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青春，我们到底经历过多少？

当你吸毒时，你只有一个烦恼，就是担心欠钱。

你不吸毒，你开始正常的生活。你有着很多的烦恼。

没钱，没酒喝。

有钱，又喝太多。

没女人，不能做爱。

有女人，又实在麻烦。

担心帐单，担心食物，担心自己喜欢的球队是输是赢。

还有他妈的虚伪的人际关系，以及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会让你烦恼。

可一切都到最后，还是会厌倦，生活里没有永恒，只有不断的厌倦和抛弃，到最后，我们只能抛弃自己。

——《猜火车》

这就是《猜火车》。整部片子都以光亮的基调展开。一切在明媚中发生，在明媚中结束，记录的却是最见不得人的青春。

我找不出一个好的方式来叙述这个故事，我想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会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四个年轻人，生活在一起，吸毒、作爱、酗酒……一个女孩，和三个男孩中的一个生了孩子，但不知道是哪一个。他们共同养育着这个孩子。他们不工作，想尽办法拿到失业救济金。他们的恶作剧残忍冷酷，但除了恶作剧，他们从不无端伤人。后来他们的孩子死了，他们尖叫、注射、哭泣。马克在酒吧里认识了漂亮、叛逆的黛拉，马克跟她回家，经历了一场“自1978年以后最爽的性爱”，第二天却发现黛拉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学生。马克吸毒过量差点死去。马克被父母关在家里戒毒。马克要在伦敦开始新生活，以前的伙伴却又找到了他。马克和他们运毒，赚到了一万六千英镑。马克偷走了所有的钱，只给老实的史派德留下了一份……

关于情节，我只能支离破碎的记得这些，记忆里更深刻的，是马克苍白的脸。是马克寓言一般的语言。是马克的幻觉。是影片从始至终弥漫的悲剧感和随时而至的紧张情绪。更重要的，是那种仿佛抓住了你的内脏一般的纠结和感伤。那是关于青春的纠结，它以疼痛清醒地唤起我体内蒙了灰尘的伙伴。有关青春，我们到底经历过多少？

“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他XX的一个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雷射唱机，电动开罐机。选择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选择固定利率房贷。选择起点，选择朋友，选择运动服和皮箱。选择一套他XX的三件套西装。……选择DIY，在一个星期天早上，他妈的搞不清自己是谁。选择在沙发上看无聊透顶的节目，往口里塞垃圾食物。选择腐朽，由你精子造出取代你的自私小鬼，可以说是最无耻的事了。选择你的未来，你的生活。但我干嘛要做？我选择不要选择，我选择其他……”马克终于还是选择了海洛因，虽然他的初衷是不要选择。比起大多数人被生活选择，海洛因似乎还显得更加合理一些。至少，“那比作爱要爽一百倍”。我无意悖离正常的道德，因为我已经被生活完成了选择，我只是又记起了青春，曾经的狂妄，曾经的单纯，那么纯粹的单纯。可是没人在乎，于是我们自己也开始不在乎。

理性社会早已不容质疑地定义了一切，包括快乐。庞大的让你无法想象的社会组织，每日孜孜不倦地以各种方式向你灌输——住大房子是快乐的，有个孩子是快乐的，象大多数人一样生活是快乐的——于是你用一生的时间为此奔波，你规规矩矩，后来你懒散无力，在后来你在例行的生活中真的感到些快乐，你开始教育自己的孩子——象大多数人一样生活……

如果你的孩子懂得发问，他仰起脸来，对你说，“真的不知道该信仰什么的时候，凭着主观意志、感觉去寻找快乐，也没有什么不对吧？”你知道该怎样去回答吗？你会告诉他，他的感觉有时会欺骗他吗？还是你会说，凭感觉去寻找的快乐是飘渺的，只有规则之内的快乐才是塌实的？……你受过社会的教育，你有很多种方法去说服你的孩子信任你的观点，只是其实你没有权利说这些话，因为关于“主观的快乐”，你已很久没有试过，你选择了顺从规则，就失去了凭感觉而快乐的能力。你不懂。

马克他们，不愿重复父母那样刻板的生活轨迹，又找不到自己切实想往的道路，他们感到自己就像这座城市一样，被全世界遗弃。那种愤怒却无可奈何的发泄，因为海洛因而拥有了一个虚拟的出口。这些生了病的孩子，只有彼此可以心心相印。在虚妄中抛弃了一切，因为希望而选择了绝望。我没有办法对影片中的他们产生任何谴责的情绪，我只是想起来，自己也从来都没有过信仰，自己也有过用鹦鹉一样的眼神审视世界的年少时光。那闪烁而怀疑的眼睛是多么的熟悉，卑怯的，放肆的，无知的，执拗的……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随处可见的眩目镜头和比剧情更贴切地操纵了观众心灵的背景音乐。当马克的针头扎入皮下组织，我们以为那白色的化学物质是融入了自己的血液；当一伙人抢劫后在路上狂奔，我们觉得是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尤其在马克因吸食过量毒品而被送往医院的那一场景中，导演以狭窄的镜头来充当马克的眼睛，表达着他眼中的世界——麻木的脸、例行有序的活动，毫无温度的救护。Lou Reed 乐队的《One Perfect Day》响起，温柔而宁静，象羽毛在抚摸身体，象躺在平静的水面上望着天空……看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马克死了，以为那是他对世界最后的感觉……虽然事实不是那样，可我坚信，马克一定是死了，他只是又醒了而已。

让我伤怀的镜头还有——在清新空气和绿色大地环绕的美妙自然中，马克和他的朋友却只感到紧张和尴尬，他们逃一般地离开了那里……

马克最终走入了人群中，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是幸运还是悲哀？我已不敢去想，因为，生活里没有永恒,只有不断的厌倦和抛弃,到最后，我们只能抛弃自己。

花边粉丝：狗仔雯

2014/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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