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园弄》背后的真实故事。
陈可辛电影《酱园弄》有个15秒预告。
木头楼梯,色泽阴暗,章子怡拎着滴血的包,一步步走入人群。
她身上的衣服,不知是红花底,还是被血染红了。红围巾里,一张仇恨的脸——细看,章子怡似乎把眉毛剃了,显得格外凶狠。

这个故事根据民国真实案件改编。
1944年,上海酱园弄,女子詹周氏,杀害并分尸了长期虐待她的丈夫。

她杀了人,无可辩驳。但警察始终怀疑她有帮凶。
审讯过程中,詹周氏前后供出了两个男人。第一个,的确有私情,因为他同情詹周氏“生不如死”的处境,会给她一些吃的。第二个,是詹周氏仇恨的人,这人让丈夫染上赌瘾,变成恶魔。
但两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问她为什么杀人,她说:“他晚上回来就把我从床上拖下来打,打完还泄欲,我情绪崩溃了,趁他睡着,拿刀砍死了他,然后分尸了。”
“杀了他,我才能解脱……”

詹周氏,原名周慧珍。(周是主家的姓)
她是孤儿,被卖入周家做丫环,9岁时,主人就把她许配给同在周家的詹云影。
她婚后的遭遇,是当时大多数不幸女性的日常。
这些天,我正在看杨苡口述自传《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连民国的原中国银行行长的“姨太太”和女儿们,境遇都那么悲惨,何况这些身处底层的女性?
丈夫染上赌瘾和酒瘾,对她打骂不断。她快饿死了,去纱厂找了份工作,结果被丈夫当众拳打脚踢拖回了家,因为“出去工作丢了家里的脸。”
周慧珍尝试过离婚,无果,喝过消毒剂自杀……
一个人在身体和精神的长期暴力下,的确会不知道迸发出怎样的仇恨和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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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当时不是1900年代,好歹发展到了1940年代。
苏青等一众女性作家,积极关注此案,她们撰稿,呼吁,要求法院酌情考虑量刑,并从个案延伸开去,讨论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中受到的不公正对待。

猎奇小报写着“詹周氏和潘金莲”。
但社会的进步,除了唾沫星子和嚼舌根子,总需要一些思考和良心。
苏青她们做到了,她们戳破了这个灌脓的顽疾,市民们纷纷议论,是啊,为什么男人离婚那么容易,女人就不行?为什么女人就该被丈夫打?仿佛天经地义?被虐待的詹周氏是否该判死刑?
上海多数市民,强烈呼吁“轻判詹周氏”。不过,杀人偿命,周慧珍还是被判处死刑。
但酱园弄案件的讨论,引发了市民思想的碰撞、更新、进步。铁屋子总会有裂口出现。

这个案件的“奇特”之处,还在于后续。
之后,抗日战争胜利,蒋介石全国大赦,周慧珍从死刑改为无期。
再之后,新中国成立,周慧珍再次减刑,改判为15年有期。
出狱后,她去了大丰农场。组织上为她“物色”了一个丈夫,对方知道所有事情,但抱持着理解和同情。
他们平静地生活了一辈子。周慧珍没有生育子女,但身为孤儿的她,领养了很多子女,都来自孤儿院……
她去世的时候,将近90岁。
电影里,她站在酱园弄热闹的大街上,像一团复仇的烈焰。
因为时代的交迭,思想的嬗变,政权的更替,她的命运在偶然中踩着一条危险的细线,幸运地走到了明天。
我们总说,明天会更好。希望每个周慧珍从一开始,脚下的路就不是命悬一线,而是越来越开阔,越来越自由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