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事变

抗战转入相持阶段的时候,整个战局表现为这样一种态势:在正面战场,国民党领导的中国军队虽英勇奋战,但由于国民党执行片面抗战路线,由于其军队的指挥和组织不善,大片国土沦陷。在敌后战场,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和其他抗日武装力量开展广泛的游击战争,建立起一批抗日根据地,到1940年,八路军、新四军及华南抗日游击队发展到50万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力量在抗战中迅速壮大,不仅使侵华日军把作战的重心逐渐转移到敌后战场,也同时引起国民党的疑忌。
1939年1月21日至31日,国民党在重庆召开第五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会议一方面重申联共抗日,另一方面确定以“限共、防共、溶共”为处理两党关系的基本方针。会后,国民党秘密制定《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共产党问题处置办法》、《处理异党实施方案》、《防止异党兵运方案》、《运用保甲组织防止异党活动方案》和《沦陷区防范共党活动办法草案》等。国民党的打算是既不公开破裂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局面,又要在政治上防共、军事上限共,以遏制人民力量的发展。部分国民党军队和地方反共武装不断制造摩擦事件,造成“博山惨案”“深县惨案”“平江惨案”“确山惨案”,其他小摩擦接连不断。
针对国民党制造的反共摩擦,中国共产党一方面强调维护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一方面强调实施坚决的自卫。1939年8月19日,中共中央明确提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反摩擦方针。
国民党的反共摩擦活动逐步升级,从1939年末到1940年春,在西北、华北对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和根据地发动相当规模的攻击。在山西,阎锡山发动“十二月事变”,指挥陈长捷部、赵承绶部、孙楚部向决死队和八路军进攻,企图将决死队和八路军挤出山西。在西北,胡宗南部和国民党地方武装三面围攻陕甘宁边区,先后占据栒邑、淳化、正宁、宁县、镇原等五座县城。在晋冀鲁豫边区,国民党第九十七军朱怀冰部、第六十九军石友三部向八路军129师及其他抗日武装发起进攻。
中共中央一面呼吁团结为重,一面指挥抗日军民对来犯的国民党军予以坚决还击,挫败了其在西北和华北之攻势,在政治和军事两方面取得主动,使国民党被迫暂时中止军事进攻。1940年3月,毛泽东在党的高级干部会议上总结反摩擦的经验,提出著名的“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共产党在处理国共摩擦方面已趋成熟。
1940年夏,为调整国共关系,中共中央派周恩来、叶剑英赴重庆谈判。谈判的中心议题是陕甘宁边区问题,八路军、新四军扩编问题和八路军、新四军作战区域问题。为限制中共力量的发展,蒋介石坚持八路军、新四军必须集中于黄河以北,否则一切问题均无法解决,谈判陷入僵局。
10月19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长何应钦、副参谋总长白崇禧致电朱德、彭德怀和叶挺(即皓电),限令八路军、新四军于一月内全部开赴黄河以北的冀察地区。11月9日,中共以朱德、彭德怀、叶挺、项英的名义复电(即佳电),婉拒八路军、新四军全部开赴黄河以北的无理要求,同时为顾全抗战大局,同意新四军驻皖南部队北移,但须宽限时间。12月8日,何、白再电朱、彭、叶、项(即齐电),坚持八路军、新四军必须北调。第二天,蒋介石发布手令,限12月31日前黄河以南八路军开到黄河以北,长江以南新四军开到长江以北;第二年1月30日前新四军全部开到黄河以北。
国民党当局一面强令新四军北移,一面布置聚歼新四军驻皖南部队。12月下旬,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遵照蒋介石的密令,调集七个师8万余人的兵力由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指挥,在皖南茂林一带,对新四军皖南部队,构成重重包围态势。
1941年1月4日,新四军军部及直属部队9000余人从泾县云岭出发北上,行至茂林地区,突遭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新四军奋战七昼夜,除2000余人突围外,其余大部牺牲,一部被俘。军长叶挺赴国民党军中谈判时被扣,副军长项英、参谋长周子昆遭叛徒杀害,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牺牲。1月17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宣布新四军为叛军,下令取消新四军番号,军长叶挺交军法审判。
皖南事变发生后,中共中央曾经打算在军事上予以坚决还击,并作好国共两党关系破裂的最坏准备,后经过对情势的分析、判断,确定了军事上取守势,政治上取攻势的对策,旨在维系抗日民族统一战线。1月18日,中共中央发言人发表谈话,揭露皖南事变的真相。20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的命令,任命陈毅为代理军长,刘少奇为政治委员。同一天,毛泽东发表谈话,要求惩办祸首,恢复叶挺自由,交还皖南新四军全部人枪,劝告国民党结束一党专政、实行民主政治,释放政治犯,逮捕亲日派首领,交付国法审判。25日,新四军军部在苏北盐城重新成立,下辖七个师又一个独立旅,共9万余人。
与此同时,周恩来、廖承志等在重庆和香港积极活动,把皖南事变的真相公之于国统区和国际社会。1月17日深夜,周恩来题词:“为江南死国难者致哀!”“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次日刊登于《新华日报》。廖承志在香港阐述中共于事变后坚持抗战、坚持团结的方针,呼吁国际人士共挽危局。
国民党左派人士、各民主党派和民主人士、海外华侨纷纷谴责国民党当局的行径,呼吁停止内争,枪口对外。国际方面,美、英、苏均不愿国共两党关系破裂,希望中国能抗战到底。美国总统罗斯福的代表居里、苏联驻华大使潘友新、英国驻华大使卡尔分别劝说蒋介石平息国共纠纷,避免内战发生,以免日本坐收渔翁之利。

▲周恩来为皖南事变发表挽诗
局势的发展完全出乎国民党当局的意料,使其在政治上陷于被动、孤立的困境。2月,第二届国民参政会召开在即,国民党当局为寻求政治上的回旋余地,力邀中共参政员出席。中共遂送上“善后办法十二条”作为中共参政员出席参政会的先决条件。3月2日,周恩来又提出“临时解决办法十二条”,但国民党方面均拒绝接受,中共参政员于是谢绝出席参政会。3月8日,蒋介石在参政会上发表演说,表示“决不忍再见所谓‘剿共’的军事”,保证“以后亦决无‘剿共’的军事”。3月14日,蒋介石约周恩来面谈,不再提及八路军、新四军开赴黄河以北的事情,并表示可就两党关系举行具体磋商。皖南事变以来,笼罩于国共两党间的紧张、对峙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整个抗战时期,中国的基本矛盾是中日之间的民族矛盾,国内的阶级矛盾处于从属地位。一个民族敌人深入国土这一基本事实,起着决定一切的作用。国民党在抗日与反共间动摇,但二者在根本上是无法兼得的。为了赢得抗战的胜利,为了赢得民众的信任与支持,国民党当局就必须把反共摩擦限制在局部范围内,就必须在整体上维持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力量的壮大,是在与侵略者进行艰苦斗争中的壮大,而不是所谓“坐大”,这种壮大扎根于深厚的民众基础中,决不是可以从外部“摩擦”去的。国共两党分别代表着不同的阶级利益,但他们都是中华民族的组成部分,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他们首先必须联合起来保障民族的生存,否则中华民族这棵大树让人砍倒了,树上的枝叶也必将枯萎。所以在抗战过程中,尽管两党冲突碰撞不断,屡有破裂的危局,但危局又被克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得以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