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总前委履行统筹淮海战役后勤工作探析

1948年11月16日毛泽东致电中野、华野及华东局、中原局、豫皖苏分局、华北局等，指示成立淮海战役总前委，指出中野华野必须做好作战3-5个月的准备，统筹解决包括俘虏在内的80万人的吃饭，强调此战意义重大：“此战胜利，不但长江以北局面大定，即全国局面也可解决。”电文如下：

（五）中原、华东两军必须准备在现地区作战三个月至五个月(包括休整时间在内)，吃饭的人数连同俘虏在内，将近八十万人左右，必须由你们会同华东局、苏北工委、中原局、豫皖苏分局、冀鲁豫区党委统筹解决。此战胜利，不但长江以北局面大定，即全国局面亦可基本解决。望从这个观点出发，统筹一切。统筹的领导，由刘、陈、邓、粟、谭五同志组成一个总前委。可能时，开五人会议讨论重要问题，经常由刘、陈、邓三人为常委，临机处置一切，小平同志为总前委书记。

毛泽东明确赋予总前委统筹后勤的任务，是否由总前委具体完成的呢？事情似乎也并非如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谁都知道，打仗就是打后勤，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想打大兵团作战想都不要想。淮海战役，由粟裕于1948年9月24日建议发起，第二天毛泽东复电同意。9月28日，中央军委就作好淮海战役的充分准备致电饶粟谭并告刘陈、华东局，强调：“你们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作战，并且最主要作战，是钳制邱、李兵团，歼灭黄兵团。新安镇地区距离徐州甚近，邱、李兵团赴援甚快。这一战役必比济南战役规模要大，比睢杞战役的规模也可能要大。因此，你们必须有相当时间使攻济兵团获得休整补充，并对全军作战所需包括全部后勤工作在内有充分之准备，方能开始行动。战役时间包括打黄兵团，打东海，找两淮在内，须有一个月至一个半月，战后休整一个月，故你们须准备两个月至两个半月的的粮秣用品。”战役开始后，11月9日中央军委给粟张、陈邓和中原局、华北局的电报指出：“应极力争取在徐州附近歼灭敌人主力，勿使南窜。华东、华北、中原三方面，应用全力保证我军的供给。”11月16日，军委电令成立总前委统筹一切，解决80万人3～5个月的吃饭问题。11月20日，军委电令总前委并华东局、中原局、冀鲁豫区党委、华中工委，指示总前委主持召开一次联合支前会议，会议由总前委中一人主持。11月23日又电令指出：“必须准备全军部队及民伕130万人左右三个月至五个月的粮食、草料、弹药，10万至20万伤员的医治”。这些指示说明军委和毛主席眼光长远，对淮海战役是立足于中长期打大仗为基础的，对淮海战役后勤保障工作高度重视。

中央军委直接领导了淮海战役的后勤工作。早在1948年8月下旬至9月，中共中央在西柏坡召开政治局会议及预备会议期间，中央军委就十分关心华东的后勤工作。8月20日，军委副主席（分管后勤）周恩来特派军委后勤部部长杨立三和喻缦云到山东统一筹划后勤保障工作。8月28日，周恩来亲笔起草给华东局、华北局的指示，明确规定华东、华北在战役中所应担负的后勤供应任务，并责成华东军区组织一个“坚强健全的后勤司令部，分遣其所属机构和兵站随军工作”。9月中旬以后，周恩来直接领导各战区的后勤工作。9月19日，周恩来起草中央军委致各军区领导人电，作出“统一全军后勤补给系统及其分工”的决定，主要内容有：（1）由华北军区后勤部统一负责对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和西北野战军进行补给的拨送工作；（2）成立中央军委后勤部，杨立三任部长；（3）成立华东野战军后勤部，刘瑞龙任部长。9月，杨立三抵达山东，奉命研究、检查、指导华东的后勤工作。10月5日，杨立三和喻缦云参加了曲阜华野前委扩大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传达中央政治局九月会议精神，研究淮海战役的军事部署。10月底，遵照军委的指示精神，为适应战局发展的需要，华野决定成立后勤部，以刘瑞龙任部长，主要负责支前工作，喻缦云任副部长，主要负责部队后勤工作。以后，杨立三常驻山东，与华野后勤部长刘瑞龙、中野供给部长刘岱峰合作，统筹协调，保障淮海战役的后勤供应。11月中旬总前委成立后，杨立三仍驻山东，继续代表中央军委后勤部，统筹、协调、督促淮海战役的后勤工作。中野参谋长李达回忆说：“周恩来副主席对此也十分重视，委派杨立三参加统筹淮海战役的后勤支前工作。我们请示中央的电报，周副主席亲自过问，件件有具体批示。”

除了中央层面的后勤支持，华东、中原也各有自己的后勤机构。华东局正副书记饶漱石、康生、黎玉，常委张鼎丞、曾山、张云逸等都致力于支前和后勤保障工作，康生兼任鲁中南区党委书记，亲自督阵支前工作。华东军区后勤部，司令员周骏鸣。10月2日，华东局召开会议，专门讨论部署了粮食、物品、弹药补充供应，医院、民工、担架、运力动员及调整组织、伤员转运与治疗、俘虏收容与管理等，决定于20日前应完成各项准备工作。淮海战役筹划期间，10月5日在山东曲阜华野前委扩大会议上成立了华东野战军后勤部，刘瑞龙任部长（其女刘延东2013～2018年任国务院副总理，楚青逝世时刘延东敬献花圈）。10月13日，华东局支前办公室颁发了《淮海战役支前工作计划》，指出：人民解放军即将进行的向南出击的战役，其规模之大、时间之长，将是空前的，要求各级党政机关深入动员，精心组织，克服困难，完成任务；计划分为粮食、人力、供应、交通4个方面，对负责支前任务的山东各地都明确了分配任务，特别强调支前工作须统筹规划、严密组织，前后方明确分工协同。10月14日，华东局在原华东局支前办公室的基础上升格成立了独立执行机构——华东支前委员会，由鲁中南区党委第一副书记傅秋涛任华东支前委员会主任。在华东局统一领导下，由华东支前委员会统筹淮海战役粮油盐药弹各项支前物资的筹措及调运和支前民工的调配。华东支前委员会下辖支前机构有：鲁中南支前委员会、渤海支前委员会、华中支前司令部、豫皖苏后勤司令部（名义上属中原局管辖，但豫皖苏根据地由华野西兵团创建，从七月分兵到豫东战役结束的一年时间里，华野部队一直战斗在豫皖苏）、豫西军区支前司令部（自1947年11月华野西兵团出击平汉路，华野粟陈唐兵团在豫西协助中野陈谢兵团创建豫西根据地）、冀鲁豫战勤总指挥部（行政上隶属华北局，却是华野外线作战的首战地）。从华东支前委员会下属单位看，凡进入华东支前委员会的地区单位，除渤海区外都是粟裕率领华野战斗过的地区。中原局所属大别山（鄂豫、鄂皖、皖西）、桐柏、江汉三地五个军区，华野没有涉足其地，都没有成为华东支前委员会的下属支前单位。华野涉足征战之地，都成为了淮海战役支前筹粮之地。从10月至11月，华东局多次开会，研究部署淮海战役的支前工作，作出许多重要决定，下发一系列文件。10月20日，华东局与华东野战军协调了战役支前后方工作方案，前方任务以野战军后勤部门为主，后方任务由各级支前委员会负责。10月25日，华东支前委员会发布了《关于伤员转运站工作的决议》和《关于设立民站的决定》。11月1日，华东支前委员会和华东支前委员会政治部分别发出《民工政治工作指示》和《民工支援前线奖惩办法》。11月4日，傅秋涛主任上任之后，在华东局饶粟谭的大力支持下，掌握华东支前大局，提前筹划、征集、储备粮、油、盐、弹、药等各类军需物资，组织民工队伍和车辆向前线兵站运送物资。华野副参谋长兼后勤部部长刘瑞龙，全面负责各兵站的军需物资向各部队有序调配。11月20日，因战役规模空大，华东局估计在现地区连续作战3至5个月，需付出10万以上的伤亡，华东局发出紧急动员支援前线致华中工委、各区委等电令，要求华东全体党政军民应紧急动员起来，完成各项紧急任务，集中全力配合前线作战。在淮海战役期间，华东共筹集了96206万斤粮食支前（含冀鲁豫14285万斤）。显然，华野后勤部、华东军区后勤部和华东局支前委员会以及各分局支前委员会（司令部），就是淮海战役期间华野的后勤统筹和供应机关。

中原也有自己的后勤机关。首先是中原局第三书记、中原军区、中原野战军副政委邓子恢，在中原军区兼中野参谋长李达的协助下，专门分管淮海战役中原局的支前工作和中野的后勤工作。中原局还专门成立了豫皖苏后勤司令部、豫西军区支前司令部。郑州解放后，中野又在郑州先后成立交通司令部和军事运输司令部，李达曾亲自兼任过一段时间的交通司令部司令员。此外，中野又在郑州设立中原军区办事处，负责中原野战军的后勤供应工作。可见，中原局、中野供给部、豫皖苏后勤司令部等，是淮海战役期间中野的后勤供应机构。

虽然中原局、中原军区有自己的后勤机关，但对淮海战役的后勤保障却是在军委11月16日成立总前委后的事情。中原局、中野对大决战到来的认识不够，大部分后勤准备工作是边打边进行的。11月15日，中原局才发出《对徐州会战之工作布置》，要求全区党政军民认清此次决战的重大意义，集中一切人力、物力、财力争取决战胜利；责成豫皖苏分局全权统筹支前工作。即使在11月16日中央军委指示成立总前委统筹解决近八十万人三到五个月的吃饭问题，总前委对中野自身都没有过硬的后勤保障措施，更遑论统筹解决华野的“吃饭问题”。11月20日，中原局才责成豫皖苏分局全权负责中野的支前工作，成立后勤司令部。11月24日，中原军区才发出加强后勤保障的电令，在商丘成立豫皖苏后勤司令部，同时成立商丘总兵站，向中野参战各部统一供应后勤保障物资。由于准备不足，加之1948年冬天来得早，阴雨连绵，导致冬装未能及时运到部队，中野3、4、9每个纵队都有上千人因寒致病，弹药也因消耗过大致后方供应不上。12月12日，正是中野、华野在双堆集围歼黄维兵团发起总攻的前夜，中原方面负责后勤的中原局第三书记邓子恢、中原军区兼中野参谋长李达致电中野刘陈邓和华野粟陈张（非总前委成员或受权“临机处置一切”的“三常委”），通报豫皖苏地区筹集粮食情况，建议组织中原、华东统一支前机构，统一计划分配支前物资。这个电报表明此时中原军区的粮食筹集已出现很大的缺口，“三常委”无应对之策，急需华野帮助解决。12月15日，粟裕根据刘瑞龙的建议回电邓李并报刘陈邓、华东局、中央军委，“建议以华东支前委员会为基础，组成淮海战场统一的支前机构，并迅速召开一次包括华东、华中、豫皖苏、冀鲁豫四方代表参加的联合支前会议”，统筹解决淮海战役粮食供应及其他支前问题，对中野急需的钞、粮、盐等物资供应作了具体的安排，帮助解决了中野的急需，统筹一切十分到位（供盐的问题，中野可派人去徐州找方毅或去宿县找陈国栋接洽领取；供粮的问题，中野可派豫皖苏三分区王光宇去砀山接洽领取，运力自备。同时跟邓李打招呼，因华野主管后勤保障供应的副参谋长刘瑞龙在徐州，具体事务要通气商量，故复电来迟）。也就在这一天起，中野的后勤保障也纳入华野后勤保障体系，由华野后勤部门和华东支前委统一保障、统一调配华野、中野两军的后勤供应。对于粟陈张12月15日电，华东局、中央军委分别复电，一致表示同意照此办理。淮海战场的统一支前机构和统一后勤保障供应，正是总前委刘陈邓乐见其成之事，见华野粟陈张“统筹一切”，邓小平遂委托华野副参谋长刘瑞龙和华东支前委员会主任傅秋涛主持淮海战场后勤保障统筹协调工作。换句话说，12月15日以后，淮海战场的后勤保障供应工作由华野统一保障，统一分配。由此可见，总前委并没有统筹协调淮海战役的后勤保障，而是采用委托华野办理的方式来保障后勤供应。

中原局为何无法保障中野在淮海战役中的物资供应？军委在11月16日电成立总前委，统筹解决淮海战场80万人的吃饭问题，并授权“三常委”临机处置一切。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还是发生了，中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出现了难以明说的“吃饭问题”？为何邓（子恢）李（达）向华野粟陈张报告请求解决中野的支前物资供应？（淮海战役双堆集围歼战，华野援兵援炮援指挥，力助中野歼灭黄维兵团之事人所共知，但华野援钞援盐援粮的事情，却不为人知或知之甚少——详见粟陈张1948年12月15日关于淮海战役粮食问题的电文）。具体而言有以下原因：

一是中原局对“9·28军令”没有落到实处。为准备淮海战役的开战，毛泽东在淮海战役的筹划阶段，即于9月28日致电饶粟谭、刘陈和华东局：“你们需准备二个月至二个半月的粮秣用品”。如果照令执行到位，中野不至于发生淮海战役支前物资供应困境，以致邓（子恢）、李（达）12月12日不得不向华野野司请援。当然，此时淮海战役尚未开打，9月24日粟裕提出的还只是围歼黄百韬的“小淮海”（中野作战役配合，牵制孙元良兵团），中央军委也未有明确、清晰的作战方案，中野、中原局对后勤没作充分“准备”可以理解，但也表明刘陈邓并未意识到淮海战役可能演变为大决战。

二是中原局后勤领导力量薄弱。1948年5月，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发出《关于改变华北、中原解放区的组织管辖境地及人选的决定》，中原解放区扩大到“陇海以南长江以北至川陕边区”，中原局、中原军区、中原野战军的领导力量大大加强，邓小平、陈毅、邓子恢分任中原局第一、第二、第三书记，刘伯承、李先念、粟裕等12人中原局委员，下辖豫皖苏、豫西等7个区党委；刘伯承任中野司令员、邓小平任政委，陈毅、李先念任副司令员，邓子恢任副政委，张际春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李达任参谋长。但中原方面负责淮海支前后勤保障供应工作的只有第三书记邓子恢和中野参谋长李达。相对于中原来说，华东局书记饶漱石，副书记康生、黎玉，常委张鼎丞、曾山、张云逸等都致力于支前和后勤保障工作，各司其职统一筹划。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华东局副书记康生兼任战区鲁中南区党委书记（傅秋涛、高克亭分任第一、第二副书记），督阵支前工作。相比华东局后勤保障领导力量的强大和对支前工作重视的程度，中原局、中野的后勤工作不仅滞后，领导工作也显得薄弱无力。

三是支前机构成立严重滞后。淮海战役11月6日正式开战，中央军委11月16日电令成立总前委“统筹一切”，“解决80万人的吃饭问题”，“刘陈邓临机处置一切”。11月20日中原局责成豫皖苏分局全权负责中野的支前工作，11月24日在商丘成立豫皖苏后勤司令部和总兵站（华东局10月14日成立华东支前委员会）。中原局的专职支前机构（豫皖苏后勤司令部、总兵站）成立太晚了。

四是中原局没有全力发动辖区力量支前。中原局下辖豫皖苏、豫西、桐柏、江汉、鄂豫、鄂皖、皖西等七个区党委（军区）。中原局把支前工作全权托付给豫皖苏军区（名义上归中原局管辖，实由华野托管），后来豫西军区也跟进支前，其它军区却没有安排淮海战役后勤保障任务。据统计，淮海战役解放区共筹集粮食96206万斤，其中：豫皖苏26408万斤（占比27.45%）、豫西2740万斤（占2.85%），桐柏、江汉军区和大别山的三个军区（鄂豫、鄂皖、皖西）未向淮海战场供应分文粮秣用品。

由于以上原因，中野在淮海战场上后勤保障供应不足是必然的。解决中野后勤保障供应物资的不足，由华野粟陈张临机处置一切，把中野的后勤保障系统纳入华野的后勤保障体系，由华东支前委员会统筹管理，是最佳的选择。

1948年12月15日，粟裕、陈士榘、张震关于淮海战役粮食问题的电文，全文如下：

邓子恢、李达并报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华东局，军委：

十二月十二日电示敬悉。关于战区粮食供应情况，简报如下：

（一）战役第一阶段之供应，因事先粮食布置均从战区在运（河）东这一情况出发，华中粮食在涟、沭，山东粮食在临城以北。战役开始，战局速移运（河）西，粮食运不过来。江淮干部少，大部是新收复区及新区，又经敌人抢掠，我军进入后，开始就地筹给，但筹借有限，虽饿饭不多，但拮据万分，当地亦难于有计划的筹借。

（二）战役第二阶段，中野及华野全军进入豫皖苏三分区，战场吃粮人数约计一百三十万，其中：中野主力及地方部队二十万，随军民工五万，后方临时转运民工十五万；华野部队及新兵、俘虏共五十万，随军民工二十万， 后方转运民工二十万。另有马匹四万，抵十万人消耗。每人每日以二斤加工粮计，每日共需加工粮二百八十万斤，据此，一个月共需加工粮八千四百万斤，合毛粮一亿一千余万斤。五个月需加工粮四亿二千万斤，合毛粮五亿五千万斤。战役已过去一个半月、今后以三个半月计，尚需加工粮二亿九千四百万斤，合毛粮三亿八千五百万斤。至于各地供应能力：山东计划可动员二亿斤，现在韩庄至运河窑湾一线有五千万斤；华中可动员一亿斤，大部在运东一、二、九、五分区，江淮存粮不多，拟在五分区借粮一千三百万斤，二分区可筹一千余万斤；豫皖苏可动员一亿五千万斤，但运力不足，加工迟缓；冀鲁豫一亿斤，约须两个月始能全部运达战区；豫西供应能力不详。

（三）依据目前部署，南战场围歼黄维及阻击李延年之部队，计十四个单位，北战场围歼邱李孙之部队，计十三个单位（连吴化支部在内），中野后方位于毫、柘以西，华野后方位于古饶集、符篱集一带。现时供应区分：南战场大部由豫皖苏负责，华中辅助一部；北战场由山东、冀鲁豫、豫皖苏、华中分担，各负责供给一面。当敌放弃徐州西窜，华野初入路西时，大部靠就地筹借，一、四纵及医院曾两天中每天只吃一顿，经过多方赶运及汽车运粮，现各方粮食已补给上，危机已经过去。预计在十二月底以前，华中运达任桥及滩溪两地者一千一百万斤（内大米八百万斤，杂粮三百万斤）；山东一千五百万斤，运萧县六百万斤，符篱集三百万斤，任桥二百万斤，徐州四百万斤：冀鲁豫运到砀山、李庄、黄口一千二西万斤；如豫西能运到二千万斤，另有豫皖苏筹运二千六百万斤到达永城、涡阳、临焕集一线，即可维持到一月十五日。据估计冬季下雪，交通运输困难，必须预将一个月过冬粮食筹集，并于一月十日左右运到适当地点，军食始得无虞。我们意见：1.由山东运加工粮三千五百万斤，到铜山二千万斤，宿县一千万斤，符篱集五百万斤。2.由冀鲁豫运加工粮三千万斤，到铜山一千万斤，砀山一千万斤，黄口一千万斤。3.由豫内运二千万斤，到商丘待运黄口。4.由豫皖苏运二千万斤，到毫县五百万斤，涡阳一千万斤，永城五百万斤。5.华中粮食来源太远，如两淮水路可通，尚可经运河送二十万斤，经陇海路西运南下补给。

上述各项粮食，为便于供应，并避免浪费损失起见，我们要求做到不掺水、不掺土，过秤装包，派人押送，并派干部亲到各点，自行设立粮站（因粮站需人太多，一时无法调充），由战区支前机关统一支拨。至于第三次粮食供应分配及具体运达地点，视情况发展再定。

（四）战区粮食供应，必须注意以下事项：

1.斤两必须统一。山东、华中用市秤，每斤十三两六钱，江淮、豫皖苏每斤十六两，冀鲁豫每斤十四两四钱。2.粮票统一，目前各区粮票暂时一律通用。3.粮食折合率统一。4.支拨手续统一。5.粮弹运输能力统一调剂。6.新区就地借粮政策统一等。

（五）至于战区民力供应调节，油盐物价、货币金融之调节等，凡此均须由统一支前机构在总前委意图下通盘筹划。此一支前机构，我们意见，即以傅秋涛之华东支前委员会为基础，并以宋任穷、傅秋涛二人负责为宜。并建议迅速召开一次包括华东、中原、冀鲁豫、华中四方面代表之联合支前会议，由宋、傅召集并主持，如何？请总前委及中原局、华东局决定示知。

（六）商丘之中钞，野供已去人领取。盐运事，方毅在徐、陈国栋在宿，盼中原局派人接头。豫西、运西运砀山粮食已通知豫皖苏三分区王光宇派人接收（恐人力不足）。邓（子恢）、李（达）来电，因刘瑞龙在徐州，故迟未复，盼谅！

粟陈张12月15日亥删电亥删电是淮海战役期间所有往来的电文中，篇幅最长、字数最多的重要电文，是淮海战役后勤保障统筹一切的专业专题电文，为后人全方位的展现了淮海战役后勤保障统筹的立体画面。数据显示，淮海战场要解决吃饭问题的人数，不是军委11月16日成立总前委电中的80万，而是粟陈张亥删电中的130万。吃饭人数远远超过军委的预计数，难度之大令人震惊！电中的后勤保障详细具体内容，不仅包括了华东局所辖地区，还包含了中原局（豫皖苏）、华北局（冀鲁豫）地区的支前内容和各类数据。粟陈张对各项天文数据胸有成竹，信手拈来娓娓道出，向军委、刘陈邓、华东局、中原局汇报，义无反顾的挑起了接济中野后勤保障统筹供应的任务，为中野统筹后勤保障各类物资，粟陈张为淮海战场军事指挥、后勤保障一肩担当的勇气和能力，令人敬佩！当然，粟陈张亥删电中的后勤保障详情，其实反映的是华东局领导班子（饶漱石、康生、黎玉、张鼎丞、曾山等）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也和华东支前委员会傅秋涛团队的有效工作成果所分不开的。

在12月15日电报中，粟裕贡献了解决百万人吃饭问题的良策，他把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结合起来，不仅从宏观上分析了整个战役粮食供需的形势，而且从微观上精确计算和设计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精确到毛粮和加工粮的区分，注意到每个解放区使用的计量标准的不同，每斤从13两6钱到14两4钱、16两不等。粟裕认为，为了有力地解决这个问题，必须由“统一支前机构在总前委意图下通盘筹划”，在供应制度上实现“五个统一”：斤两统一、粮票统一、粮食折合率统一、粮弹运输能力统一调剂、新区就地借粮政策统一。毛泽东说过，如果不考虑战争消耗，不考虑几百万人的吃饭穿衣，就不是战略家。粟裕（并非中央军委授权“临机处置一切”的总前委“常委”、书记）不仅考虑了这个问题，而且提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具体办法。这份电报表明，粟裕如何把战略家的宏图大略与科学家的严谨求实很好地结合起来。

20日，中央军委致电总前委刘陈邓粟谭并华东局、中原局、冀鲁豫区党委、华中工委，指示总前委主持召开一次联合支前会议，电文如下：

粟陈张十二月十五日关于战区粮食供应情况电悉。如刘、陈尚未动身，请小平同志考虑召开一次总前委会议，讨论今后三个月的粮食供应、弹药补给、交通运输及其他有关后勤支前的工作。其中关于前线者，由你们直接令行；关于与后方有关者，请以你们决定通知华东局、中原局、华北局，并告我们。如你们认为有召开联合支前会议必要，即由你们直接召开包括华东、华中、中原、冀鲁豫四方面支前代表的会议，解决具体问题，并由总前委中一人主持。

21日，华东局复电粟、陈、张、刘（瑞龙）：“同意召开四个地区的支前代表会议， 共商支前有关问题。华东局即以傅秋涛代表出席。”此时刘伯承、陈毅已经离开，总前委未召开后勤会议，决定召开一次华东、华中、中原、华北冀鲁豫四方参加的联合支前会议。但总前委无人与会主持，而是全权委托华野后勤部长刘瑞龙代为筹备、召集。12月26日至29日，淮海战役联合支前会议在徐州召开。华野后勤部长刘瑞龙和华东局支前委员会主任傅秋涛轮流主持会议。会议主要讨论了淮海战场（华野、中野）粮油盐统一调配供应问题，以及民工的统一调配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1949年1月3日，刘瑞龙返回华野司令部，将徐州联合支前会议的情况首先向华野前委书记粟裕作了汇报；当晚，又向总前委书记邓小平做了书面汇报。邓小平收到此报告一周后，回复了一封短信：“瑞龙同志：送来联合支前会议各件，均已阅悉。我完全同意该会所作各项决定，请即依照执行。”邓还附笔说明：刘瑞龙来件已交豫皖苏后勤司令部政委杨一辰、司令员毕占云一阅。邓小平1949年1月10日回信的这一天，正是淮海战役正式结束的日子。

徐州支前会议，没有总前委领导刘陈邓粟谭出席，没有饶漱石、邓子恢等华东局、中原局领导出席，就是一个华野内部的后勤工作会议。为什么说是华野内部会议？华东、华中无须多言。冀鲁豫虽然名义上属于华北局，但此时的冀鲁豫属华野托管地区；豫皖苏虽然已划拨中原局管辖，但粟裕、刘瑞龙都在豫皖苏有交叉兼职（1948年7月2日中原局发布通知任命粟裕兼豫皖苏军区司令员，7月6日豫东战役结束粟裕即撤离豫皖苏根据地返华东，实未到职；刘瑞龙兼豫皖苏财经办事处主任），豫皖苏中央分局书记宋任穷兼华野第三副政委，副书记吴芝圃是原新四军四师政治部主任，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张国华是原山东115师干部。豫皖苏地区完全可以视同华东地区，而毫无违和之感，把豫皖苏纳入华野后勤保障系统，对华野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徐州联合支前会议给后人留下了一团待解之谜。谜之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为什么联合支前会议不在1948年11月6日淮海战役开始前或1948年11月16日总前委成立时召开，而是在淮海战役结束（1949年1月10日）阶段召开？这是不是表明，淮海战役总体上实际就是华野主打、中野协同作战，各自保障所需，因而不需要统一的支前机构？谜之二：1948年12月12日中原方面邓子恢、李达要求成立淮海战场统一支前机构，统一调配支前物资，为什么不直接向中央军委已经明令“统筹一切”的总前委成员刘陈邓粟谭或授权“临机处置一切”的刘陈邓，而是向中野刘陈邓、华野粟陈张（陈张非总前委成员，谭震林是总前委成员却不在内）报告，并由华野的粟陈张电示答复？谜之三：总前委12月17日在华野野司首次召开总前委会议，为什么不把淮海战役后勤供应问题当作会议主题，而去讨论渡江战役事宜？虽然这是奉中央军委12月12日指示讨论“商好在邱、李歼灭后的休整计划，下一步作战计划及将来渡江作战计划，以总前委意见带来中央”，但为什么总前委及“三常委”不对邓子恢、李达12月12日要求统一淮海战场支前机构及后勤物资保障进行讨论研究，何况这是11月16日中央军委成立并赋予总前委最关键的职责？谜之四：中央军委明知华野粟陈张12月15日复电对整个淮海战场粮食供应包揽一切，并已为中野解决了吃饭供应难题，为什么还要在12月20日建议总前委开会讨论三个月的粮食供应和支前问题？还责令总前委书记邓小平或其中一人主持联合支前会议？谜之五：总前委为啥集体缺席12月26日至29日淮海战役联合支前会议，没遵军委令“由总前委中一人”主持联合支前会议？解开这五大谜团，就会对中央军委11月16日电示总前委“统筹一切”、三常委“临机处置一切”，以及总前委的实际职能及履职过程、效果，会有准确的解读和正确的认识，而不是望文生义式的想当然的解读。

整个淮海战役的后勤保障，以1948年12月15日为界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11月6日到12月15日，华东局、中原局各自保障华野、中野的后勤供应。第二阶段12月15日到1949年1月15日淮海战役结束，统一由华东支前委员会保障淮海战场的后勤供应（淮海战役结束时，华东支前委员会尚有余粮600万斤）。

1948年12月12日，是淮海战役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这一天，邓子恢、李达发出淮海战场后勤统一保障电；这一天，军委致电刘陈邓粟谭“阅后即焚”高等级密电（“此电只发刘陈邓，请小平负责于粟、谭至你处开会时，给粟、谭二人一阅，阅后焚毁，保守机密”）；这一天，华野同时掌控了淮海战役陈官庄围歼战、双堆集围歼战、蚌西北阻击战三个战场的军事指挥权。12月15日，华野后勤部门全面接管淮海战役战场后勤保障供应工作。12月18日，总前委三常委提前退出淮海战役战场（12月17日，军委致电刘陈邓：“拟请伯承、陈毅二同志偕来中央一商”）。

根据淮海战役纪念馆藏资料整理，淮海战役解放区共筹集粮食96206万斤，分地区供应情况为：鲁中南28000万斤、渤海11000万斤、苏北5773万斤、江淮8000万斤、冀鲁豫14258万斤、豫皖苏26408万斤、豫西2740万斤。可见，整个淮海战役期间，纯属中原局管辖的地区（这也是粟裕在12月15日电报中称“豫西供应能力不详”的原因），仅有豫西地区为淮海战役提供了为数不多的粮食（占比2.85%），中原局管辖的其他地区，如鄂豫皖（大别山）、桐柏、江汉均没有为淮海战役提供支前供应。淮海战役的后勤保障供应，同淮海战役的军事作战一样，都是以华野、华东为主体，中野、中原作配合。淮海战场的后勤保障工作，需要总前委协调吗？

由上，可以得出四点结论：第一，在总前委成立之前，中央军委通过军委后勤部长杨立三统筹领导淮海战役的后勤支前工作；总前委成立之后，杨立三统筹指导的地位不变，中央军委一如既往地直接领导淮海战役的后勤支前工作，并未通过总前委来统筹领导。第二，至12月下旬徐州联合支前会议之前，华野、华东局和中野、中原局的后勤及支前机关，一直分别负责各自的后勤供应和支前工作。其中中野后勤领导人是副政委邓子恢和参谋长李达，具体工作主要由在战地的豫皖苏分局后勤司令部承担，中野前指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三人并不分管中野的后勤工作。第三，总前委成立后，委员五人或常委三人中，并无一人分工专管或兼管整个战役的后勤统筹工作。第四，总前委无人参加徐州联合支前会议，而是委托华野后勤部长刘瑞龙代为主持会议。徐州四方联合支前会议的与会人员，以华东为主，华中次之，中野仅派一名科长作代表，中原局也只派了豫皖苏分局后勤政委一人与会。会议决定，由华野后勤部和华东局支前委员会负责具体统筹整个淮海战役的后勤供应和支前工作，会后总前委对此决定表示同意。显而易见，总前委对淮海战役的后勤供应工作，也并未承担统筹领导之职责。

1948年12月12日，华野参谋长陈士榘发布“总攻双堆集作战命令”。此时的淮海战役三大战场之陈官庄围歼战、双堆集围歼战、蚌西北阻击战，统一由华野野司粟陈张实际负责指挥。自此，华野包揽了淮海战役的战场指挥权。同一天（12日），军委致电“三常委”刘陈邓，赋予新的重要任务。在新的重要任务中，唯独没有正打的热火朝天和难解难分的淮海战役议题。这说明自12月12日始，军委已经把淮海战场，毫无顾虑的全部托付华野负责。淮海战役自1948年11月6日开打，到1949年1月10结束，共计66天。淮海战役总前委自11月16日成立，到12月12日陈士榘担任围歼黄维兵团的总指挥，“三常委”即退出淮海战场各奔东西，刘陈12月18日到中央商谈战略方针。“三常委”在淮海战役中履职27天，占整个战役时段的41%。淮海战役胜利结束的报捷电，是华野“粟台”于1949年1月10日向军委报捷。由此可见，“三常委”指挥淮海战役的时段，主要是在淮海战役第二阶段（双堆集围歼战）除第二次总攻外的时间段。至于后勤保障的统筹，华野、中野有各自的后勤保障运转体系，并在12月15日后由华东、华野统筹。“三常委”提前退出战场，无碍战役大局，一切均在军委和华野的掌控中。

以上分析足以表明，总前委并不是淮海战役的指挥机构，也不是淮海战役的后勤领导机构。历史的真相是：总前委既未统一指挥淮海战役的军事工作，也未统筹领导淮海战役的后勤工作，未发过任何指令，实际上只是中野的代名词。《淮海战役史》的写作组通过大量采访后认为，淮海战役总前委是虚设的“六无机构”：一没有办公地点，二没有办公人员，三没有开过一次会，四没有以总前委名义向中央军委做过任何请示，五没有以总前委名义下达过任何指示和命令，六是没有任何机构，总前委有名无实。不过，粟裕建议由“陈邓统一指挥”和毛泽东决定成立总前委的目的，是实现华野和中野两大野战军的战役协同，这个目的是完全实现了。这也许是淮海战役总前委的最大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