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黄俗话说496:咿唔呀唔“衣禄话”
“衣禄”一词,在文献上大致有两层意思:
第一,犹俸禄。
吾受信~,岂不知恩?(《前汉书平话续集》卷中)
第二,衣食福分。
只要我母女永远相守,女儿情愿捐了一生的~,换将过来。(吴趼人《恨海》第八回)
他心想,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说不准簿籍上自己名分下还有五十坛烧酒待注销,喝够了才会倒下完事。(沈从文《大小阮》)
西南方言中,跟“衣禄”关联的词有:
zu衣禄:四川人把“吃饭”说成是“zu 衣禄”或“塞鹅子”是骂人的吗?不过,现时很难听见了。(“百度贴吧”2013.5.3)
啄衣禄:不是啄衣禄,是找衣禄,就是找工作养活自己(“360问答”《四川话啄衣禄是什么意思》,2015.11.28)
总衣禄:一天只晓得~
胀衣禄:我看你是衣禄胀多了
衣禄话:百事不做,只晓得说~!
等等。﹝zu﹞,一般写作“筑”,关联“啄”。“总、胀”跟“吃”有关。﹝zu﹞、啄、总、胀,一般是咒骂人时说的。跟“胀衣禄”有关的,川渝还有“总包、总鹅子、塞鹅子”等说法。
“衣禄话”一词,目前只晓得广安一带说:
你一天咿唔呀唔的,说不完的~。
实际上说骂人家吃多了、胀多了,说的话“不成章篇”,有点类似“啰哩八嗦的打胡乱说”。
一、“衣禄”何解?
武汉方言“衣禄饭” “筑衣禄”等的“衣禄”,我原据音写作“依路” ,承徐明庭先生告知,当是“衣禄” 。我查了《汉语大词典》 ,其“衣禄”条有两个义项:①犹俸禄;②衣食福分。②的书证为“只要我母女永远相守,女儿愿捐了一生的衣禄,换将过来” (《恨海》 ) 。又,四川话中骂人“吃东西多、时间长而吃相不好为‘吃衣禄’ ” (黄尚军《四川话风俗词语举例》 ),与武汉同。(朱建颂《牢记语言文字的功能》2017.11.30上传)
显然“依路”难于解释,徐明庭先生的“衣禄”是正确的。但“衣禄”该怎么解释?
【依】禄位。古方言。《方言》第十三:“~,禄也。”郭璞注:“禄位可依凭也。”
再追问一句,为何“依”有“禄也”之义呢?它可能是“位”的记音字:
【位】《广雅·释言》:“禄也。”
“夫~,政之建也”韦昭注:“~,谓爵~。”(国语·鲁语上)“不屈行而取~”王聘珍解诂:“~,爵~也。”(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中)於愧切,去至于。微部。
按:禄,《论语·为政》“子张学干禄”皇侃疏引郑玄曰:“禄,禄位也。”《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光禄勋”颜师古注引应劭曰:“禄者,爵也。”
“位”之“禄”义,可能与“营→域屋墺奥→埶宇”等关联,取义于“居”;居者有其位,有位即有禄也。居所亦可“依凭”。
二、“总、筑、胀、塞”等释义
“吃”的厌恶说法就是“总、筑、胀”等,“总、胀”与“无节制的吃喝”的“噇”系词关联,“筑、塞”则是它们的入声形式。还有“关到门噻”的“噻”,可以认为是纯元音形式。“噇”及其变体较多。
【噇】《玉篇·口部》:“吃皃。”
将一楪槌饼与之曰:“~却!作个饱死鬼去。’”(唐张鷟《朝野佥载》卷五:)宅江切,平江澄。或作“䭚”。
【䭚】《集韵·江韵》:“~,食无廉也。或从口。”
【(口庄)】鹅肠苦菜连根煮,荻笋芦蒿带菜~,则留下杞柳株樟。”(元刘时中《(正宫)端正好上高谏司》)顾学颉、王学奇《元曲释词(一)》:“(噇),或作~,音义并同。”
【(口床)】:白:“~的又醉又饱,整整倘(躺)了半个月。”(无名氏《赚蒯通》一)
【(食庸)】:《玉篇·食部》:“~,~馋也。”《集韵·钟韵》:“(~,~馋,不廉。”
噇、(食庸)同。馋,同“嚵”。《集韵》常容切,平钟禅。
【嘃】《改倂四声篇海·口部》引《川篇》:“食皃。”《改倂四声篇海》引《川篇》音憧。
【喠】:昨日~了几杯寡酒冲撞,今日特来赔礼。(《醉醒石》第九回)
按:此字从“重zhòng”得声,正符合川渝称无节制的憨吃哈胀叫“zǒng”:酒zǒng多了,打胡乱说。“喠”又与“动”关联。
【动】:吃(多用于否定式)。北京官话:她向来不~酒|你一点荤腥也别~。
川渝吃饭或叫﹝zěn ﹞:﹝zěn ﹞了两碗干饭。一般以为即“整”字。“整”可以无所不整,可以归入汉语十八怪。
三、“喠包”之“包”
川渝生气时叫人吃饭为“喠包/喉包”“﹝dó﹞包/喉包”:
四娃子,你个死娃子,一天正事不做,不晓得野到哪去了,还不回来~?
“喠包”或以为谐音为“肿包”“中饱”;或以为又说“﹝dó﹞/喉包”,那“包”应是喉结的方言说法;﹝dó﹞即“戳”。其实可能都属于流俗语源。“包”很可能是“膰”的变音
【膰】《集韵·桓韵》:“大腹。”蒲官切,平桓并。
“膰”,有与“皤”音薄波切。“喠膰”,填肚子也。“膰”与“腹”关联。
或者叫“噻包”。“噻”就是我们在在山居主俗话说34《推粑粑,请﹝gāgā﹞》中说的“关倒门噻”的“噻”。“噻”归入“尝噇→啖嚵咥食→(口歹)咥食”系。
或说“塞鹅子”。鹅子,当即鹅颈子。人的脖子,北人谑称“鹅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