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做官与归隐

做官和归隐是一对矛盾,做官就不能归隐,归隐就不能做官。孔子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意思是,君子窘困的时候就要独善其身,君子显达的时候,就要做官,或者说君子做官之后要兼济天下。


在儒家道理里,君子和小人的说法太过于绝对,而且把人简单分成君子和小人是不对的。人性比较复杂,可能有时候表现君子之风,有时候就是小人,不能简单分开。也就是说,儒家的思想比较理想化,经过历朝历代的演变,已经和原来的思想不太一样了,甚至大相径庭,一些光辉的民本主义思想被剔除了,也就只能为统治阶级服务了。做官就是为统治阶级,而且可以轻松获得财富。

隋唐以前,没有科举考试制度,士族阶层世代为官,而且互相勾连,通过交友、结亲等方式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形成官僚主义集团,也很容易堵塞民间知识精英的上升通道。民间知识精英只能到权贵家里做门客,立功之后才能接受封赏。而权贵们世世代代都是权贵,除非改朝换代,不然就要享受用不完的财富。当然,有胡乱花钱导致家道中落的,也有挂了闲职,却并没有多少财富可以享用的。老百姓都看到做官的好处,却无法做官。而做了官的人倘若受儒家道德影响很大,以为自己是个君子,就不会和官场的同僚同流合污,而是会独善其身。曾经不食周粟的商朝大臣伯夷和叔齐到首阳山隐居,表明君子的志向,叫做“忠臣不事二主”。陶渊明看不惯官场的黑暗,宁可躬耕陇亩,也不做官。而像他们一样远离官场隐居的人并不在多数。大多数人只要做了官,就铁了心式地一路做下去,而不会中途归隐。

传说尧想要把天下让给隐士许由,许由赶忙跑到溪边洗耳朵,意思是尧的话污染了他的耳朵。真正的隐士不会做官,而做官的大多不会归隐。尤其到了隋唐以后,朝廷兴科举,要从民间选拔知识精英,让他们参与到国家管理中来。于是,天下的书生们多了,为了科举考试,拼命读书的多了。很多读书人都耗费了时间和精力,却往往考不中。因为科举考试的录取率比较低,而且有时候会根据主考官的个人好恶打分,也就有些主观化倾向。当然,那时候的教育是不公平的。权贵们的孩子可以从小跟着好老师学习,而农民要花费三代以上的努力,积攒钱财,才能供养一个书生。书生赶考,不一定能考中。而考中了的就像是鲤鱼跃龙门,一时身价百倍。考中了就可以做官,倘若没有犯什么错误,就可以一直做下去,甚至可以步步高升。

做官有巨大的好处,而且一辈子衣食无忧,就像得道成仙一样,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做官的人会招聘一些家族的人到衙门里做事,还会给家族办事,毕竟他们大多出身民间,是家族花费三代以上的努力才供养出来的,倘若不顾及家族,不给家族办事,就相当于忘本。如此一来,做官就成了功利化的需求。官员会私自加税,会行贿受贿,会卖官鬻爵,会吃了原告吃被告,只要能获得钱财,就要搞权力寻租。毕竟,官场的关系需要银子来维护,而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办事的。倘若官员手里没有银子,就办不成什么大事。没有打点好上级,等治下出了事的时候,官员就会被降职处理。倘若他们给上级送了银子,治下出了事的时候,上级就会提供庇护。官场运作靠银子,没有银子就办不成事。倘若上级知道下级搜刮银子,也不会干涉,因为他们可以提成,可以获得很多好处。

当君子看透这种官场的运作之后,就会觉得疲乏,觉得失去了人生的理想。他们读书的时候,接受的是圣贤书的教育,要向圣贤靠拢,却在做官之后,沦为禄蠹。现实和理想差距太大,就有人受不了,要归隐。倘若只是改朝换代之后,不肯做新朝的官,归隐就算是有气节、有大义的行为;倘若只是看不惯官场的习气,归隐也算是有气节,有骨气;倘若只是直接归隐,并没有做过官,就算是真正隐士了。不过,人们历来受到官本位思想的影响,认为做官才是人生最好的出路。因为做官可以办大事,尤其可以给宗族办事,给朋友们办事,还能收获很多银子,地位高人一等,出门前呼后拥,说话云山雾罩,别人捧着敬着,也就实现了人生的辉煌。而归隐历来不被人看好,只是人们嘴上说归隐好,不问世事,落得心里清净,但实际上,没几个人面对官位和财富的时候舍得放手,也没几个人愿意学陶渊明。

在朝与在野历来都是困扰文人们的大问题,范仲淹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而忧其民。”其实,只是一种政治理想,并不能量化评分,也不能落到实处。人生就是一段时光,不管是做官还是归隐,都是个人的选择,也是一种价值观的体现。做官的人认为归隐不好,而归隐的人认为做官不好,有时候还不能互相调和。就好像一个人愿意吃西红柿,不喜欢吃黄瓜,而另一个人喜欢吃黄瓜,不喜欢吃西红柿。他们各有自己的价值观和认识,不能互相说服,都说对方的选择不好,其实,都有些偏激。就像做官和归隐一样,只是个人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也没权评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