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缸杯”穿越百年,讲述成化帝和万贵妃的旷世畸恋
2014年4月8日,上海著名收藏家刘益谦现身香港苏富比中国瓷器拍卖会,在短短的7分钟内经过八口竞价拍得一件明代官窑:成化斗彩鸡缸杯,价格为 2.81亿港元,立即轰动了中国艺术品收藏界。

7月18日下午,刘益谦在香港苏富比用刷卡方式进行付款,现场刷卡24次,每笔1200万港元。在随后的“鸡缸杯”交接过程中,在众人和媒体的注目下,刘益谦意犹未尽地用这件天价文物喝了杯普洱茶,随后惹来了 “不尊重文物,亵渎文化”的争议和批判。很快,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收藏大咖马未都声援说:其实远在1993年他去日本著名收藏家坂本五郎家做客时,对方也用了这个杯子给他敬茶。马爷还不忘调侃地说这是自己喝过的最贵的一杯茶。

在外行人看来,这只口径8.3厘米、杯高4厘米,杯身上环绘着公鸡偕母鸡带着幼雏觅食图案的小酒杯看上去并无出奇之处, 但了解了这只杯子的前世今生就立刻让人肃然起敬起来。
首先,这是只具有纯正皇家血统的酒杯,从来都是在宫中珍藏,民国之前从未沦落到百姓家,即使是今天依然是存者寥寥,极为稀少。目前,真正的“成化斗彩鸡缸杯”全世界仅存17只,其中台北故宫博物馆10只、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只、英国大维德基金会1只、瑞士日内瓦鲍氏博物馆1只(日本展览时因地震毁坏并修复),剩下4只均收藏于私人手中。北京故宫博物馆蔵有的2只,鉴定后确认是清代仿制,所以说在刘益谦购得“鸡缸杯”前,中国作为“鸡缸杯”的原产地竟然没有1件“成化鸡缸杯”,这多少让人感到有些遗憾和尴尬。

其次,这只酒杯的价格早在明朝万历年间就已是天价。根据万历皇帝起居的《神宗实录》记录:“神宗时尚食,御前有成化彩鸡缸杯一双,值钱十万”。如果用明朝当时的米价来折算,“值钱十万”已相当于今天的5200万元。虽然后来的清朝君王大量复刻此杯但都不得其神韵,其一是在于“成化斗彩鸡缸杯”所使用的“麻仓土”这一泥料在明朝弘治年间就已用尽。据传“麻仓土”具有验毒功效,如所盛食物有毒的话,“麻仓土”会发黑变色。其二是因为斗彩的工艺复杂,瓷器需烧制2遍以上,再加上官窑标准高,成品率较低,上品供奉皇宫,次品销毁故存世不多。
当然,这只酒杯最为特殊和迷人之处恐怕是它所承载的厚重的历史见证和传奇故事。虽然刘益谦在使用“鸡缸杯”喝茶后向公众解释:“我其实就是用这个方式来表达一下当时的兴奋之情。这杯子距今有500多年了,当年皇帝、妃子都应该拿它来用过,我无非是想吸一口仙气。”,然而这话听上去多少显得牵强,刘益谦是如此的聪明:通过“鸡缸杯”喝茶的行为艺术已让他成为这只“鸡缸杯”历史见证和传奇故事的一部分而流芳百世。

接下来,就让这只“成化斗彩鸡缸杯”穿越时空,给我们讲述一段明宪宗和万贞儿的旷世畸爱。
时空穿越回公元1465年(成化元年),18岁的明宪宗朱见深已经登基称帝一年,此时的他有理由感到志得意满:坐上了失而复得的皇位君临天下,还成功平叛了广西瑶族的叛乱、剿灭了帝国边境女真部落。恰逢成化元年又是鸡年,他深爱的万贵妃也属鸡,真可谓是“吉祥”之年。

此时的万贵妃或许坐在铜镜前怏怏不乐:35岁的她已然身体日渐发福,人老色衰。遥想自己4岁入宫当上宫女,17岁受孙太后旨意照顾2岁的朱见深,一路走来甚是不易。也许她想起朱见深被叔叔景泰帝朱祁钰废掉太子之位后那些个提心吊胆的日日夜夜;想到往昔被那些势力的宫女和太监嫌弃欺辱的场景;想起这个少年在无所不在的危境中流露出的惊恐眼睛。也许她想起往昔两人在雷雨寒夜中搂抱一起相依为命的画面;想起他在她的怀里熟睡后还原出的天真无邪面孔。这些画面都会让她再次泛起温情的母爱来。

与满朝文武大臣和后宫三千佳丽的想法一样,我们不禁要问: 这位相貌堂堂、年轻有为的大明天子为什么会如此迷恋那个年长他17岁、且才貌平平的万贞儿?究其根本,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十几年的不离不弃、朝夕相处已让朱见深对万贵妃产生了严重的心理依赖。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出,朱见深在忙于一天的朝政后回到住所,就像个胆怯害羞的小学生靠在万贵妃的怀里撒娇邀功,能够得到她的爱抚和安慰该是件多么甜蜜而暖心的事情。毫不夸张地说,万贵妃分饰了明宪宗母亲、姐姐、保姆的多重身份外,甚至还扮演了保护者的角色(明史记载“帝每游幸,妃戎服前驱”)。他们两个的亲密关系在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中已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接下来的成化二年是个哀伤之年,大龄的万贵妃好容易产下的皇长子还没有满月就夭折了,这让两人很是伤心失落。虽然万贵妃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因此失宠,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恐怕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也许是失去孩子的痛楚让她心绪难平,也许是产后忧郁症的持续发作,更多是害怕妃子们母以子贵而从她身边夺走成化帝,因此万贵妃对宫中怀孕的女人充满了憎恨。得到皇帝专宠的她一旦发现有人怀了明宪宗的龙种,便逼迫她喝药堕胎,甚至狠下毒手。

自从目睹了刚刚大婚一个月的吴皇后因为招惹万贵妃而被皇帝废黜打入冷宫的情形,也见识了柏贤妃因为生下悼恭太子而被万贵妃暗算的下场,后宫这些美丽迷人的妃子们终于领悟到皇帝对万贵妃的专宠已到了非常变态的程度,以至于她们不但不指望皇帝的宠爱能够雨露均沾,甚至还要远离皇帝青眼有加的临幸而力求自保、苟且存活。
那么明宪宗是否知道万贵妃对后宫的黑暗统治并一再戕害他的龙种们呢?我想更大的可能是:对万贵妃无底线的宠爱已让他默许了这种隐秘的暴行,甚至还压抑了他对求得皇子的渴望。
或许是天道轮回,或许是姻缘注定。在被明宪宗平叛的广西瑶族叛乱中俘获进京入宫的宫女纪氏,这天正在宫中的藏书库职守并与明宪宗不期而遇。或许是少数民族简单纯朴的性格使然,或许是纪氏娇小可爱的体态、大方得体的言谈对答,或许是午后藏书库射入的金色阳光洒在纪氏脸上闪现出的柔和光影,总之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一下子迷倒了朱见深,明宪宗激情满满地临幸了她。

不久,纪氏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很快,万贵妃也听到了风声,立刻指派自己的心腹宦官张敏去处理此事。好心的宦官张敏谎称纪氏的肚子里只是长了痞块,由此保住了母子性命。十月怀胎后纪妃生下了皇子朱祐樘,并与宦官张敏一起秘密抚养起孩子。随后那位被废黜冷落的吴皇后也参与进来,把孩子藏在了更为安全的西宫。显然,他们的隐秘行动取得成功,孩子很快长到了五六岁,但一直都没有敢剃去头上的胎毛。
成化十一年的一天,明宪宗正在镜前梳洗,望着镜中人华发早生,感叹起时光荏苒,感叹起没有子嗣绕膝。服侍皇帝的宦官张敏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伏地顿首将隐藏的皇子真相告知了明宪宗。明宪宗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去迎接皇子。这段情节在明史上记载的是非常感人的:皇帝派人抬着小轿去安乐堂接儿子,纪氏抱着儿子哭着说:“我儿终于重见光日了,只是恐怕我性命难保,你若看到身穿黄袍、脸上有胡须的,那就是你的父亲”。当皇子朱祐樘从轿子里跳下来,满头的胎毛披撒地面,他蹦蹦跳跳扑进了明宪宗的怀里。明宪宗把皇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双膝上,爱抚着看了又看,悲喜交加地垂泪说:“是我的儿子,真像我”。
直到此时,万贵妃才知道身边的人欺骗了她,她日夜愤懑哭泣,想要报复所有的人。果然,纪妃不久突然暴亡,而太监张敏也吞金自杀了。

明宪宗当然了解万贵妃的毒辣手段,所以对太子的安全严加防范,丝毫不敢懈怠,甚至亲自负责起太子的饮食起居:太子的膳食往往亲自口尝,确定无毒后才送与太子食用。
成化十二年的一天,朱见深一如既往地将亲口食用过的菜肴放入盛皿中让太监和宫女送至太子住所。也许出于某种未知的心灵感应让他觉得坐立不安,明宪宗就匆匆赶往太子住处。幸运的是,他赶到太子宫时正值太子朱祐樘正要进食,明宪宗一眼就看出桌上盛放菜肴的器皿并非自己的御用器皿,也看到太子身后那个面生的小太监似乎在万贵妃那里见过,立即警戒起来,呵止了太子进食。
他让人拉住这个小太监,硬逼他吃下盛皿中的菜肴,看着这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吃下食物不久吐血倒毙。胆小的皇帝被惊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冷,随即下旨封禁太子宫,严禁外人进入。
在此之前,明宪宗制作“鸡缸杯”完全是因为万贵妃,因为万贵妃非常喜欢摆弄瓷器。尽管明宪宗口吃比较严重,但并不妨碍他拥有极高的艺术天赋,在一次欣赏《子母鸡图》,看着画面上的母鸡携带小鸡觅食感慨万千,于是下旨命江西景德镇烧制“鸡缸杯”以讨好万贵妃。
这次出于安全考虑,明宪宗又萌生了专门为太子宫烧造瓷器的念头。初次烧制的“鸡缸杯”千里迢迢地送来呈至眼前时,明宪宗并不感到满意:杯子上的公鸡看上去凶猛好斗,此时的太子只有8岁,明宪宗并不想让太子如画面上的公鸡那样成为一个好勇斗狠的皇帝。他修改了图样, 让“鸡缸杯”上面的那只昂首顾盼的大公鸡显得温顺可爱,充满童趣。

由于明宪宗的母亲周太后保护皇孙心切,进一步把太子安置到了仁寿宫,万贵妃就更难接近太子了。而万贵妃并未气馁,加大了赌注:她居心叵测地邀请太子去她的行宫做客。天真好奇的朱祐樘想都没想就立即答应了,而周太后却紧张万分,临行时一再叮嘱朱祐樘千万不要吃任何东西。
在万贵妃的行宫里,朱祐樘显得很活泼,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要命。当万贵妃取出食物请他品尝时,太子一再摇头拒绝,天真无邪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万贵妃又端来了汤水让他饮用,小家伙依然不肯食用。万贵妃终于隐忍不住地问他不吃不喝的缘由,朱祐樘摸着后脑勺地想了想却又很诚实地说:“我怕有毒”。
在场的人听了这句话都大吃一惊,万贵妃内心的隐秘就这样被太子童言无忌地摆在了桌面,太子也就不经意得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的局面:在此之后所有不利于太子的行动和结果都会被万贵妃承担,而万贵妃的身家性命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掌握在太子手里。

毫无疑问,万贵妃在这场豪赌中输给了年幼的朱祐樘,她就像被打到七寸的蛇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她摆摆手让人送走了太子,疲乏的形貌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从此之后,万贵妃和皇帝的妃子们开始和平相处,她不再严控后宫局势和理会妃子们的尔虞我诈,她也不再关心皇帝的行止去留和移情别恋。相反,皇帝的妃子们却从中捞到了好处,之后的岁月里居然给明宪宗生了十几个皇子。
时间到了1487年,已是58岁的万贵妃因鞭打一个犯错的奴婢而暴毙,书中记载的是她“怒极,气咽痰涌不复苏”。 明宪宗听说后哀叹道:“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下令“辍朝七日”。显然,万贵妃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巨大而深远,仅仅8个月后,时年41岁的明宪宗因思念万贵妃悲伤过度而驾崩。
客观地说,明宪宗和万贵妃的爱情完全可以用至死不渝来形容:年少落魄时,万贞儿对朱见深不离不弃、关爱至深;富贵当权时,朱见深也对万贵妃万般恩宠、长相厮守;恐怕这点连我辈凡人都不容易做到,何况一个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君王。“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为伴君左右,共赴黄泉路”,两人的旷世畸恋恰恰印证了这首诗句的真正内涵。

当然,对于明宪宗和万贵妃的这段不论之恋还有另一种说法,也是不容忽视的:满族的前身女真部落早年间对明朝土地多有侵犯,到了成化年间更是变本加厉。朱见深登上皇位后立刻下令剿灭女真部落,邀请邻国一起协同作战,最终女真首领李满住和他的儿子全部被杀死,其余被杀的女真族有630余人,俘虏240余人,几乎是灭族了,为已经没落的明朝续命160年。
直到1616年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部落建立了后金政权,皇太极继位后把 “女真”改为“满族”。满清入关统一中国后便开始编纂《明史》。由于记恨明宪宗的所作所为,他们对明宪宗的记录刻意篡改,对其进行诋毁和抹黑:调侃和诟病了他和奶妈万贞儿跨越17岁的不伦关系。如果这个说法是事实的话,那也只有这只“成化斗彩鸡缸杯”见证了真相,那又是另一段明宪宗和万贵妃的别样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