞丐做工,就已经是对你们这些托钵僧很好的照顾了,毕竟你们才是第一号游民。
托钵僧只好引用《圣经》里的一句话来反驳:你这该死的东西,我倒不曾生气,至少我不曾犯罪。
在莫尔的“乌托邦”世界,跟柏拉图笔下的世界有相似之处,正如柏拉图认为:只有真正的哲学家做国王,或是国王从事研究哲学,国家最后才能康乐。如果国王不从事研究哲学,那么国王就决不会赞同真正哲学家的意见,因为国王从小就受错误观念的熏染。

莫尔的乌托邦世界是美好的,乌托邦的本意是没有的或不存在的一个好地方,但后来却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贬义词。
在乌托邦世界,没有私有制,大家以务农为主,一天只工作六小时,有一小时的文娱活动时间,每座城市的人口只限于六千人,有四座免费医院,13名教士,在公共餐厅吃饭,物质丰裕,按需取物,住房每十年抽签调换,屋后有花园和果树,粮食只能用来吃,酿酒用葡萄或梨子……
乌托邦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实现?
这个世界本身不复杂,每一件事也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因为人性才是最深不可测,琢磨不透的虚空之境。
正如金庸小说里所描述的那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就有私心、贪欲、就存分别心,又何来消除私有制呢?
一切说到底,都是人的那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