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堂的母亲，您还好吗？女儿想您了
口述人：刘荷花
整理者：爱咩咩的老羊
那天晚上，王阿姨在军分区招待所，亲口告诉我：她是我的亲妈，张老师是我的亲爹。刘锁柱爸爸、赵桂香妈妈是在爸爸妈妈最艰难的时候领养了我，刘家对我的抚育之恩，恩重如山。
妈妈说：“莉莉，你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刘家的养育之恩。”
（以上内容详见《当年，烈士遗孀收养了下乡知青的私生女》一文）
妈妈还说，考虑到当初与刘家有约定，孩子长大后再不相认。所以，爸爸妈妈不宜再登刘家的门。让我暂时不要把找到亲生父母的事情告诉我的养父养母。
我答应了妈妈的请求。
妈妈告诉我，她和爸爸还生育了一个男孩。弟弟正好比我小十岁，还在上小学。妈妈叫我有时间一定要到爸爸妈妈的家里去，也看看小弟弟。
第二年下半年，工厂派我和另外几个工友到上海去学习。星期天，爸爸妈妈接我到家里住了一天。他们家住在郊区的一个部队营房里，小弟弟事先已经知道有个亲姐姐了，他第一次见到我，非常兴奋，和我亲得很，也许我们是一奶同胞的缘故吧。
第三年秋天，我的大弟弟出了一点小事情。星期天下午，他们几个高中同学到体育馆去打篮球，在那里，几个小伙子为了一点小事与另外一帮孩子发生了争执。年轻人火气大，就动了手，弟弟的头被打破了，对方也有轻微伤。警察赶到现场，把涉事的双方人员都带到派出所审查，当天晚上做出处理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弟弟被罚款200元。
到了年底征兵的时候，大弟弟去报了名。爷爷是在朝鲜战场上牺牲的烈士，锁柱爸爸小时候就有参军的愿望，后来因为爬树摔下来，腿部有点残疾，体检关就过不了。大弟弟报名参军，爸爸是举双手赞成。爸爸说：“你去当兵，就把爸爸少年时的梦给圆了。爷爷的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可是，政治审查的时候，有人提出大弟弟曾经因为与别人打架受过治安罚款，政治上不合格。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都穿上了绿军装，大弟弟在家痛哭了一场。锁柱爸爸只是抱着头唉声叹气。
万般无奈之下，我想起了当军官的妈妈，她是认识军分区司令员、政委的。妈妈一定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妈妈听我把整个事情讲完以后，说“莉莉，你不要急。妈妈来想想办法。明天我就去你那里，找军分区领导谈谈。大弟弟的行为只是轻微的违法行为，他本人是烈士的后代，应该照顾，参军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天，妈妈就坐车赶到这里，找军分区首长商量这事。妈妈来了，军分区的首长还是给面子的。大弟弟终于如愿以偿，到部队服役去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锁柱爸爸的一个同事帮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姓陈，比我大三岁。小陈原来是义务兵，当兵时考上了军校，毕业后分配到福州一个部队。“五一”假期，小陈回家探亲，我俩见了面。小陈爱学习，人很实诚，我俩接触了几次，双方都比较满意。两家的长辈也赞成这门亲事。
我给上海的爸爸妈妈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谈恋爱了。爸爸妈妈都很高兴，说我们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衷心祝愿你俩幸福美满。爸爸妈妈还让我在适当的时候带小陈到上海去玩。
国庆节前，小陈让我请假到福州去玩。
我刚到福州，爸爸就打电话过来了，爸爸说“莉莉，你妈妈生病了，现在住在北京的医院里治疗。她非常想你，你马上就来北京吧。”爸爸把飞机票都给我定好了。
爸爸在首都机场接到我，我问爸爸：“妈妈怎么了？病得重不重？”爸爸说：“医院确诊了，你妈是肺癌，这两天稍微好一点了。她念念叨叨地一心想见你一面。”
这个消息就像是睛天霹雳，我一下子就蒙了。
我和爸爸坐着出租车赶到医院。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上消瘦多了。
妈妈看到我，马上坐起来，伸出臂膀，一把搂住了我：“莉莉，我的好女儿，妈妈真想你啊！”
“妈妈，您生病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们上班都忙，我这里有你爸陪着就行了。再说，我这病没多大事，过些日子就能出院回家了。”
“莉莉，你不要哭。你再哭，妈妈就不高兴了。”
我擦干眼泪，点点头，“嗯，我不哭。”
妈妈问我，“你打算和小陈什么时候结婚呀？”
“我们俩商量好了，准备明年五一举行婚礼。妈妈，您能参加我的婚礼吗？”
“能。妈妈一定去参加你的婚礼。”
“太好了，”我高兴的跳了起来。
妈妈要从床上下来，我说“妈妈，您歇着吧。有什么事，我来帮您做。”
“莉莉啊，你陪妈妈到王府井百货大楼去一趟。妈妈想买点东西。”
“妈妈，您好好歇着。您要什么，我去买。”
“莉莉，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没事的。”
爸爸说话了，“医生护士都有交代，你不能出去。你要买的东西我知道，过两天我去买。你就和莉莉说说话。”
妈妈不再坚持出门了。
当天晚上，我让爸爸回宾馆休息，我在医院陪妈妈。
我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听妈妈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外公外婆的故事，我向妈妈讲我在农村老家的故事。聊啊聊啊，大概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我困极了，跟妈妈说：“妈妈，我太困了，我们明天再说吧。”
“好啊，莉莉，你先睡吧。”
妈妈把我搂在怀里，又往我身上拉了一拉被子。
我闭着眼睛，往妈妈怀里又拱了一拱。妈妈的怀抱里真暖和啊。
妈妈用手轻轻拍着我，我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梦。
我回到了小时候，穿着花裙子，妈妈拉着我的小手，在一个大花园里奔跑，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一片春天的景象。我跳呀笑呀，简直就是一个小疯子。突然，有一个漂亮的蝴蝶飞过来了。我松开妈妈的手，转身就去追逐蝴蝶。蝴蝶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就回头喊妈妈。可是，天边飘来一朵白云，落到地上变成一团浓雾，把妈妈给罩住了。我看不见妈妈了，急得直喊：妈妈！妈妈！
突然，爸爸的声音响起来了：“莉莉，莉莉，快醒醒！快醒醒！”
我睁眼一看，是爸爸在拉我，“莉莉，快起来，妈妈走了。”
我再回头仔细看看妈妈，妈妈已经停止了呼吸。
“妈妈，你醒醒啊。你还有好多话要跟女儿说呢，你说话呀！你说话呀！妈妈！”
我摇晃着妈妈的胳膊，伏在妈妈身上放声大哭。
几个护士进来了，她们拉开了我，为妈妈准备后事。
我真傻啊，妈妈有好多话想对我说，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妈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是想听您说话，可是，您再也不会开口了。我真后悔啊！
妈妈，昨天您要我陪着去买东西，我为什么不去呢？妈妈多想在女儿的陪伴下逛逛商场啊！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亲妈了！妈妈温暖的怀抱，我再也钻不进去了！
……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是爸爸寄来的。打开一看，是一件非常漂亮的婚纱。爸爸在包裹里夾了一封信。
“莉莉：你妈那天想让你陪她去商场，就是为你选购一件婚纱。她听到你恋爱的消息后，总是说：‘我真想看到莉莉穿着婚纱的样子。我的莉莉穿上婚纱，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爸爸为你买的婚纱，就是为了完成妈妈的夙愿。莉莉，你穿上这件婚纱，妈妈在天堂一定会看到的，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五一节又到了。
今天，是我举行婚礼的日子。
天刚麻花亮，我就醒了。我摄手摄脚的爬起来。
爸爸妈妈听到我的房间有动静，也醒了。锁柱爸爸说：“荷花，小陈迎婚要到九点钟才到，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说：“爸爸，我睡不着，我到外面去散散步。”桂香妈妈说：“荷花，你可早点回来。”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出了家门。
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往郊区的桃花岛公园。
公园里已经有了零零散散的游客，这都是早上起来锻练身体的。
我走进桃花岛的深处，在一株鲜花怒放的桃树前停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妈妈的照片，妈妈穿着军衣，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照片靠在树根上，在前面插上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了，烟气袅袅升起。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我穿着婚纱的照片，跪在地上。
“妈妈，今天是莉莉大喜的日子，我今天结婚了。妈妈，你看看莉莉穿着婚纱好看不？妈妈，我好想您呀！妈妈，我小时候，您虽然从来没有抱过我。可是，您临走的时候，莉莉就在您的怀抱里。您是幸福的，莉莉也是幸福的。妈妈，我知道，您在天堂一定看到了穿着婚纱的莉莉，一定看见了我的婚礼。”
我点着了婚纱照片，火焰无声的舔噬着纸张。“妈妈，这张照片送给您了。您想莉莉的时候，就看看这张照片。妈妈，请您收好！”
清风卷着纸灰，盘旋着飘向远方，这一定是妈妈把照片收藏起来了。
一只蝴蝶飞来了，就像妈妈临走那天，我梦到的蝴蝶一模一样。这一定是妈妈变成蝴蝶回来看我了。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在我头上缓缓的绕了一圈，这一定是妈妈舍不得离开女儿。蝴蝶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渐渐的看不见了。我的泪眼迷糊了。
一阵清风徐徐吹来，这一定是妈妈在抚摸我的脸颊，想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
伴随着清风，一阵花雨飘落在我的身上，这一定是妈妈对莉莉的新婚祝福。
妈妈呀妈妈呀，莉莉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呢？
妈妈，女儿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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