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朝鲜意气风发少儿郎,回归祖国白发苍苍两行泪,老兵冉宏图
在朝鲜半岛上,有着这样一条线,这条线宽4公里,长248公里,这条线名叫“三八线”。50年前,在这一条狭长的“三八线”上,曾经爆发了一场无比残酷的血战。
在这条狭长且残酷的“三八线”上,数百万军人英勇战斗埋骨他乡,甚至尸体也没能再回到自己的家乡。但是还有另外一群人,这些人同样在这场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但是,他们的命运却被历史所尘封掩埋,这群人就是志愿军战俘。他们的命运,却往往不为人所知...
其中一位老人,在晚年竟然靠着捡垃圾和打零工,硬是跨越一片茫茫海峡,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他,就是冉宏图。在他82年的人生经历中,仅仅只有18年的时光,是在自己的故乡度过的,剩下的漫长人生,都是在他乡。

远赴
1924年,冉宏图老人出生在四川省云阳的一个小村庄中,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着另外一个弟弟。当年的中国,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全国各地军阀林立,而四川省,更是远比中国的其他地方更加的混乱。仅仅一个四川省,就有着数位军阀互相混战。
但是即便如此,冉宏图还是艰难的长大成人。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日军并未进入四川省,冉宏图也免于被日军所摧残。然而他到底还是没能逃过兵祸,1942年的春节,刚刚十八岁的他就被保长拉了壮丁,顶了保长的儿子,被迫进入国民党军队服役,被迫卷入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冉宏图先是来到了乡里,在乡里他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不允许随意走动,不给吃的关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时间里,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父母,也哭了整整三天。三天后的下午,冉宏图被拴上了一根麻绳,麻绳的一头是他无可反抗的命运,另一头就是残酷的战场。正是这个下午,冉宏图的一生,被彻底的改变了...

冉宏图所服役的国民革命军第94军121师362团2营5连,在抗日战争中参加了鄂西会战和常德会战。残酷的战争将一个18岁的青涩少年,磨练成了一个经历过铁与血的考验的百战老兵。
但是抗日战争结束之后,冉宏图却并未能回到家乡,因为解放战争紧接着爆发了。可是命运却无比的弄人,1946年,冉宏图的团长张剑秋却带领全团临战起义,冉宏图摇身一变,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此前数年的征战,冉宏图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但是在加入解放军之后,他终于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炮灰。指导员们的教育让冉宏图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辜的他到底为什么会被卷入这场战争,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共产主义。

前半生不知为何而战,但是冉宏图发誓自己的后半生,要为了保护祖国而战!
冉宏图没有作为我党战士参加抗日战争,对抗外敌,这是他毕生的遗憾。但是他却作为一名志愿军战士参加了朝鲜战争。
一个大口袋,8个手榴弹,300发子弹,一把炒面花生米,他就这样踏上了寒冷且残酷的朝鲜战场,只留下了一个坚定的背影。
在朝鲜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朝鲜的寒风远比美国佬的子弹更加无情,但是志愿军战士们不能生火,因为美军的战机就在天上,只要冒烟了,就是一个死,冉宏图他们也只能依靠自己已经冻成冰的口粮为生。但是志愿军战士们一颗颗火热的心,足以融化坚冰...

1951年9月21日,联合国军四个师,向冉宏图所在的六十七军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志愿军损失惨重。他所在的预备队,也被迫顶上了前沿阵地。他本人在后来亲自讲:“当时我们班上去之后,当场就没了一半,班长和组长当场就死了。”
冉宏图和战友们,只能被迫进入了碉堡掩体里面,但是碉堡是平的,里面根本就打不着敌人。可是此时的敌人,却在飞机和坦克的掩护之下,对志愿军的阵地实施“分割包围”的策略。他所在的碉堡,渐渐的从前沿阵地,变成了敌人的“后方”,战士们也陷入了敌人的团团包围。
一个战友这个时候说,这样子已经不行了,我们冲也冲不出去,不如还是放下武器吧。但是冉宏图对此却嗤之以鼻,此时的他已经将那颗红星牢牢的放在了心中。他当时就说:“你给我出去!不出去我就把你打死!你死了我给你报仇!”冉宏图当时心里想,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能当俘虏。

结果就在两人争吵之际,敌人的枪却伸了进来,冉宏图的大腿中弹,直接倒地,战友也就借此机会顺势投降了。
裹挟
在冉宏图年少时,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军人,他只是觉得自己会当一辈子的农民,家里甚至还给他说了一门娃娃亲,他对于当时的未来是充满了无限憧憬的。在被抓了壮丁之后,冉宏图也没有想象过自己的战争竟然会如此的漫长。伴随着他的青春岁月的,是战场上弥漫的硝烟。
加入解放军后,冉宏图看到了希望,他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自由的选择自己之后的人生路了。但是冉宏图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竟然会在异国他乡迷了路,成为了一名令他自己所不齿的战俘...

被俘后,冉宏图被押送到了韩国最南端釜山的巨济岛,韩国当时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庞大的战俘营,其中关押着十七万中朝战俘,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朝鲜战俘,中国战俘仅仅只有两万多人。
在这里,冉宏图觉得自己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自己恐怕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是死在这里,要么就是在战争结束后回到中国,回到家乡,继续当一个农民。每每想到家乡,他就会觉得,自己的战俘生活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但是令冉宏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国民党在他的人生中依旧阴魂不散,国民党也给出了他“第三条路”,而他其实还是没得选...朝鲜战争期间,我国是要求美方按照《日内瓦公约》无条件归还全部战俘,但是美方却坚持“战俘自愿选择”是否回归。美方的目的在于丑化我党,这个问题也成为了最终中美双方争论的焦点。最终美方没有无条件归还全部战俘,我国亦然。

而美方为了达成这一政治目的,在战俘营内推行所谓的“以俘制俘”,以及“民主化情报与教育计划”。在此期间,台湾国民党当局也向巨济岛战俘营派出了75名特工,在战俘营内策反,诱导,迫使我方战俘前往台湾。
国民党特务为了达成目的,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从用刷子挠脚底板,到残酷的挖心掏肺,甚至是惨绝人寰的包人肉饺子。更残忍的是,有的战俘在夜里上厕所的时候,就被国民党特务直接塞进了厕所下面,被屎尿活活的淹死。
巨济岛战俘营就像是一个“黑箱”,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外界永远都无法知道。但是对于巨济岛的两万志愿军战俘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有了扛住了这些酷刑,自然就有人没有扛下来。在战俘交换的前夜,国民党特务为了阻止战俘们回国,命令一名名叫李大安的变节者,带着一群特务和叛徒在战俘营内大开杀戒,仅仅一个晚上,就有99名战俘惨死,另有三百余人被实施了割肉等酷刑。同时,为了在心理上击溃战俘们,国民党特务在这些战俘的身上脸上刺字,诸如“忠于党国”之类的反革命标语,赫然在列。
冉宏图面对自己身上的这些刺字,既茫然又不知所措。他敬佩英雄,打心眼里尊敬那些牺牲在战俘营里的同志,但是他自问自己却做不到这一点。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家乡反倒在脑海越来越清晰了,冉宏图想的是家,梦的是家,心里全部都是家,他只想要回家,对于家乡的信念在他的心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执念,这种执念催生出了强大的求生欲。
这种求生欲,最终使得冉宏图登上了美军第七舰队的军舰,他去了台湾。

他乡
当时志愿军战俘中共有6673名战俘返回了大陆,而另外14900名战俘选择前往了台湾。这些人并没有如同国民党当局所承诺的那样,分到土地成为平民,反倒被国民党军队收编,成为了国军。
讽刺的是,冉宏图从国军成为解放军,又从解放军成为志愿军,经历了三场战争,最终竟然还是成为了一名国军士兵...
命运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捉弄着这个可怜人的人生。
1958年8月28日,金门炮战爆发,当时很多前志愿军战俘,干脆就拿着美国援助的冲锋枪,浮在水里一路游回了厦门。他们中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但是却让冉宏图看到了希望。当时他自己就有一把冲锋枪,如果想要逃走的话,很容易。

但是一名战友却告诉冉宏图,他从指导员那里听说了,冉宏图已经被长官们给盯上了。而后来冉宏图干脆就被调离了前线,他也错失了这次逃走的机会。因为后悔没有早点下定决心,冉宏图在营房里夜夜泣不成眠,但是他就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因为会被指导员胖揍。
他也想过自杀,但是他更想回家。
每年清明节,冉宏图都会对着大陆的方向烧纸,他的脑海里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自己的弟弟,甚至就连邻居,小时的玩伴,还有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娃娃亲,都成为了他所思念的对象。冉宏图坚信着,他坚信着自己有一天一定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见到自己的亲人。因此他拒绝加入国民党,他不想自绝后路。
1975年,已经五十多岁的冉宏图终于退役了,但是他在台湾举目无亲,甚至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冉宏图心里其实清楚,自己的父母恐怕都已经去世了,那个娃娃亲反倒成为了他生命中唯一一个具体的思念。

冉宏图知道,能够从香港或者菲律宾偷渡返回大陆,但是他没有钱,有些战友想不开就自杀了,但是冉宏图还在坚持。1987年,他终于盼来了台湾开放老兵回乡探亲,但是他却连回大陆的路费都没有,只能继续工作攒钱。
已经是一个老人的冉宏图,只能天天在水里泡着,洗胶带挣钱。或者捡拾台湾人不要的垃圾,去回收站卖点钱挣路费。很多台湾人不理解他,叫他“老顽固”。但是冉宏图只是笑笑,他们有他们的观念,但是冉宏图只想回家。
九十年代,冉宏图已经攒够了钱,可是他却依然不敢回乡,因为这一身的“反革命标语”,既让他羞愧,更让他恐惧,大陆真的会接纳自己吗?

直到冉宏图接到了一通电话,打电话的是他的一个四川同乡,同乡告诉他,回来吧,没有事情,非常安全,乡长县长都看了我的刺字,大家还是很欢迎我的。
故里
2000年后,冉宏图终于回到了四川,回到了他的家乡,当时他已经阔别大陆整整五十年了。五十年的岁月,改变了冉宏图,也改变了他的故乡。父母,弟弟还有那个娃娃亲,都已经不在人世。故乡也不再是熟悉的模样,唯一还在的就是家中当年的柿子树,五十年的岁月,他老了,柿子树也老了...
后来冉宏图一次性领取了全部的台湾退休金,他打算在大陆定居。但是老人并没有选择定居在家乡四川,而是选择了湖北宜昌,这里还有着冉宏图最后的亲人,他的侄子一家。

老人在宜昌打过仗,侄子开车接他回宜昌的时候,老人让侄子开的慢一些,然后指着一条长满野草的沟壑告诉侄子,这里以前曾是我们打仗的战壕,埋了4万人...
侄子惊讶的告诉老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老人只是沉默不言。是啊,没人还记得他们,死去的战友们没人记得,还活着的他,难道就有人记得吗?八十年的人生路,好像活了,又好像从来没真的活过。
侄子对老人的照顾非常妥当,老人也和侄子一家一起养了十几头奶牛,人生最后的十年,冉宏图终于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侄子的女儿也管他叫爷爷,老人也只当她就是自己的孙女,但是孙女问起当年的战争岁月,老人却总是缄口不言...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战争带给他的从来没有荣誉,但是战争带给他的“伤痕”至今依然还在,就像是一把匕首,深深的刺在他的心里...
他就像是沟壑上的野草,无人记得他们的故事,也无人关心,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个英雄,忘记了他从未将自己的枪口指向自己人...
2006年12月12日,在大陆生活6年后的冉宏图老人,在宜昌去世,侄子一手安排了他的后事,每年清明都会去看看他。
而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