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规森严的军队为什么会发生炸营?盘点史上八大“营啸”事件!
营啸,俗称炸营,是发生在军队中的一种偶然的极端现象,士兵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神经崩溃,大喊大叫,这种精神又传染给其他士兵,导致士兵之间自相残杀,进而造成大规模的混乱。
营啸一般发生在夜晚,所以又称“夜惊”。
为什么会发生营啸?
军营之中令行禁止、营规森严,士兵也是见惯杀戮,所以一般人对军队中发生“夜惊”非常不理解,是什么原因导致神经强大的兵士精神崩溃,从而导致“炸营”呢?

军营确实是地道的肃杀之地,我国古代就有《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等军规,对违反纪律的士兵处罚极为严厉。但凡事有利弊,严苛的军纪加上随时面对战斗的彷徨以及作为弱势群体的怨气令军营这种特殊的大规模集体生活场所,孕育着一种躁动的风险。
说白了,就是士兵长期压力过大,紧绷的神经得不到正常释放,偶然一点风吹草动就像炸药里投入火星一样,士兵都变得歇斯底里不再是自己,继而自相残杀不分敌我。

引发“营啸”的常见情况:
1、一声马嘶、一声尖叫
不要小看这么一点风吹草动,历史上大多数的炸营事件都是由此引发的。
古代传统军队中,军官肆意欺压士兵,老兵结伙欺压新兵,军人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的现象非常严重,底层士兵之所以没有爆发激烈的反抗,几乎全靠军纪弹压着。
如果再遇上激烈的交战,士气低落……

那么,凶残的敌人与严酷的上级,梦中那遥远的家乡与近在咫尺的血腥厮杀,高压军纪下长时间积累的压抑,都有可能随着睡梦中某个士兵的一声惊啸在刹那间喷薄而出,使得整个群体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
所以,军队中有严格禁止喧哗的条令。
2、人为制造混乱
为什么偷营一般在夜晚进行,除了有夜色保护以外,还能引发更大的骚乱,甚至敌方炸营。
无论偷营还是兵变,很多时候都是穿着敌方的服装,试想一下,当一名士兵发现“战友”突然变成了敌人,那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刀向身边人下手,甚至挟私报复,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这也是很多时候,敌方偷营后,军队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的原因。

3、信息传递不畅
古代作战军阵多以密集方阵为主,这样既可以抗击敌方骑兵的冲击,又能形成战阵合力发挥最大的火力杀伤效能。但是这种军阵部署却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前列的士兵视野较为开阔,能够看清战场上的形势变化,而后排的士兵,视野范围很小,很难及时了解战场的实际情况。
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前排士兵可能已经与敌人搏杀,但是后排士兵却仍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如果前方稍有不利,本来就因为战场的嘶吼声处于极度焦虑不安的后排士兵,很可能因为军情信息的传递不畅引发整体“异动”。

这也是很多时候,一些名将能够实施“主帅亡了”、“前军败了”,以少胜多名场面的原因,毕竟大多数基层士兵是看不到整个战场形势的。
所以,古代军队中非常重视基层军官的口令以及旗号、鼓声号角的训练,以保持军情信息的准确传递。
而且恐惧和压力是会传染的,一人惊,人人惊,如果再遇上一个无能的主帅,那么引发大规模的炸营事件将不可避免。

下面我们就一起来盘点一下史上八大“营啸”事件,看一看这几位主帅是如何应对的?
史上八大“营啸”事件
目前看到关于营啸的最早记载是在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战争中:
《汉书·周勃传附周亚夫传》:“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之,复定。”
众所周知,周亚夫军细柳被历代史家评为治军的典范,然而这样一位治军高手军中也曾发生炸营事件,可见,炸营是偶然发生的,并不以主帅的治军能力为转移。然而周亚夫的应对也堪称典范。

“七国之乱”时,吴攻梁急,梁王多次派人向汉景帝大军统帅周亚夫求救,但周亚夫就是坚壁不出,连皇帝的诏书也不好使。原来周亚夫自有妙计:派轻骑兵出吴、楚兵后,断其粮道。吴兵西进的通路被梁国阻挡,粮草又将尽,日子一长,自然不战自乱。
以一国之力对抗地方诸侯,周亚夫的拖延战术不可谓不高明,但是这个高级军事机密,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看到对方耀武扬威,甚至已经打下了半个中国,而自己这边只是被动挨打,所以人心惶惶,终于有一天晚上发生了“条侯军中夜惊,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而周亚夫这个时候的对策是“坚卧不起”——也就是什么也不做,等着士兵的疯狂劲过去——一般来说,只要不受到新的刺激,这种狂乱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果然,如周亚夫所料,“顷之,复定”。
大家可能会说,周亚夫所为谁都会,有失一个名将的风范。
然而我们细细分析之下,就会发现,周亚夫的做法非常明智,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出来的。
周亚夫为什么这么做?
当时,七国之乱的吴王收买了不少亡命徒,在长安到荥阳、洛阳的路上埋伏周亚夫未果。那么周亚夫军营出现动乱,就有可能是吴王的死士搞出来的,假如这个时候,周亚夫亲自出面去处理,就有可能给吴王死士以刺杀的机会,万一来一只浸毒冷箭怎么办?毕竟当时已经“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

主帅如果遇刺,就算并无大碍,也会加剧士兵的混乱程度,所以周亚夫不能动,一动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而且从心理上讲,主帅越镇定,越表现得若无其事,士兵的心越安定。乱兵不见周亚夫缓则罢了,一见周亚夫,就算不见人,只见军帐、军旗甚至身边亲卫安定如故,就会如同巴普洛夫实验中折腾的狗那样,只要铃铛一摇,全都乖乖的。
在群体中,个人向权威看齐,只要权威如何,个人大概率会不加思考跟着权威走。
所以,周亚夫的应对是高明的,一动不如一静。
与周亚夫类似的还有东汉的吴汉、三国的张辽。
后汉书记载:“吴汉为大司马,尝有寇夜攻汉营,军中惊扰,汉坚卧不动,军中闻汉不动,皆还按部,汉乃选精兵夜击,大破之。”
吴汉遇到的情况就是偷营,他的应对也是“坚卧不动”,兵士见主帅安然如故,于是回归各部,等军中镇定下来,吴汉选精兵夜击,大破贼寇。

而张辽遇到的情况是兵变,当时他奉曹操之命驻扎长社县,临出发时,部队中有人谋反,夜里营中惊乱不已,着起大火,全军都骚动不安,“临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火起,一军尽扰。”军中参谋建议立即出动执法队镇压,张辽却对左右说:“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耳。”然后传令军中:“不反者安坐。”然后命亲兵数十人立于中军大帐前,“有顷,即得首谋者,杀之。”营啸乃平。

不过,这种做法只适合于军纪严明的队伍,冯梦龙就在《智囊·上智部·张辽》中评价说:“此皆以静制动之术,然非纪律素严,虽欲不动,不可得也。”
所以,这种做法并不是谁都可以效仿的。前赵皇帝刘曜军中“夜惊”事件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例。
这件事发生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当时后赵的石勒率军攻打留守洛阳的司州刺史李矩,李矩不敌,遂采纳部下郭默的建议,行驱虎吞狼之计,向前赵的刘曜求援,刘曜欣然答应,然后亲自出马,率军救援洛阳。
当行进至洛阳城西时,因天色已晚,刘曜决定在一座废弃的庄园——金谷园休整一晚后,第二天再与李矩内外呼应,将石勒军彻底击溃!

然而,当天夜里,军营里就“无故大惊”,刘曜命刀斧手紧闭大帐不动,虽然最终大营安定下来,但第二天清点人数,兵士逃散者近半,刘曜只能退如渑池,收集溃散士卒,整顿纪律准备东进再战,但当夜军队再度发生“夜惊”,刘曜虽然极力约束,但士兵奔溃不能制止,无奈之下,刘曜只能逃回长安,而刘曜的前锋部队刘岳军因粮草断绝被后赵大将石虎全部坑杀,李矩也无力翻盘,在南下逃亡途中坠马而亡。当消息传回时,刘曜“素服郊哭,七日乃入城。”

前赵王朝灭亡的命运也在这两次“夜惊”溃散中注定,刘曜的运气真是衰到了极点。
刘曜在历史上并不是一个无能之辈,史书称他“雄武过人,铁厚一寸,射而洞之,号为神射。”、“尤好兵书,略皆暗诵。”覆灭西晋王朝也多是他之功,建国后更是与石勒打得有来有往,然而同样的应对措施却换来不一样的结局,只能说明刘曜与周亚夫、吴汉、张辽这样的名将在治军方面还有差距。
但,不管怎么说,刘曜最终还是将大部分乱兵带回了长安,历史上还有很多比他更加不如的。
比如董卓的部将牛辅。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被吕布的“斩首行动”所害后,吕布大杀军中的并州籍将校,王允也在长安大搞“山头主义”,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西凉军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

当时的牛辅是军中的二号人物(凉州军团的组织:老大是董卓;往下是几个中郎将,如牛辅、董越、胡轸等;中郎将下面是校尉,如李傕、郭汜、张济等。李傕、郭汜、张济都是牛辅手下的校尉),在杀死屯驻渑池的董越后,西凉军的主力部队更是尽归其所有,所以当吕布派李肃去陕县捕杀牛辅时,被其轻易击败。
然而这支“胜利之师”却在一天夜里因为军中逃亡者引发了“炸营”,牛辅既没有“坚卧不动”,也没有强力弹压,而是带着五六个“支胡”近卫,卷着自己收集的金银财宝跑路了。更为可笑的是,半路上牛辅就被自己的近卫胡赤儿等人斩了首,送到长安领赏。

《三国志魏书董卓传》:“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惧,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攴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踰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金宝,斩首送长安。”
牛辅死后,在陕县驻扎的数万大军如鸟兽散,最后还保留着建制的,反倒是被派到中牟,暴揍朱俊的李傕、郭汜、张济等几个校尉,等他们回到陕县,发现自己的老大已经挂了,仅剩下几千兵马在手,只能返归西凉,要不是碰到了毒士贾诩,董卓的二十万西凉大军怕是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就烟消云散了。

遇上一个像牛辅这样怯懦多疑的主帅,炸营就意味着一无所有。
再比如淝水之战中的苻坚。
当时苻坚率领的前秦军足有八十万,多的足以“投鞭断流”,而反观对面的东晋军,只有八万军力,然而这样一场强弱悬殊、连十岁小孩都能打赢的必赢之战却生生被苻坚打输了。
据《资治通鉴》记载,前秦与东晋两军对峙于淝水,大战一触即发。开战前,谢玄向苻坚送来战书,他向苻坚提议,只要秦军小退,晋军就愿意渡河决战。对于谢玄的“建议”,苻坚自然选择答应,他认为:“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

其实苻坚认为的半渡而击也没有错,征东大将军苻融就深以为然,但他们忽视了一点,对军队尤其是百万大军而言,击鼓进兵时阵型严密,士气高涨,后撤却是令人沮丧,军阵也会变得零散。如果这时候军令传递不畅,后军以为兵败,很容易发生炸营。
淝水之战的过程也确实如此,当秦军后撤时,晋军突然渡水攻击,正在后撤的前秦军,面对着突然冲锋的晋军,自然是手足无措。而恰在这时,大将军苻融在驰马巡视军阵过程中,突然战马倒地,被东晋士兵所杀,而诈降于苻坚的东晋将领朱序又在秦军后阵高呼:“秦军败了!”。后军本来就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何事?经朱序这么一喊,“众遂大惊”,继而崩溃不可遏制,谢玄又乘胜追击至青冈,“秦兵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

史书中根本未提苻坚如何应对,只说“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不敢息”的人里面应该包括苻坚,不要求他能像周亚夫那样岿然不动,就算像刘曜一样收散溃卒,也不会败的这么惨,“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
另外还有南梁的萧宏。
502年,梁国初建,北魏乘火打劫,屡次进犯。于是梁武帝萧衍决定发起大规模的北伐。505年,萧衍以兄弟萧宏为主帅,兵分四路伐魏,其中萧宏率十七万主力主攻洛口方向,韦睿率军三万进攻合肥,萧昞进攻徐州,桓和进攻青兖。

然而南梁发动的这次超大规模的北伐行动,却被萧宏一个人的无能葬送了。当时韦睿所部已经拿下小岘城,又水灌平阳,破肥城,进驻东陵,据北魏的甓城仅有二十里之遥,就在双方将要会战之际,却突然收到萧宏战败的消息,萧衍只得下诏让众军班师。
当时梁军主帅萧宏,因畏惧北魏军,不敢出战,全军龟缩在洛口。有天夜里,梁军大营发生“夜惊”,萧宏以为是北魏军偷袭,便只带了几个亲信,置十几万军队于不顾,仓皇出逃。
主帅逃走,群龙无首,消息传开,军队更加混乱,士兵们争先逃跑。消息传到北魏主将元英那里,元英当即下令追杀。萧宏这一不负责的行为直接导致梁军损失了八万多人,军器辎重不计其数。
如果不是后来韦睿在钟离大败元英,新生的南梁怕是早就亡国了。

最后,我们再来看一下历史上最后一次万人规模的“营啸”事件,它发生在淮海战役期间。
其实,现代军队已经很少发生营啸了。原因有二:其一,基层士兵的地位有所提升,部队里有心理辅导医生,我军甚至有专门负责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其二就是现代战争不再应用人海战术,大规模集结扎营的时候很少。
但很少发生不代表没有,创造这一记录的就是国民党将领,也是著名影星秦汉的父亲——孙元良。

孙元良是民国时期著名的逃跑将军,人称“飞将军”,他对于逃跑非常有经验,为了不延误时间,提高逃跑的成功率,他经常是一个人抱头鼠窜,根本不顾自己率领的兵将。
孙元良的第一次逃跑是在北伐战争中,担任一师一团长的孙元良,面对枪林弹雨,就起了独自逃生的念头,于是在战局不利时,他弃自己的士兵于不顾,灰溜溜的逃到十公里之外。
做逃兵在战场上是大忌,老蒋得知后气的吹胡子瞪眼,但当时军中黄埔军校毕业的学生已经所剩不多,再加上叔父孙震一直求情,最后孙元良不仅啥事没有,反而还成了旅长。

在南京保卫战中,孙元良依旧本色不改,继续发扬自己的“逃跑精神”。孙元良所带领的88旅原本镇守的是雨花石,这里有中华门,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但孙元良似乎感觉这场仗跟自己毫无关系,他在开战时仍沉迷享乐,逛窑子,听戏曲,悠哉悠哉。得知中华门失陷后,这个小胆将军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出南京。
淞沪会战后,孙元良就成了“飞将”,88师也被人讥讽为“飞军”。
其后在淮海战役中,孙元良还是如法炮制,将逃跑进行到底,不过这次他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军营发生了“营啸”。
淮海战役中,孙元良率领16兵团从陈官庄突围,经一夜狂奔撤退到萧县宿营,这时的孙部,认为已远离战场,于是数万人几乎同时倒下酣睡,连岗哨都没放出。半夜三更,突然遭到我解放军小股部队夜袭。孙兵团官兵被围多日,强烈紧张后骤然放松,又骤然被袭,神经顿时崩溃,全军惊叫而起,甚至自相残杀,几万人的大军到最后只剩下四百多人。

由于孙元良善于逃跑,所以这次炸营事件并没有波及到他身上,国民党战败后,孙元良紧随老蒋逃往台湾,由于他的逃跑之名如雷贯耳,老将再也没有重用他。
如何应对“营啸”?
从上面七次营啸事件,我们大致可以看出,应对的最佳方式是以静制动,冷静对待而不是急于贯彻军法,更不是逃命要紧,一走了之。
然而以静制动毕竟是消极做法,虽然避免了帅帐被冲击,造成更大的混乱,但损失是避免不了的。所以对于“营啸”这样的极端事件,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事后如何应对,而是事前预防。
而预防的方式无非就是严明军纪,与士卒同甘共苦,加强士兵的思想政治工作,缓解军中压力,另外减少军队集结的数量,提高军队信息的通畅程度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