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高考完我发2666红包,老公怪我破费,可去年他给侄子发26666
"老倪,给小蕾发了个红包,才两千六,你瞧把你心疼的,去年你给小涛可是两万六呢。"我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丈夫的眼睛,筷子尖点在青花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是1998年的盛夏,窗外蝉鸣如织,热浪翻滚着挤进狭小的居室,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只是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我和老倪结婚十五年,日子过得和胡同里的邻居们差不多——忙忙碌碌,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平淡淡,春夏秋冬年复年。
我叫徐秀兰,今年四十有二,在市纺织厂做会计,工厂虽比不上当年的辉煌,但好歹熬过了九十年代初的改革浪潮,保住了饭碗。
老倪,全名倪志强,比我大三岁,市机械厂的车间主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曾是厂里的技术能手,如今操作的仍是八十年代引进的那批设备。
我们有个儿子叫小亮,今年已经十三岁,正在上初中,小伙子抽条儿似的长高,每月都得添置新衣裳,我常笑他是"吃了催长素"。
这天晚饭后的争执,倒不是我真的在乎那钱,而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像梗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吐不出。
老倪的侄子小涛和我侄女小蕾同岁,都在今年参加高考。
小涛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大学,那天老倪捧着成绩单,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当即从柜子深处掏出两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包进大红纸里,说是讨个吉利。
而我侄女小蕾,是我大姐的女儿,成绩也不赖,我给她发了两千六百六十六元红包,老倪却撇着嘴说太破费了,现在那点工资,能省则省。
"那不一样。"老倪放下筷子,青筋在额头上微微凸起,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小涛是我哥的独生子,我是他亲叔,再说了,小涛那孩子多懂事,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
"那小蕾就不懂事了?"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大姐当年生了病,是谁帮着带了小蕾整整两年?那时候小蕾才五岁,晚上还尿床呢,我天天洗尿布,掉了多少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行了,吃个饭还能不消停会儿?"老倪烦躁地摆摆手,顺手将剩下的半碗米饭往嘴里一倒,"钱都发出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咱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打工赚钱多不容易,能省则省呗。"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钱给你家的亲戚花,就是应该的;给我家的亲戚花,就叫破费?这天平也太不平了吧!"我气得浑身发抖,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差点呛着。
"你少给我扣帽子!"老倪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给亲戚花钱了?不过咱得量力而行,别动不动就搞得跟大款似的!"
我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他一眼,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透不过气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夜深人静时,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枕边传来老倪微微的鼾声,蚊香的气味在闷热的房间里弥漫。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我和老倪相识于1983年,那时改革开放的春风才刚刚吹遍中国大地,人们的心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我刚从中专毕业分配到纺织厂,穿着蓝色的工装,扎着马尾辫,青春稚嫩得像枝头初绽的花朵。
老倪那时是机械厂派来厂里修机器的技术员,身材高大,人长得周正,穿着一身褪了色的灰色工装,却掩不住那股子干练劲儿。
我们经朋友介绍认识,他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地在厂门口等我下班,手里捧着从食堂带出来的馒头和咸菜,说是怕我饿着。
没谈多久我们就结了婚,婚礼很简单,只在厂里的食堂办了几桌酒席,我穿着借来的红色旗袍,他穿着新买的中山装,我们在亲友的欢笑声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些年来,老倪对我还算不错,不像邻居家那位动不动就对媳妇拳脚相向的,他从不在外面胡来,很少和我红脸。
可就是有一点——他对自己家的亲戚总是比对我家的亲戚热情得多,明明是一碗水,愣是端得高低不平。
闹心的是,时间久了,我竟也习惯了这样的不平衡,像戴上了紧箍咒,稍有不从就头疼欲裂。
第二天一早,老倪去上班了,临走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闷声不响地套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连早饭都没怎么吃。
我把小亮送去上学后,想到家里冰箱快空了,便拎着竹篮子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哟,秀兰来买菜啊!"菜市场入口处,卖豆腐的王婶冲我招手,满脸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嗯,家里没菜了,来买点。"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婶是老街坊了,嘴巴却大得很,家长里短的事传得比电波还快。
"听说你侄女高考考得不错?"王婶一边切豆腐一边问道,刀锋在豆腐上划出一条白线,白生生的豆腐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一戳就碎。
"还行,估计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我心不在焉地应道,目光在摊位间游移。
"那可得好好表示表示,现在上大学可不便宜咧。"王婶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我听说志强给他侄子发了两万多红包呢,真大方!这年头,公家饭碗多金贵,你们可得攒着花呀。"
我心里一酸,脸上却挤出笑容:"是啊,小涛那孩子争气,考上了市重点。"
"你们这两口子,日子过得真滋润。"王婶笑呵呵地说,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了,你大姐家情况怎么样?听说前几年姐夫下岗了,现在又是咋回事?"
"还行吧,我姐夫下岗后自己开了个小修理铺,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能过。"我一边挑选豆腐一边回答,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大姐夫曾是国营二轻厂的工人,九十年代初那波下岗潮中,就像许多工人一样,被迫离开了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厂子。

他拿着微薄的安置费,在家附近开了个电器修理铺,白天修修收音机、电视机,晚上还在附近的建筑工地看夜,只为了多赚点钱供小蕾上学。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我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腥又苦。
我和老倪这些年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攒了些钱,我们的第一套房子是单位分的,八十年代末分到手时高兴得几夜睡不着觉。
九十年代初,机械厂效益好,分了一笔不小的奖金,又赶上房改,老倪把积蓄全掏出来,买下了这套六十多平的旧房。
老倪对自己家的人从来不吝啬,每次他哥家有什么事,他总是慷慨解囊,连他哥家换彩电、买冰箱都是老倪出的一半钱。
而我大姐家日子本来就不宽裕,我想多帮衬点,老倪却总是说"量力而行"、"别乱花钱"。
回到家,我拿出藏在衣柜深处的存折仔细算了算,这是我这些年从工资里攒下的私房钱,数目不大,但也有一些积累。
我咬咬牙,决定再给小蕾发一笔钱。
小蕾从小就聪明懂事,我大姐生病那两年,小蕾才五六岁,我带着她和刚满周岁的小亮,一个人忙里忙外。
那时家里连个洗衣机都没有,所有衣服都是手洗,小蕾的裤子,小亮的尿布,全都堆在一起,我常常洗到半夜,手上的皮都脱了一层又一层。
小蕾不但不添乱,还会帮我照看小亮,那小小的身影站在炕头上,哄着比她小四岁的弟弟,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我心酸。
正想着,电话铃响了,是我大姐打来的,话筒里传来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她最近又犯支气管炎了。
"秀兰,你昨天给小蕾发的红包,孩子不敢收。"大姐的声音有些犹豫,低沉中带着浓重的鼻音,"两千多太多了,我们家现在条件虽然不好,但供小蕾上大学还是没问题的。"

听了大姐的话,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电话线缠绕在手指上,像我纠结的心情。
"姐,你说什么呢,小蕾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不管她管谁?她考得这么好,我这个当姨的表示表示怎么了?再说了,上大学哪有不花钱的,这点钱算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大姐轻轻地叹息声,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上,轻轻的,却有千斤重。
"可是..."她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我追问道,仿佛早已猜到她要说什么。
"志强知道吗?"大姐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愣,随即心里涌上一股火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我自己的钱还不能做主了?我还得看他脸色花钱不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姐连忙解释,她太了解我和老倪之间的微妙关系,"我是怕你们为这事闹别扭,伉俪情深的,何必为了外人争执呢?"
"谁是外人?小蕾是我外甥女,我带了她两年,比带自己儿子还用心,怎么就成外人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十几年积压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秀兰,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姐的声音更加低沉,充满了歉意。
"不会的,姐,你别担心。"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钱小蕾必须收着,要上大学了,多少也是个零花钱。再说了,这钱是我的工资,老倪管不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催命似的。
大姐的问题让我意识到,这些年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处处顾及老倪的想法,连给自己亲侄女发个红包都要掂量掂量他会不会不高兴。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一阵委屈,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砸在那本布满划痕的存折上,像是给我的决定盖上了印章。

下午,我去银行取了一万元,又去邮局给小蕾汇了过去,揣着汇款单回家的路上,我感觉心里舒坦多了,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晚上回家,我照常做饭,没把这事告诉老倪,菜端上桌时,刻意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和蒜苗炒肉丝。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老倪放下手里的报纸,有些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多做点。"我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直跳。
老倪"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埋头吃起饭来,那副样子,好像昨晚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一周后的周末,老倪的侄子小涛来家里做客,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深色的裤子,整个人精神得像刚出笼的馒头。
"叔,婶,我来看看你们。"小涛提着水果和礼品进门,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得像个小喇叭。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老倪笑呵呵地接过礼品,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大学都安排好了吧?听说你们这批新生八月底就要报到了?"
"嗯,下个月就要报到了。"小涛点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婶,上次叔给我的红包,我想了想,还是太多了..."
老倪打断他:"什么太多了,你上大学是大事,叔支持你。读书要紧,别想那么多,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光宗耀祖。"
小涛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叔叔婶婶的期望。"
这孩子,倒是比他叔叔懂事,我心里默默地想。
吃饭的时候,小涛随口提起自己的高中同学,其中就包括我侄女小蕾。
"小蕾考得真不错,比我还高了十几分呢。"小涛由衷地称赞道,"她一直是我们班的学习标兵,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特别是数学,简直就是天才。"
"是吗?"老倪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眉毛微微一挑,"小蕾考了多少分?"

"632分,"小涛说,"已经被北京的大学录取了,好像是北师大。"
我心里一惊,这个消息我还不知道,看来大姐又怕我破费,没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这么高?"老倪挑了挑眉毛,语气微微有些惊讶,"比你还高这么多?"
"是啊,小蕾学习一直很刻苦。"小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了抓后脑勺,"她家条件不太好,但她从不抱怨,总是很努力。记得有一次,她家停电了,她就打着手电筒复习到深夜,第二天眼睛都红了,可还是把所有作业都完成了。"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我低头扒饭,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感觉老倪的目光不时落在我身上,像两把钢叉,扎得我浑身不自在。
小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话题一转,开始聊起大学的专业和未来的规划:"我学的是机械设计制造,叔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了!"
老倪笑着摆摆手:"你这臭小子,还没毕业呢,就想教叔叔了?你叔我可是操作机床二十多年的老师傅了,你得多学几年才能赶上我。"
送走小涛后,老倪沉默地收拾着餐桌,我心里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提起红包的事。
果然,洗完碗后,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红塔山",这可是他平时舍不得抽的"高档货",今天却破例拿了出来,看来心情着实不太好。
"小蕾比小涛分数还高,怎么不早说?"他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自然,烟雾在他的眼前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也没问啊。"我淡淡地回应,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老倪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脸前形成一道屏障,他缓缓吐出烟圈:"你给小蕾发了多少红包?就两千六?"
我的心跳加速了,但还是假装镇定:"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可能有点少了。"老倪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蕾考得这么好,我们应该再表示表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发烧了",但还是忍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给小蕾发点红包吧。"老倪掐灭烟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和,"我想了想,你侄女也不容易,从小跟着姐姐吃了不少苦,还能考这么好的成绩,确实挺不容易的。"
我一时语塞,心里五味杂陈,像是被人灌了一大杯陈年老醋,又酸又苦,却又带着一丝甜意。
不过很快,我心里又涌起一股不快:"怎么,知道人家考得好了,才觉得应该多给点?要是考得不如小涛呢?"
老倪愣了一下,手指敲击着茶几,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随即苦笑:"你这话说的...我承认,我之前可能有点偏心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低着头,用指甲抠着沙发套上的一处线头。
这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蓝色的,是工商银行的储蓄卡,递给我:"这有两万,你明天给小蕾再打过去。就说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意。"
看着那张银行卡,我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又酸又涩。
我深吸一口气,把卡推了回去:"不用了,我已经给小蕾汇了一万块。"
老倪瞪大了眼睛,烟灰差点掉在裤子上:"你什么时候汇的?怎么没告诉我?"
"就上周。"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鼓起勇气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工资,没动家里的钱。我想着,既然你不愿意多给,那我就自己来。"
"你..."老倪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愧疚,眉头紧锁,仿佛被人捅了一刀,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秀兰,对不起。是我太偏心了。"
我摇摇头:"不全怪你。我也有责任,这些年来,我总是顺着你,从不和你争执。慢慢地,你可能就习惯了,习惯了拿一杆秤来称我家的亲戚和你家的亲戚。"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直戳他的心窝,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反驳。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记录着我们之间短暂却漫长的沉默。
老倪忽然起身去卧室,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旧盒子,那是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外面已经有些生锈,但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印着的"儿童饼干"几个字。
我认得那个盒子,是我们结婚时用来存放结婚证和照片的,后来不知何时被收进了柜子深处,尘封了许多年。
"还记得这个吗?"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已经有些卷曲,颜色也褪得不成样子。
我接过照片,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我和大姐,一个抱着婴儿小蕾,一个牵着蹒跚学步的小涛,背景是一个简陋的平房院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远处还有晾晒的衣服。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接过照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的我还留着刘海,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衬衫,年轻得几乎认不出来。
"1980年吧,那时你大姐身体不好,你帮着照顾小蕾。"老倪的声音罕见地柔和,像是在讲述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我哥带着小涛来看望你们,我也跟着去了。"
"等等,"我惊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你说1980年?那时我们还没认识啊?怎么会..."
"那时候我就认识你了,只是你不记得我。"老倪苦笑着,眼神中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情,"你当时忙着照顾小蕾,根本没注意我。我就站在院子一角,看着你抱着孩子,又是喂奶又是哄睡,手忙脚乱的,却又那么温柔。"
"你...你记错了吧?"我有些不敢相信,"我们明明是1983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啊。"

"我没记错。"老倪摇摇头,从盒子里又拿出一张照片,这张更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在一个公共食堂里,我和一群姑娘站在打饭的队伍里,而角落里,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偷偷看着我的方向。
"这是我托人在你们纺织厂食堂拍的,那时你刚分配到厂里,我就常想办法去你们厂'修机器',就为了多看你几眼。"老倪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害羞,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这故事太像电影里的桥段了。
"有什么好说的,显得我像个跟踪狂似的。"老倪挠挠头,"后来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你,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照顾侄女的好姑娘。我记得第一次正式见你,你还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衬衫。"
听着老倪的话,我眼眶湿润了,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他从未和我提起过这段往事,把这份心思藏得比地窖里的萝卜还深。
"那你为什么...对小蕾..."我哽咽着问道,心中的疑问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老倪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可能是因为,我太在乎我哥一家了。我哥从小照顾我长大,我爹妈早逝,是他把我拉扯大的,我一直觉得欠他的。后来他家境不好,我就想着多帮衬点。慢慢地,可能就忽视了你这边的亲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照顾小蕾的那段日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就是想不起来。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亲人,忘了你对小蕾的感情一点也不比我对小涛少。"
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像是对我们的私语做着和声。
我们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再说话,手中的老照片见证着我们年轻时的模样,也见证着我们此刻的和解。

许久,老倪轻轻握住我的手:"秀兰,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大姐一家吧。"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打湿了那张泛黄的照片。
第二天一早,我们买了些水果和礼品,又在银行取了两万块钱,开着单位借来的面包车,颠簸了两个小时,去了郊区的大姐家。
大姐家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楼道里的灯管半明半暗,墙皮剥落,显得有些破败。
大姐看到我们突然造访,又惊又喜,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这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当老倪主动提出要资助小蕾上大学的部分费用时,大姐起初坚决拒绝,脸涨得通红:"这怎么行,你们自己还有小亮要养,哪有这么多钱往外送的。"
"姐,你就收下吧。"我握着大姐粗糙的手,"这钱我和老倪商量过了,小蕾是我们的亲侄女,她这么有出息,我们不帮谁帮?"
老倪也难得地真诚地说:"是啊,大姐,这钱您就收着。小蕾这么优秀,我这个当叔的,不能让她输在起跑线上。读书重要,别的都是小事。"
在我们再三坚持下,大姐最终同意了这份心意,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地说"你们有心了"。
小蕾放假在家,看到我们来访,开心地像个小孩子,脸上绽开笑容,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拉着我的手,小声告诉我她已经被北京的大学录取了,还获得了奖学金:"姨,我考得比小涛还高呢,我们班第一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和自豪。
听着她的喜悦,我忍不住抱紧了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她身上还有着我熟悉的淡淡的肥皂香,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都是你照顾小蕾照顾得好,"大姐在一旁抹着眼泪,"要不是当年你帮着带她,她爸下岗后我还得出去打工,孩子哪有时间好好学习啊。"
我摆摆手:"姐,你这说的哪里话,自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嘛。"

临走时,老倪忽然对小蕾说:"小蕾,上大学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叔叔阿姨说。北京那地方我们虽然没去过,但听说消费挺高的,别舍不得花钱,遇到困难就打电话回来。"
小蕾眼眶红了,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看着她清秀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懂事的小女孩,在我忙着洗衣做饭时,默默地帮我照看小亮,从不喊一声累。
回家的路上,老倪开着车,窗外的玉米地一望无际,金黄的穗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这个夏日里最美的风景。
老倪心情似乎很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想起多年前那个帮大姐照顾小蕾的自己,和现在这个即将送侄女去大学的自己,恍如隔世,却又如此真实。
"秀兰,"老倪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柔和,"我在想,是不是应该请小涛和小蕾一起吃个饭,毕竟他们都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以后在外地也能有个照应。"
我转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并不算英俊却熟悉的脸庞。
"好啊,就这周末吧。"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温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红包的背后,不仅仅是钱的多少,更是人心的偏颇与平衡,是亲情的远近与厚薄。
而我和老倪,在这十几年的婚姻中,终于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的见证下,找到了心与心之间真正的平衡。
"对了,"老倪将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转头看我,眼神有些忐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想,咱们是不是该把小涛和小蕾的大学费用都承担一部分?公平一点。省得以后两个孩子比较,觉得我们有偏心。"

我望着窗外,天空湛蓝,白云悠悠,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承载着这座城市无数人的梦想与希望。
"好啊,就这么办。"我轻声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红绿灯变成了绿色,老倪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驶向我们共同的家,驶向更加明亮的未来。
人这一生,走过太多弯路,有多少误解和隔阂,只因我们不肯低头,不愿退让。
但只要心中有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与老倪的故事,或许平凡如水,但在这平凡中,我们学会了如何真正地去爱,去理解,去包容。
而这,大概就是生活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吧。
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被我小心地裱了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当我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炎热的夏天,想起那个让我们重新找回平衡的红包。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寻找心灵的平衡吗?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在付出与索取之间,在原谅与被原谅之间,我们跌跌撞撞,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答案,其实一直都在我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