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一个“反革命”被专车送进京,后享受18级干部待遇

1950年4月,新中国建设正如火如荼地在全国开展,山东省委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央的急电,要求他们在全省范围内寻找一名代号“OX”的神秘人物,这个人叫牛宝正。

虽然关于神秘人物的信息很少,但山东省委在接到急电后马上下发到各个县市,要求各县市组织人手投入寻找。这时省委机关有工作人员表示,建国前听人提到过这么个同名的人,老家在山东省无棣县。

于是,无棣县成为重点寻找的地区。最终,在无棣县的监狱里找到了这个代号“OX”的神秘人,他的罪名是“历史反革命分子”。

根据中央指示,山东马上释放了牛宝正,并派专车送他和家人进京,受到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安子文,中央马列学院教育长杨献珍、中纪委委员刘澜涛等领导的接见,成为一名享受行政18级待遇(相当于今天的处级)的干部。

这看上去十分反转的剧情,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一切还得从牛宝正在建国前的工作说起!

贫苦出身,谋得一份狱警的差事

牛宝正出生在清朝晚期的山东无棣县后牛村,从小家境贫寒,没机会上学。在那个内忧外患的年代,牛宝正看着大清朝倒台了,北洋政府后来分崩离析,军阀混战。1919年,吃不饱饭的牛宝正只能到县里投奔亲戚,起初在无棣县警察大队任骑兵正目,后来又升为分队长。

当时的山东,军阀混战严重,政局不稳,生活动荡。1928年,山东军阀张宗昌不敌冯玉祥,牛宝正很快就赋闲回家了。

冯玉祥

没有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的牛宝正,在家生活艰辛,于是和朋友打算到北平看看有没有机会。在去北平的路上,牛宝正遇到了一个被人卖到广州后逃回来的姑娘,这个姑娘叫刘兰芝,因为是逃回北平找亲戚,一路上讨饭而来,牛宝正见她可怜,便经常分吃的给她,一路照顾她。两人就此结识,进而成立了家庭。

到了北平后,牛宝正到处托老乡,想谋个差事,最终因为他在老家干过警察分队长,北平宪兵侦缉队长高继武推荐他到草岚子监狱当看守。

这个草岚子监狱,官方名称是国民党北平军人反省分院,后来慢慢成了关押共产党员的临时看守所。牛宝正到任的时候,里边已经关了很多国民党反动派送北平、天津等地抓捕的共产党员。时任中共河北省委书记殷鉴、省委委员安子文、省委军委常委薄一波以及胡锡奎、刘澜涛、杨献珍等一批地下党员,就被关在此处。

殷鉴

牛宝正此时还不会想到,他后半生的命运,会跟这些“囚犯”有什么联系。刚在北平有个落脚地,有个看似安稳的工作,娶了老婆,他觉得,北平待他不薄。

不识字,让他们有了交集

在草岚子监狱关押的共产党员中,很多都是来自中共河北省委,这主要因为中共北方局军委书记廖划平被捕后叛变革命,交给了敌人一份中共河北省委的名单。于是,河北省委遭受了灭顶之灾,从省委书记到地下联络员,都被敌人抓捕。

被关到草岚子监狱后,殷鉴等人宁死不屈,将革命进行到底,并在狱中建立了党支部,继续跟敌人作斗争。为了鼓舞同志们的斗志,提高思想理论水平,学习更多斗争理论,党支部又建立了一个“狱中党校”,由理论知识扎实的杨献珍负责。

草岚子监狱


要在敌人的眼皮子地下搞共产党的理论学习,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所以党支部也极为谨慎,不停变换学习方式和地点。就这样,还经常遭遇监狱看守的无端打骂和侮辱。

在牛宝正刚到草岚子监狱报到的时候,这个新面孔就引起了共产党的关注。接触下来,他们发现这个山东人不像其他狱警那样凶残,动不动就打骂犯人。牛宝正对“犯人”也比较体贴,语气温和,从来没见他打过人,这让他在“犯人”中赢得了好感,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争取一下的人,为了避免狱警发现,他们将牛宝正取了个“OX”的代号,因为这两个字母在英文中有“牛”的意思。

很快,机会就来了。这天,当班的牛宝正收到老家寄来的家书,但他不识字,又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的家事,于是想到他看守的杨献珍看着像个文化人,平时处得也比较愉快,于是走进了他的监室。杨献珍得知他的来意,爽快答应了。原来这是牛宝正母亲托人写来的,信中说他母亲生了重病,但家里没钱治疗,希望在北平工作的牛宝正想想办法。

听杨献珍念完信,牛宝正表情凝重。虽然是个狱警,但他的收入并不高,再加上上司克扣,在北京也要养家糊口,他能剩下的钱不多。

看到牛宝正主动来找自己帮忙,杨献珍觉得眼前这个狱警对自己比较信任,于是跟他聊起了家常。在聊天中杨献珍得知,牛宝正也是苦出身,家里家徒四壁。在闲聊中,牛宝正拜托杨献珍第二天帮他写封回信,杨愉快地答应了。

当天,杨献珍就将牛宝正的情况向党支部汇报,殷鉴等人经研究后指示杨献珍,要立即做好争取牛宝正的工作,不光要在思想上开导他,当前当务之急,要先给他经济支持。

第二天,牛宝正带着纸和笔来到杨献珍监室,杨按照牛宝正的意思帮他写好了信,然后偷偷塞了点钱给牛宝正。见牛宝正拘谨不敢收,杨献珍就说:“我们都是穷苦出身,你来后对我挺好的,这点钱不多,但能帮你母亲一点是一点。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

牛宝正十分感激,收下了。

为党员提供精神食粮

在之后,牛宝正和杨献珍更加熟悉了。每当牛宝正值班时,杨献珍都会主动找他聊天,除了开导他,还会将党支部凑来的钱偷偷交给他,让他寄回家给母亲看病。

牛宝正心里十分温暖,一直想着怎么回报杨献珍的这份恩情。一天,他在执勤和杨献珍闲聊时,听到杨献珍说监狱里憋得慌,要是能看看报纸就好了。牛宝正一听,觉得这对他来说不难,于是跟杨献珍说,这不难,明天就给你看报纸。

第二天,牛宝正果真买了一份《华北日报》递杨献珍,杨献珍将一块银元塞给牛宝正。牛宝正说:“一份报纸用不了这么多钱。”

杨献珍说:“没事,你拿着吧,补贴点家用。兄弟我以后还要经常拜托牛班长带点书报!”

从此,牛宝正不断从外边给杨献珍购买报纸和言情、武打小说,丰富了狱中生活。后来,各种进步书籍,革命书籍,也通过牛宝正源源不断地进入监狱,为党员提供了精神食粮。

在牛宝正的秘密关照下,草岚子监狱的党校,开展得如火如荼,甚至还内部刊物,供大家交流。而牛宝正,也被这群有理想、有文化、有追求的“囚徒”影响着。特别是他参与审讯时看到共产党人的气节和不屈的精神,让他在思想上有了很大触动。

虽然他没法理解双方的政治立场的不同,但在他淳朴的内心中,还是能感觉到谁为穷人说话,谁在研究国家前途,再加上杨献珍等人偶尔给他进行的思想工作,牛宝正已经在思想上靠近了共产党。

他经常会在探监日,为监狱外的地下党与监狱内的党组织交流提供便利,会提前将监狱里的动向告诉大家,保护了党支部和多位同志。

监狱内外的联络员

1936年,日本人企图吞并中国的野心越来越清晰,在日占地区的斗争形势更加严峻,而党员干部的稀缺,让北方局开始思考新的策略。当时的北方局书记刘少奇,发电给中央,请求对草岚子监狱的同志展开营救,获得批准。

北方局向监狱党支部下达指示,只要能从监狱脱身,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配合国民党反动派的登报要求,公开“反共”。

这个指示到了草岚子监狱,大家都认为这可能是个圈套,因为他们在监狱内,也不知道来探监传达指示的同志有没有叛变。要是这位传达指示的同志叛变,那监狱内同志们的操作会非常危险。

根据国民党反动派当时的规定,政治犯只要刑期超过五分之一,并且在报纸上刊登“反共启事”,就可以出狱。这在正常情况下,要是刊登了这样的启事,肯定会被组织认定为叛徒,出狱以后不可能再参加我党的革命工作,还有可能会被锄奸。

杨献珍等人认为,这个方案太冒险,不能只听一个来探监的同志的一面之词,必须再次通过别的渠道向北方局和中央求证,并提出了三个要求。

一、登报有叛变之嫌,如党组织坚持这样做,登报的责任由组织负责。

二、出去后仍然是党员,应按正式党员安置工作,无须另行立案审查。

三、这次是依令行事,组织上以后不能再追究此事的责任。

杨献珍将求证信和要求用外文写好,由牛宝正冒着生命危险送到共产党的秘密联络处,而后中央和北方局的回信也是由牛宝正这个渠道送进来。

杨献珍


在两个渠道交叉验证,得知登报的方案不是敌人圈套,并获得中央批准后,杨献珍等人分批开始在《华北日报》刊登“反共启事”,最终一共有61人通过这种方式出狱,奔赴日占区开展地下工作。

而在这其中,牛宝正这个连接监狱内外的联络员,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不过,短时间内接连“变节”的共产党员增多,让敌人也起了疑心。不久,在监狱内与共产党交往密切的牛宝正,就被反动派逮捕。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牛宝正拒不招供,只承认与犯人交流是工作必需,自己为人中肯,对所有犯人都一样。

影视剧配图


1936年底,国民党反动派见牛宝正抵死不认账,便下令对他执行死刑。北平地下组织在得知消息后,马上对这位“救命恩人”展开营救,救出来后将他和家人秘密转移出城。

此后,抗日战争正式开始,后来又是解放战争,牛宝正与党组织也就失去了联系。新中国成立后,当年那批被牛宝正拯救过的共产党员,还活着的基本都成了国家领导,他们在回忆起当时的监狱生活,都认为“OX”牛宝正对革命事业贡献巨大,希望能找到这位当年的狱警,但大家都只知道牛宝正是山东人,并不知具体地址,于是联名给山东发了急电,要求山东省委寻人。

找到神秘人OX

1950年4月,无棣县县委办公室干部张学德正在忙着手头工作,抬头看见县委书记张雨村拿着一封急电向自己走来:“小张,这是省委转发来的中央急电,你看一下,马上组织人手亲自带队去找,省委的人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在我们县。如果这个叫牛宝正的人不在了,也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后人,这是中央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们一定要快速完成啊。”

张学德不敢怠慢,接过急电后看了一下,信息十分有限,只说了这个被中央首长称呼为代号“OX”的神秘人,名字叫牛宝正,曾经在北京草岚子监狱当过狱警。

影视剧中的狱警


张学德马上开始行动起来,由于进入县委工作的时间也不长,他马上发动起乡村基层干部四处寻人,自己骑车来到公安局,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牛宝正的资料。

当时是建国初期,很多资料并不完善,公安系统的常住人口名册,也还没有登记完善。张学德在这里一无所获,不过乡村基层干部处传来一个好消息,县城东有人说认识个叫牛宝正的小生意人,但是好长时间没见过了。

张学德更加确信,这个牛宝正,就是无棣县人,但现在是死是活,还无法知晓。在汇总了各方传来的消息后,牛宝正依然还是个迷。这时张学德突然想到,这个人建国前给国民党做过狱警,如果身份不作假的话,那现在应该有可能被收押了。于是,张学德带人到监狱系统一查,果然发现了此人档案。惊喜的张学德调阅了牛宝正的资料,并没有发现他与我党有什么联系。

当天晚上,张学德到监狱里准备见一下“历史反革命分子”牛宝正,核实下情况。负责审查牛宝正的同志告诉他,这个牛宝正起初看着问题并不严重,只是做过几年国民党狱警,但审讯时非常不老实,交代问题撒谎,编造了很多营救保护共产党员的事,但他们查后发现都是假的,而且得知草岚子监狱关过很多共产党,所以一直被扣押着没放,他极有可能还藏着大问题没交代。

“反革命”乘专车进京

牛宝正被带来后,看到一排干部坐在前方,更加拘谨了,眼神流露出惊恐的神态。张学德一看就知道,牛正宝以为是被叫来训话了,于是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让他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向你求证个事,你建国前是不是在北京草岚子监狱工作过?”

牛宝正一听别人提起他为国民党效过力,立马慌了,辩解说:“我没有迫害过共产党,我还给他们传过信,保护过他们。我认识好几个共产党员,杨仲仁、张永璞、刘华甫、徐子文这几位当时被关押在监狱的共产党员应该都可以给我作证!杨仲仁和我关系最好,他最清楚我的情况……”

此时,负责审查的那位干事小声跟张学德说:“他说的这几个党员,我们都查过了,一个都查不到,哪怕是能查到一个都行啊,但全部都是他编的名字,他肯定是说谎的。”

这次见面完后,张学德觉得,无棣县收押的这个牛宝正,应该就是中央要找的那个人,但为什么要找他,张学德也不清楚,只能把牛宝正现在的现状以及他交代的情况,全部上报,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两天后,省委转发来了中央的指示,让派车送牛宝正进京,这让县委办公室的人很吃惊,更加震惊的是,电文里还写明了牛宝正交代的情况属实,杨仲仁是中央马列学院教育长杨献珍的化名,刘华甫是中纪委委员刘澜涛的化名,徐子文是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安子文的化名……

刘澜涛


当年在草岚子监狱,这些共产党用的都是化名,他们在谈论牛宝正的时候,都是用“OX”代替,而狱警牛宝正,从头到尾都只知道他们的化名,用这些化名去查找党员,当然是不可能找到的。

无棣县马上释放了牛宝正,张学德亲自把他请到办公室,询问了这些年的情况。原来,牛宝正自从1936年离开北京后,就回到了山东老家,和妻子在县城做小生意糊口。建国后,因为做过旧社会的警察分队长和狱警,被公安人员控制,由于审讯中编造“谎言”,身份不清楚,戴上了“历史反革命分子”的帽子。

“当年你在监狱里帮助过的人,现在已经在中央工作了,他们没有忘记你,现在是邀请你去北京!”张学德很直白地给牛宝正讲出这次找他的用意,并且告诉他组织已经证实了他说的情况是真实的。

牛宝正听完后,激动地说:“我对共产党没有多大的功劳,能证明我不是反革命分子就行了,我没什么文化,儿子也在外地帮人干活,北京我就不去了吧。”

安子文


张学德和其他县委同志一番劝解,牛宝正最终同意进京,他的儿子也随后会赶到。1950年4月底,牛宝正被安排专车送到北京,见到了分别14年的老朋友杨献珍、刘澜涛、安子文等人。随后,他被安排在北京公安系统下的一个监狱工作,享受18级干部待遇,他的儿子牛建中也在北京获得了一份工作。

1954年11月,牛宝正这位功臣,在北京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6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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