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你就这么厌恶我?宁愿伤害身体,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第一章
她嫁给了京城最冷血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从成亲那天,她便知晓,他心中另有她人。
所以成亲三年,他不曾踏入她的院子半步;
所以哪怕沈若雪顶替了她的公主身份,他也毫不犹豫了选择相信沈若雪;
所以皇后要为他和沈若雪赐婚,所以皇后要为他和沈若雪赐婚,他就递给了她一封和离书。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她签完和离书后,傅怀庆竟仍要将她逼至死地上头有令,罪人宋知画意图谋害皇后,宋府上下所有人,杀无赦!”
原本漆黑的院子忽然亮起无数灯火,墙后的丛林里那些穿着轻甲的士兵赫然现身,在这小小的园子里,竟然埋伏了有上百名锦衣卫!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走了,他为何还不愿放过她。
又是……为了沈若雪吗!
不等她伤心太久,无数闪着寒光的利箭朝着宋父的方向呼啸而过,箭尾染了火油,似是一道道流星雨,密密麻麻的落下。
利箭砸在墙上,溅起的火花刺得宋知画的脸生疼,宋父纵然武艺不凡,可年岁已长,不一会儿已经力不从心,转眼右肩深深的中了一箭。
宋知画扑过去,护住父:“爹,你带娘先走,不要管我!”
宋父持剑单膝跪地,费力的咳出一口血来:“画儿,不要说这些傻话,要走一起走!咱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箭阵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越来越多的箭流袭来,宋父的袍子已经被染成一片鲜红。
宋知画只觉得心如刀割,她眼看着一支箭直直的朝宋父袭去,来不及思考,她冲上去挡在了宋父面前。
“画儿!”
刺骨的痛意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只有宋父宋母焦急的脸,和一片火海。
“爹,娘,对不起,女儿连累你们了。”
意识彻底模糊,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傅怀庆,来世我们不要再见了……”
上京傅府,不知为何,傅怀庆从刚刚离开皇城司开始,他的心便莫名其妙觉得不安。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走到了宋知画的房中,桌上摆着一双靴子,做工极其精致。
傅怀庆这才想起来,宋知画的绣工,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
他一直觉得,她嫁进傅府是因为宋父的一意孤行,所以她对自己也该没有感情才是。
可是既然没有感情,宋知画怎么会在离开前,还为自己做靴子?
傅怀庆被搅乱思绪,门外下人忽然传告,说皇后宫中有旨,命他马上将宋家父母带进宫中问话。
傅怀庆立刻启程,才刚刚行至门口,便看到皇城司的统领侍卫行色匆匆往皇宫方向赶。
他随手叫住一人问话,那人跪在傅怀庆面前,神色慌张。
傅指挥使,大事不好,皇后发现沈若雪公主身份恐有冒充,命我等立即传唤夫人回皇宫问话,可我方才赶去宋家,发现宋家早已被沈若雪下了杀无赦的旨意,现如今……”
傅怀庆身子一颤,脚步一晃险些站立不住,“现如今如何?”
“…….满园皆是尸首!”
傅怀庆手心冒汗,浑身颤抖,“夫人呢?!”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傅怀庆,随后视死如归般拱手低头。
“傅府无一活口,七十八具尸体尽数被灭,夫人,夫人也在其中!”
月色沉沉,冬日的上京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宋知画将精心酿了一年的酒,小心翼翼拿出来摆到桌上,只为能够在今晚和傅怀庆对月共饮。
今日,是她二十二岁生辰,也是她嫁进傅府以来,傅怀庆第一次愿意陪她过生辰。
她将酒杯满上,看着桌上自己花了一天时间准备的饭菜,心中止不住的紧张。
见时间还早,她拿出为祭天仪式准备的礼品,仔细检查。
十七年前皇后在去城外的寺庙祈福时,遇上了流民暴乱,唯一的小公主因此下落不明。
从那之后,皇后娘娘每年都会举办祭天仪式,为小公主祈福。
作为皇城司使的夫人,在礼节上她不能有半点差池,落人话柄。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推开门,傅怀庆的贴身侍卫单膝跪地,神情严肃。
“夫人,指挥使临时接到紧急军务,现已出城!”
宋知画手腕一颤,杯子不小心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这样相似的场景,她不止经历过一次。
这三年来,不管是她的生辰,又或是各种节日,他都会有“紧急军务”处理,次数多了,便习惯了。
傅怀庆作为皇城司的指挥使,身负刺探情报,执掌宫禁之责。
皇城司向来只听命于皇帝,权利滔天的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每次出任务都艰险万分。
她虽然失落,却更担心傅怀庆。
“既然大人有要事在身,你且速度前去城外护他平安。”
侍卫走后,宋知画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三年前,她和傅怀庆大婚的那天,他甚至没来揭开她头上的喜帕,便提剑匆匆离去。
第二天老夫人看到床榻上的雪白验身帕,当下勃然大怒,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以她知府之女的身份,嫁进皇城司指挥使已是高攀,若还早已失身,岂不是让傅家成了笑话。
事后,傅怀庆赶回府替她解了围,她以为他心中有她,却不想他在她心上给了致命一击。
“我与你终究是有份无缘,从今往后你会是皇城司指挥使的傅夫人,但也仅仅是傅夫人而已。我不会碰你,你若何时想要离开,我们男婚女嫁各不干涉。”
他将两人界限分得清晰,她只是名分上的傅夫人,什么也不要奢求。
出嫁时她满心欢喜,却不想在她夫君的心中,她是累赘,是束缚,却独独不是他心中可以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子。
翌日清晨,她一早被便下人叫醒。
昨夜伤情,她竟然将壶中酒全部饮尽,昏睡过去,导致连早起给老夫人请安都给忘了。
匆匆洗漱完毕,她顶着昏昏沉沉的头跪在老夫人面前听训。
“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哪里有当家主母的气度,怀庆在外受伤,你却在家中饮酒作乐!”
第二章自请下堂
宋知画推开门,“是我。”
彼时傅怀庆的外套脱在地上,光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小腹。
见到宋知画出现,他立刻从一旁捡起外衫,迅速的披在身上。
“皇城司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她心头一痛,眼神却落在一旁的沈若雪身上。
当年,她的爹爹在回上京任职的路上,捡到不足十岁的沈若雪,便将她带了回来。
故而沈若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可自从三年前她嫁进傅府后,沈若雪便再没有和她联络过,也再没有回过宋家。
可如今,她竟会出现在傅怀庆的身边!
宋知画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心中只惦记着傅怀庆的伤势,她焦急的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沈若雪挡在了跟前。
“知画,还是让怀庆好好休息吧。”
她怔住,想到方才两人亲密的那一幕,心中顿时有了些怒意,抬手将挡在面前的手用力推开,“他是我夫君,我自会关心他!”
不知是她用力太猛,还是沈若雪没有站稳,随着她一用力,沈若雪竟整个朝一旁倒去。
傅怀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可伸手的瞬间,拉动了伤口,痛得他立刻蹙紧了眉。
她紧张得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宋知画,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我说过,皇城司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若雪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傅怀庆眉头紧锁,面若冰霜的看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与你不同。”
好一个她与你不同,一字一句像是石头,打在她的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心痛。
再待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宋知画强压住心头痛意,快步走了出去。
不等她走出太远,身后沈若雪跟着追了出来。
她拉住宋知画的手:“知画,你不要误会。”
宋知画不动声色推开她的手,“怀庆是我的夫君,我自然相信他。”
见她面色如常,沈若雪眼底闪过一抹恨意,随后开口:“如此甚好,如今我在怀庆手下任职副指挥使,以后免不了怀庆同进同出,出生入死,我与他的关系是旁人不能比的,还望你也不要介意。”
她几乎将嘴唇咬破,才生生从嘴里吐出不介意三字。
见她这模样,沈若雪这才满意的笑出声来,懒得再装下去,“知画,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其实你也知道,你根本就配不上怀庆。你不过是投胎好一点罢了,否则站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宋知画怎么也不明白,不过三年未见,沈若雪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她最是温柔善良。
还是说,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以前的温柔善良都是伪装?
宋知画看向她,“那又如何,如今站在怀庆身边的人终究是我。”
沈若雪不怒反笑。
“可怀庆的心中没有你,否则你们成亲三年,你的肚子怎么会半点动静都没有?傅家三代单传,与其因为无所出被傅老夫人修弃,不如自觉点自请下堂,免得你和宋家以后都没脸在上京待下去。”
第三章 真假公主
从皇城司回来后,宋知画脑海中一直浮现沈若雪说的话。
她不想离开傅怀庆,要与他分开,无异于从她胸口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是不是只要她有个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深夜,傅怀庆回府,他脱下朝服,正打算上床休息,宋知画却端着鸡汤出现在房间。
“怀庆,我给你煮了鸡汤,对伤口恢复有好处的,你喝一点吧。”
他冷冷蹙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她手中的鸡汤一饮而尽。
“行了,你也回房间休息吧。”
宋知画放下鸡汤,却没有挪步。
她看着眼前人英俊冷傲的面庞,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上他的鼻宋。
“怀庆,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下一秒,宋知画的手腕被傅怀庆的手指钳住,只是在他打算推开她时,手却变得绵软无力,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目光缓缓落向一旁的瓷碗,傅怀庆顿时勃然大怒。
“你!你竟对我下药?”
自从他出任皇城司指挥使以来,向来谨慎小心,从不轻易食用经手他人食物,却不想在宋知画这里栽了跟头。
宋知画低头不语,心却疼得快要裂开,怎么也无法再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若不是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她又怎么会自堪下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冷风透过门缝钻了进来,顿时让傅怀庆清醒不少,他推开宋知画,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迅速往自己手肘上划了一刀。
“怀庆!”
宋知画冲上去想要阻挡,却已经来不及。
痛觉刺痛神经,驱散药效,她药下得并不重,所以此时傅怀庆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他看着宋知画的眼神,冷得像是冰刃。
“今晚的事,我便当作没有发生过,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寒意瞬间侵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麻木。
他就这么厌恶自己?
情愿伤害身体,也不愿碰她。
明明,她是他明媒正娶回的妻子啊!
宋知画垂眸,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屈辱,夺门而出。
外面风雨大作,宋知画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她在窗边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下人们早就已经开始干活,有话多的丫鬟,聚在一起说嘴。
“你们知道吗?皇后走失了十多年的公主找到了!”
“是吗?是谁呀,在哪儿找到的?”
“消息都传遍皇宫了,都说,走丢的小公主就是皇城司唯一的女副使沈若雪!”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宋知画听到沈若雪的名字,胸口忽然一惊,她起身推开门,走到众人面前。
“什么公主?”
看见宋知画出现,众人都吓了一跳,回道:“夫人……”
宋知画开口道:“方才你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说清楚一点。”
“就是……皇后找了许多年的公主,如今终于找到了。”
“听说是昨日皇城司的人办案时,有匪徒躲进了皇后宫中,皇城司的女副使沈若雪在擒拿匪徒时,掉了半块玉珏,被皇后捡到,这才认出原来沈大人就是当年的小公主。”
宋知画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仅凭半块玉珏,皇后怎能断定她就是当年的公主?”
“沈若雪在擒拿匪徒时受了伤,当时在皇后宫中包扎的,结果被皇后看到她肩膀上有一处伤疤,当年小公主顽皮,肩膀被烫伤也有一块疤痕,这才让皇后娘娘确认,沈若雪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宋知画脸色白的吓人,她颤抖着转身,伸手扶住墙才能支撑住不让自己倒下。
玉珏?伤疤?
可沈若雪的那半块玉珏分明是当年她亲手送给她的!
至于那道疤痕,更是因为沈若雪看到她肩膀有一块印记,便自己烫伤自己,说这样以后她们二人便生生世世都是好姐妹。
如果沈若雪凭着玉珏和伤疤被认作公主,那她又是谁?!
第四章 威胁
这些年,她的爹娘只说沈若雪是领养的,却对自己百般宠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许只能回宋家问个清楚。
她拿了伞匆匆赶到宋府,宋父宋母见到宋知画自是欢喜,只是当宋知画问起她身世时,两人百般推辞。
在她说出如今沈若雪已是公主时,两人这才终于破防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画儿,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不该隐瞒你的身份。”
她看着跪倒自己面前的父母,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母声泪俱下:“都是我不好,画儿,要怪你就怪我吧。”
“当年你爹爹在山脚下捡到昏迷的你,只把你当做走失的女童,你清醒后却失忆了,我与你爹爹膝下无子,便收养了你。”
“之后皇宫传出消息,说公主走失,我们不是没想过你是走丢的公主,可你实在乖巧听话,我们舍不得啊……”
原来如此,难怪从小到大,爹娘对她总是格外客气,在沈若雪和她之间有争执时,他们总会站在她这边。
这么多年,宋父宋母将她视如己出,即便知道真相,也无法去责怪他们。
她扶起二人:“不管怎样,你们在画儿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爹娘。”
宋父老泪纵横,如今他已知晓沈若雪被认作公主之事,当初她离家时便对宋家和宋知画充满怨恨,如今当了公主,还不知道要如何报复。
前半生是他亏欠了宋知画,后半生绝不能,让其他人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公主身份。
“画儿,以前是爹爹错了,如今却不能一错再错,爹爹随你去面见圣上,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说完他便要拉着宋知画出门,还未等马车备好,门口忽然涌进一群宦官,来势汹汹拦住二人去路。
“皇后娘娘有懿旨到,宣皇城司使夫人宋知画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宋知画起身接旨,宋父跟着想要一同入宫,却被太监首领拦下。
“站住,皇后娘娘有令,只宣傅夫人一人觐见,你想抗旨吗?”
她连忙拦住宋父:“爹爹放心,皇后娘娘向来仁慈,想来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宦官在一旁催促,她只能随着众人匆匆离去。
一行人在皇宫前下了马车,宋知画心中像是揣了面鼓,扰得她心神不清。
如今沈若雪先入为主被认作公主,她再来说明自己身份,难免会被揣测心思不正。
皇后娘娘会相信她的说辞吗?
正在她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宦官忽然递给她一方锦帕,说这是沈若雪给的。
她连忙打开,只见锦帕上写了一行字。
【若说出真相,宋家满门将尽数被屠。】
沈若雪……这是在威胁她?
威胁她若是敢在皇后面前说出真相,便不会放过宋家父母。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若雪心思竟然歹毒至此,正心慌之际,此时,城门打开,宋知画抬头,便看到傅怀庆长身玉立,身着绯色官服缓缓迎面走来。
想到那晚他的绝情,心中仍旧像是扎了根针,让人介怀。
宋知画不由得迅速低下头,错开与他目光交汇。
只是向来对她冷淡的他,今日却主动站到了她的面前。
身边宦官纷纷跪在地上给他请安,他挥了挥手,只冷冷看向宋知画。
“你和安乐公主的事我已知晓,不该说的便不要多说。污蔑公主,欺骗圣上,可是死罪。”
她立刻怔在原地,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所以,他一早便在沈若雪处得知两人的过往,只是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沈若雪。
朝夕相处三年的夫君都不相信自己,更何况素未谋面的皇后娘娘。
宋知画苦笑出声,她不死心的掀眸看向傅怀庆:“我不知道沈若雪和你说了什么,可我若告诉你,我所言才是真呢?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第五章 一世荣华
他剑眉微蹙,沉默半晌后开口:“若雪不是那种人。”
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所以在他心中,她便是那种会顶替别人身份,谎话连篇的女子。
朝夕相处三年,他竟然一点都不懂她。
可惜如今她无凭无据,竟然连自证身份的能力都没有。
宋知画自嘲一笑,不再说什么,转头自顾自的朝皇宫内走去。
身后傅怀庆看着她消瘦的背影,眉头拧得越发深了,他捏了捏拳头,终究什么也没说。
春熙殿是历代皇后的寝宫,庄严万分,宋知画才踏进宫门便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她站在正厅冰凉的地上低着头,只看到身边一双双整齐的绣花鞋鱼贯而入,然后便是宦官尖细的嗓音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安乐公主驾到!”
宋知画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端坐在面前的人,华服的映衬下,皇后越发显得端庄大气。
白皙的脸上丝毫感受不到岁月的痕迹,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和她相似的影子。
虽然宋家夫妇对她极好,可血缘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的,宋知画看着皇后,忍不住热泪盈眶。
就在她思忖着要如何开口时,站在沈若雪一旁的丫鬟,忽然冲上前朝她脸上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大胆!见到皇后公主,还不跪下!”
这一巴掌来得又猛又急,宋知画捂住火辣的脸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上下打量着她,随后不悦的皱起眉头:“就是你从小欺辱雪儿?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夫君?”
她心口一震,像是被利剑穿透胸膛,痛不欲生。
可即便心痛难忍,宋知画还是低头谦卑回话。
“回禀皇后娘娘,臣妇和公主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不曾欺辱过公主。至于怀庆与臣妇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
“够了。”皇后摆手,显然不愿再听下去。
“本宫不想再听你狡辩,之前的事本宫不再计较,如今傅怀庆乃雪儿心悦之人,所以今日本宫召你来只为一件事。”
宋知画猛的抬头:“臣妇绝对不会放弃怀庆!”
皇后眉间已有了怒意,她一挥手,丫鬟便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本宫知道,傅怀庆最是重情重义,当年宋家夫妇在城外救下重伤的他,事后将你许配给他,他便断然不会休妻另娶。”
“可我的女儿是上京最尊贵的公主,断然也不能和他人共事一夫。你与本宫亏欠雪儿多年,将傅怀庆让给她不过是你应做的事情。”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离开,本宫保你一世荣华。要么你便喝下这瓶毒药,守着你傅夫人的头衔去投胎吧!”
说完,皇后便直接甩手离去。
宋知画跪在原地,手中紧紧握住那瓶毒药。
她想起身,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她便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清醒时,她手脚已经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第六章 动用私刑
漆黑的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灯,沈若雪坐在她不远处的椅子上,阴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醒了?”
宋知画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快要冒出火来。
“你想要干什么?”
沈若雪冷冷勾唇:“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你来见皇后还有其他话要说吧。还有,你接下毒药是想干什么?以死相逼,然后让怀庆和我之间永远夹着隔阂吗?”
宋知画无力的开口:“我已经认命,皇后于我,不过是母仪天下的国母。至于怀庆,除非他亲自开口,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沈若雪气急,拿起旁边的长鞭,狠狠挥在她的身上。
“还敢嘴硬!我警告你,母后是我的,怀庆也是我的,我会让你一无所有!既然你不肯离开怀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便等着给宋家夫妇收尸吧!”
宋知画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她任由长鞭挥在身上,许久才能挤出一两句话来。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如今你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公主,为何还要对他们下手!”
沈若雪冷笑:“是吗?这些年他们对你如何,对我又如何?明知我心悦怀庆,却偏偏将你许给他!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代价!”
宋知画不懂,她对宋家和她的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浓烈的。
沈若雪来宋家的时间比她晚,爹娘虽更宠她,对沈若雪却也尽心尽力。
为了让她安心,宋知画更是连自己贴身的玉珏都送给了她。
若不是宋家从小请最好的师傅教她习武,她又如何能入得了皇城司,如何能见到皇后。
鞭子砸在身上,瞬间便皮开肉绽,宋知画痛得神志不清,嘴唇早就被她咬破,渗出血来。
在这种时刻,她的脑海里竟然全是傅怀庆的身影。
如果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应该不会吧,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即便为了报答父亲的恩情娶了她,也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她。
如果她就这么死在皇宫,皇后娘娘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后悔?
大抵是会后悔的,她终究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的,不过是认错了人而已。
意识开始游离,眼前忽然伸出一双手握住了甩向她的鞭子。
手起刀落,锁链被砍断,她整个人倒在来人的怀里。
傅怀庆将宋知画拦腰抱起,目光阴翳的扫向沈若雪。
沈若雪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却被毫不留情的推开。
“怀庆,你听我解释!”
沈若雪倒在地上大喊,来人却已经消失在身后茫茫夜色里。
皇后看着暗房里的器械和倒在地上哭泣的沈若雪,不由得紧紧蹙起了眉。
她的女儿,是天之娇女,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用尽手段?
她命人扶起沈若雪,忍不住开口责备。
“雪儿,你是公主!怎么能囚禁臣妇,动用私刑!”
看到皇后出现,沈若雪立刻换上一副宋宋可怜的模样。
“母后,儿臣实在是气不过,当年如果不是她将我囚禁在宋府,派人对我非打即骂,我也不至于逃出宋府,去皇城司做那刀尖上舔血的事。”
听到她这么说,皇后眼底又蒙上一层慈爱,她搂住沈若雪:“我的女儿,你受苦了……既然她曾经那样对你,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以后切记不可再动私刑。”
沈若雪拿出手绢擦干眼泪:“儿臣知错了。”
第七章 终此一别
从皇宫回来后,宋知画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还是孩子的模样,皇后守在她的床边,温柔的唱着童谣。
“母后的宝贝小红马,调皮又可爱……”
“快睡吧,小红马,长大后快飞奔……”
梦境忽转,她被人群冲散,整个人重重的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醒来后她满头大汗,睁开眼才发现她已经回到了傅府。
傅怀庆坐在她的身边,语气难得的温柔。
“好些了吗?”
从未想过他还有这般细心的时刻,心中萌生一股暖意,她支撑起身子费力的点了点头:“我没事,不过是一些皮外伤。”
见她好像真的恢复得不错,傅怀庆松了口气,随后又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公主心肠不坏,只是脾气差了些,你不要记恨她。”
宋知画的笑意僵在嘴边,寒意从背后袭来,让她浑身冷地厉害。
原来,他这般对自己,不过是为了替沈若雪开脱而已。
她只是微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傅怀庆起身,从衣襟中拿出一封信件放到桌上,背对着她说话。
“这是和离书,我已经按完手印,你只需在名字上摁上手印,从此你我便再无干系。”
宋知画目光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下一刻便会坠落崖底摔个粉身碎骨。
在皇宫暗室被沈若雪折磨生死未卜时,她曾想了许多,可如今她脑海空空,竟然只有一片空白。
宋知画哑着声音开口,“你与我和离,是为了娶公主吗?”
傅怀庆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
“与公主无关,成亲之时你我之间皆无情意,三年时光已是虚度,何必再耽误彼此时间?”
宋知画沉默了许久,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已经浸满了泪水。
房间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宋知画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她起身坐在桌边,强行将所有眼泪避回去,将那封和离书放到眼前反复的看。
进宫前,她曾在宫门口遇到了他,想来那会儿皇后早已和他说了要将沈若雪许配给他之事,所以他才会在自己醒来后,立马便写了和离书吧。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她愿意成全他。
冷风吹开窗户,将和离书那张薄纸吹得沙沙作响,宋知画摊开和离书,用力咬破手指,在落款处重重按下自己的手印。
随后,她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又将很久以前便开始为傅怀庆做的靴子拿了出来。
夜色茫茫,灯光暗沉,宋知画绣了一晚上,才将鞋子上的腾云图案绣好。
做好这一切,她拿好行李关上门。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璀璨,终此一别,愿他前程似锦。
从今往后,什么傅夫人,什么公主,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第八章 杀无赦
宋知画从傅府出来后,直接进了宫。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便以宋知画的身份在这世间生存,可她还是忍不住来见皇后最后一面。
大概是上次沈若雪对她动用私刑让皇后有愧,这次召见她时,皇后态度明显宽和许多。
宋知画跪在她的面前,将手中的信封递给皇后,随后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皇后娘娘,民妇此次前来拜见娘娘,是来同娘娘告别的。”
皇后眉目间似有几分疑惑:“同本宫告别?本宫为了雪儿赐你毒酒,你竟然不心存怨恨?”
宋知画眼中含泪:“皇后娘娘是国母,是天底下所有子民的母亲,哪有孩子怨恨母亲的道理。”
皇后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肚量,挥手示意她起身。
“上次的事本宫已经教训过雪儿,如今你既已与傅怀庆和离,本宫不会再为难你。你可有所求?本宫当尽量满足你。”
宋知画仍旧跪在地上不起身:“民妇别无所求,和皇后娘娘告别后,民妇便会同双亲离开上京,从此远离上京纷扰。此番离去,一生恐无再见机会,愿娘娘和陛下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话音落下,她起身再不看皇后一眼,按宫中规矩缓缓退下。
看着宋知画离去的决绝背影,皇后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心痛不已。
上一次看到她被暗房受伤,心中也是如此。
可宋知画分明,和自己不过才见过两次而已。
心中烦闷得厉害,她视线扫过方才宋知画呈上的信封,忍不住拆开。
里面只有聊聊数笔,是一曲童谣。
“宝贝小红马,调皮又可爱……”
这首童谣,儿时她在哄小公主入睡时唱过,除了公主再无人知晓,宋知画为何会知道!
皇后立刻脸色大变。
“去!赶紧通知傅司使,让他去请宋家夫妇,让他们速速来见本宫!”
皇城司内,沈若雪看着眼前目光丝毫未落在自己身上的傅怀庆,忍不住上前伸手缠在他的腰间。
“怀庆,你不要生气了。你与知画之间本就毫无情意,和离娶我作当朝驸马,岂不是更有助于你平步青云。”
下一刻,她的手被傅怀庆用力拉开。
“公主,臣只答应了与知画和离,并未答应娶你。”
“为什么?”她心有不甘:“你明明心悦于我,为何不肯娶我!”
傅怀庆的脸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公主,臣对你并无肖想之意,之前你是臣的下属,臣对你照顾也是理所应当。如今你是公主,而我便是陛下与公主的臣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若雪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意,她死死拽住傅怀庆的袖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愿娶我?”
傅怀庆无情扯出自己的袖子,毫不留情的快步离去。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身影,沈若雪苦笑着流下泪来。
“好,很好,我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你,你都不屑一顾。今日你让我所承受之痛,我必让你千倍奉还。”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公主手令,朝身边皇城司侍卫下令。
“宋知画意图谋害皇后,现命皇城司即刻出城追击,此事不必上报傅司使。宋家所有人,杀无赦!”
第九章 全府被灭
城外宋家,宋父看着宋知画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痛不已。
“画儿,你可想清楚了?我们今日离开上京,便不会再回来了。”
宋知画收敛泪意,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爹,娘,你们放心,既然上苍已经为我做了选择,那我便尊重上苍的决定。”
见她心意已决,两人不便再说什么,几人正要回房,门外的后花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宋父护住母女二人,神色凌然朝门外吼道。
“是谁!”
夜色茫茫,屋内安静得有些可怕,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劲风,伴随着一声“叮”的脆响,一片琉璃瓦被射成粉碎。
风声呼呼的从耳边掠过,密密麻麻的箭支朝三人的方向蜂拥而至。
宋父将母女二人一推,独自挥剑斩落乱箭。
宋知画摔倒在地上,捡起落在地上的箭支一看,上面赫然印着皇城司的符号。
犹如一道惊雷闪过,她整个人都被震得站不稳了!
竟然是傅怀庆?
他为何要将宋家人逼至死地?
屋外忽然有领头者喊话。
“上头有令,罪人宋知画意图谋害皇后,宋府上下所有人,杀无赦!”
只看到原本漆黑的院子忽然亮起无数灯火,墙后的丛林里那些穿着轻甲的士兵赫然现身,在这小小的园子里,竟然埋伏了有上百名皇城司的精兵!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走了,他为何还不愿放过她。
又是……为了沈若雪吗!
不等她伤心太久,无数闪着寒光的利箭朝着宋父的方向呼啸而过,箭尾染了火油,似是一道道流星雨,密密麻麻的落下。
利箭砸在墙上,溅起的火花刺得宋知画的脸生疼,宋父纵然武艺不凡,可年岁已长,不一会儿已经力不从心,转眼右肩深深的中了一箭。
宋知画扑过去,护住宋父:“爹,你带娘先走,不要管我!”
宋父持剑单膝跪地,费力的咳出一口血来:“画儿,不要说这些傻话,要走一起走!咱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箭阵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越来越多的箭流袭来,宋父的袍子已经被染成一片鲜红。
宋知画只觉得心如刀割,她眼看着一支箭直直的朝宋父袭去,来不及思考,她冲上去挡在了宋父面前。
“画儿!”
刺骨的痛意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只有宋父宋母焦急的脸,和一片火海。
“爹,娘,对不起,女儿连累你们了。”
意识彻底模糊,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傅怀庆,来世我们不要再见了……”
上京傅府,不知为何,傅怀庆从刚刚离开皇城司开始,他的心便莫名其妙觉得不安。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走到了宋知画的房中,
桌上摆着一双靴子,做工极其精致。
傅怀庆这才想起来,宋知画的绣工,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
他一直觉得,她嫁进傅府是因为宋父的一意孤行,所以她对自己也该没有感情才是。
可是既然没有感情,宋知画怎么会在离开前,还为自己做靴子?
傅怀庆被搅乱思绪,门外下人忽然传告,说皇后宫中有旨,命他马上将宋家父母带进宫中问话。
傅怀庆立刻启程,才刚刚行至门口,便看到皇城司的统领侍卫行色匆匆往皇宫方向赶。
他随手叫住一人问话,那人跪在傅怀庆面前,神色慌张。
“傅司使,公主有令,夫人涉嫌谋害皇后,宋府上下所有人,杀无赦!”
傅怀庆身子一颤,脚步一晃险些站立不住,“宋家人现在在何处?”
“回司使,宋家夫妇已死!”
傅怀庆手心冒汗,浑身颤抖,“夫人呢?!”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傅怀庆,随后视死如归般拱手低头。
“宋府无一活口,七十八具尸体尽数被灭,夫人,夫人也在其中!”
第十章
傅怀庆脑子顷刻轰的一声,抖声道:“你说什么?!”
那人神色哀切,重复道:“回禀傅司使,皇城司遵公主之命,夫人意图谋害皇后,宋府所有人杀无赦。现如今宋府全府已被灭,院内共七十八具尸体,夫人与宋家夫妇都在其中!”
傅怀庆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宋知画竟然死了?
不……
他不相信,宋知画分明昨夜还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傅怀庆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疾步走出了傅府大门,门口的下人早已替他牵好了马匹,候在门口。
傅怀庆翻身上了马,策马飞奔,朝宋府奔去。
傅府与宋府不过隔了几条街道,傅怀庆不出多时便到了宋府所在的街道。
还没等傅怀庆行至宋府门前,傅怀庆便已经闻到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味。
如此浓重的血腥气,就连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傅怀庆,都忍不住拧了拧眉。
傅怀庆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跑进宋府,只见偌大的宋府前院,尽数是盖满了白布的尸身!
密密麻麻,惨不忍睹,府内四处都是喷射而出的血迹,浓重的血腥气味萦绕在宋府的上空。
傅怀庆看着满地的尸体,目眦欲裂,他扶住了宋府的大门,才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宋府内已有一些皇城司的手下正在统计死亡的对象和人数,见来人是傅怀庆,纷纷向他行礼,异口同声道:“傅司使。”
傅怀庆抬了抬手,算是回应,他抖声问道:“宋家夫妇,和宋家大小姐的尸首……在哪……”
傅怀庆和宋家大小姐成婚的消息,在皇城司内并不是秘密,更何况,众人如今还并不知道傅怀庆和宋知画已经和离的消息。
于是,手下众人看向傅怀庆的表情都有些不忍,但奈何皇命难违,宋府上下犯得是意图谋害皇后的谋逆罪,那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他们这些当差的,哪里敢忤逆公主的命令?
尽管于心不忍,尽管挂念着傅怀庆和宋府的关系,但还是只能痛下杀手。
傅怀庆的心腹,罗奕,一脸痛色的指着摆在最中心的三具尸体,说道:“回禀傅司使,傅夫人……与宋家夫妇的尸首,在那里……”
傅怀庆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在宋知画的尸首面前单膝跪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掀开了那白布。
宋知画双眸紧闭,绝美的面庞血色全无,嘴唇也早已乌紫,看得傅怀庆心头一窒。
掀开白布前,傅怀庆原本还带着一抹奢望,奢望只是手下的人搞错了,宋知画早已逃出升天。
可如今,了无生息躺在这里的人,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妻子,宋知画!
三年前,傅怀庆顾念着宋家夫妇救他一命的情分,答应了宋知府想把女儿嫁给他的美意。
只是他与宋知画成亲三年,他们却从未同房,傅怀庆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其实并非公务真的有多繁忙,也并非是傅怀庆早已倾心他人。
只不过是傅怀庆如今身负皇城司指挥使的官职,早已树敌无数,平常出任务时更是凶险万分。
这样刀口舔血的生活,很可能有今朝没明日,傅怀庆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哪一日便丧了命。
所以他不想耽误了宋知画,他不希望宋知画年纪轻轻就为他守寡,他希望她能带着完璧之身,待他死后,另择良人成婚。
第十一章
只因傅怀庆以为,宋知画和自己的这段姻缘,乃是宋父的一厢情愿。
他以为自己对宋知画无意,宋知画对自己更是无意。
可直到傅怀庆今日在宋知画的房中,发现那双宋知画亲手为他缝制的带有祥云图案的靴子时,他才恍然明白,宋知画对他的情谊。
上京城有道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一名女子亲手绣了一件贴身之物给一名男子,譬如鞋子、衣服、亦或者是荷包之类的,那便代表着这是表白心意的一种方式。
如今,宋知画亲手绣了一双做工极其精良的靴子给他,正代表着她的心意。
想到此处,傅怀庆不禁悲从中来。
他最不想要辜负的人,最终还是被他伤透了心。
再度抬起头时,傅怀庆的双目早已猩红。
他哑声嘶吼道:“我皇城司向来只听命于陛下,什么时候是一道公主口谕便能调动的了?本次行动没有陛下手谕,我身为皇城司指挥使也没有收到圣意,皇后娘娘更是在一炷香前还命我带着宋家夫妇进宫!何来谋逆之谈!究竟是谁受了蛊惑,痛下杀手!”
傅怀庆此言一出,宋府院内的皇城司众部下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接到命令才执行任务,哪里会晓得这本就是冤案一件?
傅怀庆的话倒是点醒了一旁的罗奕,他一脸正色道:“是詹副指挥使!公主下令的时候,我等都不在场,是詹副指挥使最先响应了公主的号召,带领他手下的一众亲卫围剿了宋府众人。”
“等我们接到风声赶到的时候,便已经是无一生还的惨状了。詹副指挥使一众杀完人后,便匆匆离去,说是要回去复命,我便带着手下的兄弟几个开始核算人数和身份。”
“说来也怪,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有自己原本的任务的,但刚刚围剿的时候,宋府周围竟然有上百名皇城司的精兵,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除非是有提前通知潜伏的大型任务,否则,我们皇城司哪里能在短时间内集结上百名的皇城司精兵?”
“傅司使,属下怀疑,这原本就是一个阴谋……”
听完罗奕的话,傅怀庆的脸色更冷。
詹副指挥使……是在沈若雪卸下副指挥使的身份之后,亲自提拔的副指挥使人选。
如今沈若雪贵为公主,钦定一个皇城司副指挥使又有何难?
这下看来,这两人早就背着他勾结在了一起,早就想对宋知画下手!
那数百名皇城司的精兵,也很可能并不是皇城司的人,而是他人假扮的。
也不知沈若雪到底给了詹副指挥使什么好处,竟让他愿意做出这样不伦不类伤天害理的事情!
宋府上下满门五十六口人,竟全死于他手!
傅怀庆将宋知画的尸首拦腰抱起,妥帖的放在了房间内洁白如新的床榻上,甚至还贴心的为她盖上了被褥。
做完这一切后,傅怀庆拂袖离去。
“我现在进宫面见皇后娘娘,你们几个,去找詹副指挥使和安乐公主,把人牢牢的给我盯住了!”
“是!傅司使!”
傅怀庆没再回头看一眼,翻身上马,策马往皇宫奔去。
第十二章
重……眼皮好重……
宋知画费劲的睁开了眼,顿感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怎么回事?她不是连中数箭身亡了吗?为什么她现在觉得浑身一点痛意都没有?
宋知画还记得自己意识消失之前,浑身上下满是伤口,痛意强烈。
还有她的爹娘,现在还好吗?
等宋知画低头看去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因为她猛然发现,自己竟然飘在了空中,还是以一缕魂魄的方式!
宋知画抬起了手臂,突然发现她浑身上下都呈一种几近透明的颜色,看来她如今果然是一缕魂魄,想必也没人能看见她。
宋知画曾听母亲说过,人死后,有极小的概率会回光返照。
莫非……她如今这就是回光返照?
可还没等宋知画深思,她便发现她的视线下方有一人正在策马狂奔,那人竟是傅怀庆。
想到死前得知傅怀庆对自己痛下杀手的绝望感,宋知画不由得气结在心。
她死前不是说,希望来生不要再遇见傅怀庆了吗?怎么如今她一睁眼,又看见了这个伤的她肝肠寸断的男人!
宋知画不想再看见傅怀庆,转过身就想离开他身边,往别处飘去。
可还没等她离开几步,一股强大的吸力便把宋知画带回了傅怀庆的身边。
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宋知画只好认命的待在傅怀庆的身旁。
宋知画飘在傅怀庆身旁,忍不住看向了他刀削般的面容,只见他表情沉重,仿佛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宋知画不由得有些疑惑,她死了,他不就能欢欢喜喜的迎娶公主,皆大欢喜了吗?这难道不是他对宋家满门痛下杀手的原因吗?
为何傅怀庆如今会是如此一脸痛色的表情,宋知画有些不明白。
她往前方看去,原来傅怀庆此番是要往皇宫去。想必是完成了覆灭宋家满门的任务,前去复命的吧。
宋知画怎么也想不到,她这辈子,竟然会死在她最爱的男人手下。
那个五年前曾经救她于水火的男人,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男人,竟然会这么残忍,不顾三年的夫妻情分,对他痛下杀手。
宋知画知道,她和傅怀庆的这段姻缘,是她求来的,甚至是她的父亲借着对傅怀庆的救命之恩,要挟来的。
按照她一个知府之女的身份,想要嫁给当今的皇城司指挥使,的确是高攀了的。
可傅怀庆就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了报宋家夫妇对他的救命之恩,心甘情愿的娶了宋知画。
尽管他们之间并无感情,尽管傅怀庆的母亲并不同意,但傅怀庆依旧娶了她。
当时,宋知画还以为,傅怀庆这样义无反顾的娶了她,会不会是对她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情谊呢?
可三年的相敬如宾,三年的独守空房,彻底寒了宋知画的心。
如今,她和傅怀庆便是彻底的再无可能了。
就在宋知画走神的这些时刻,傅怀庆已然进了皇宫。
待到宋知画回过神来之时,就见傅怀庆站在皇后面前叩首。
“回禀皇后娘娘,宋氏夫妇已死。”
宋知画闻言,大惊失色,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
难不成,要了她们宋府上下所有人性命的,不是傅怀庆,而是她的母后?!
第十三章
听见傅怀庆这话,皇后的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追问道:“那公主呢?可还安好?”
“公主?”傅怀庆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禀皇后娘娘,安乐公主联合皇城司詹副指挥使,借着宋家大小姐意图谋害皇后的罪名,已于前些时刻,带人将宋府上下五十六口人尽数斩杀。”
“什么?!”皇后听见傅怀庆的回禀,重重地跌坐回了位置。
这怎么可能?宋府上下全都死了?
可宋知画,很有可能才是她的女儿……
什么?!
不止是皇后,就连漂浮在半空中的宋知画听见傅怀庆这话,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么说,要杀她的人不是皇后,更不是傅怀庆,而是……沈若雪?!
宋知画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沈若雪!
抢走了她公主的身份,还抢走了她心爱的男人,这样她还不满意吗?竟然还要了她全家上下五十六口人的性命?!
此番若不是她回光返照,恐怕她真的会被沈若雪蒙在鼓里,误以为取她性命的人是傅怀庆。
沈若雪,你害的我好苦啊!
只听皇后嘱咐傅怀庆道:“傅司使,你现在让你手下的亲卫兵分两路,一路去把安乐公主带回来,关在她寝宫内,在没有确认她的身份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另一路人马,去把现如今的皇城司副指挥使詹氏捉拿归案。谋杀朝廷命官、假传圣旨可是重罪,他怎么敢的!”
得知皇后是个明事理的,傅怀庆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原本他还害怕,皇后娘娘得知背后的肇事者是安乐公主,会有心徇私,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总之,无论如何,谋杀他妻子一家的人,他必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傅怀庆领了旨意,刚要告退,便听见皇后叫住了他。
“傅司使,本宫这还有一事,需得你亲自去查,本宫才能放心。”
傅怀庆点了点头,随即走近了些,以免隔墙有耳。
见状,漂浮在半空的宋知画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只听皇后说道:“当年公主走失的事情,傅司使你亲自再去查一次,务必要保证没有纰漏。尤其是宋知府一家,更要严查,特别是针对宋知画和雪儿当年的事情。听说雪儿是十岁的时候被宋知府一家捡到的,按理来说,公主走失的年龄,分明是五岁,不该是十岁才被捡到才对。”
傅怀庆面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问道:“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当今的安乐公主竟不是当年走丢的小公主吗?”
皇后思虑道:“那块玉珏和肩膀处的伤疤,倒是都能对得上,但儿时的那些事情,雪儿一件也不记得了。”
“本宫想着,或许是儿时因为走失,惊吓过度,导致她失忆了。可那日宋知画前来拜见本宫,给本宫留下了一封信,那封信里竟是本宫儿时哄小公主入睡时,所哼唱的童谣!”
“这首童谣,除了本宫和小公主,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本宫这才对雪儿的身份起了疑心,毕竟雪儿是在宋知画身边,和她一起长大的,是最有可能知道宋知画身上的秘密的人。”
傅怀庆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他猛地想起,那日宋知画和他说,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第十四章
傅怀庆还记得,当时他说不相信他不相信她时,宋知画的脸上出现的受伤的神情。
如果宋知画那日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沈若雪联合詹副指挥使杀害宋府上下五十六口人,就变得愈发合理了起来。
今日皇后娘娘命他带着宋氏夫妇前来觐见,怕是就是对沈若雪的身份起了疑心。
可皇后娘娘前脚刚命人去寻宋氏夫妇,后脚宋家满门便惨遭杀害,这一切,或许有点太巧了。
傅怀庆为了盘查当年的事情,猩红着一双眼,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这才查到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沈若雪看见了皇后大肆寻找走失的小公主的诏书,她作为宋知画当时最好的朋友,无意之间发现了宋知画便是皇后走失的女儿。
可看宋知画的样子,她对此事好像并不知情。
于是沈若雪便起了贪念,认为宋知画本就拥有父母疼爱的美满家庭,凭什么还是天下尊贵无双的公主。
妒火中烧的沈若雪,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连哄带骗的从宋知画的手上拿走了那代表她身份的玉珏,又借口姐妹情深,在左肩处弄了一个和宋知画一模一样的伤疤,足以以假乱真。
这些年来,沈若雪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她能够一举夺走宋知画的一切。
她尊贵的身份,父皇母后的疼爱,还有……她心爱的男人。
傅怀庆查案查了三天,宋知画作为魂魄的形态便在他身边跟了三天。
对于沈若雪的所作所为,宋知画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这背后的缘由。
但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傅怀庆如今的态度。
傅怀庆喜欢的人不是沈若雪吗?如今怎么会如此对她?
就算傅怀庆喜欢的人不是沈若雪,那他喜欢的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她才对。
宋知画还记得,这三年来,傅怀庆每一次对她的疏离冷待,还有前几日,他递给她的和离书。
这桩桩件件,都昭告着她绝不是傅怀庆心里的那个人。
可宋知画如今只是一个魂魄,她无法开口问傅怀庆,他此前这般对她,究竟是为何。
显然,有此疑惑的人,并不止宋知画一个。
得知安乐公主的身份造假,并且真正的安乐公主已经惨遭毒手之后,皇帝和皇后震怒,当即命令傅怀庆提审沈若雪。
如今,沈若雪被悬挂在审讯台上,残酷的十八刑罚已对她使了六种,可傅怀庆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连作为魂魄的宋知画,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忍。
可沈若雪却突然冷笑了起来:“傅怀庆,你后悔了吗?”
傅怀庆嗤笑道:“后悔?我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拒绝了我啊。那日我以公主的身份威逼你同我成婚,你却是不肯。我那般低声下气的求你,你都不屑一顾。你可知,当时我的心有多痛吗?”
“那日你让我所承受之痛,我必让你千倍奉还。于是我一怒之下,便命人斩杀了宋知画满门,为的就是让你痛不欲生。”
“凭什么!凭什么宋知画的一切我都抢走了,甚至我还逼你同她和离。可事到如今,你却还是不肯娶我!我对你的爱,分明不比她对你的少啊!”
飘在一旁的宋知画,在听见沈若雪的话后,不由得面色一变。
原来,傅怀庆之所以向她提出和离,竟是沈若雪一手促成的?!
第十五章
看着沈若雪这副几近癫狂的样子,傅怀庆只觉得恶心。
“我与知画和离,是受你威逼,更是因为我不想耽误她的后半生,并不是因为倾心于你。”
“你抢走她的一切,顶替她的身份,杀害她的家人,竟还在此说些冠冕堂皇的言论?”
“沈若雪,我当初真是看走了眼,让你入了皇城司,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沈若雪又连连笑了几声,而后咳出一大口血来。
“傅怀庆,你可知,早在五年前,宋知画就已经倾心于你。你和她的婚姻,是她求着宋氏夫妇,一手促成的,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用些龌龊的手段逼着你娶她!”
傅怀庆拔出随身的佩剑,抵在沈若雪的脖颈,冷声道:“沈若雪,你若再敢对我夫人出言不逊,我定会一剑杀了你,替她报仇。”
闻言,沈若雪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缝。
她狠声道:“为什么?!宋知画究竟哪里比我好!你傅家三代单传,可她嫁与你三年,连个孩子都没有为你生!”
傅怀庆将随身的佩剑收入剑鞘之中,“知画之所以嫁给我三年都无所出,是因为我这三年来,都未曾与她同房。”
“我们皇城司的人,或许外表看起来风光,实则没日没夜的干着些刀尖舔血的活计,树敌无数。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或许会在哪一次的任务途中,就不幸命殒当场。这样的我,既然给不了她未来,又为何要耽误了她?”
“只是……我本以为我们的这段姻缘是宋知府一意孤行的撮合,知画对我并无他意。于是我便想着,在我之后,她如若遇到了让她倾心的男子,也能带着完璧之身嫁给他。”
“可我没想到,知画竟对我有情,所以终究还是我负了她。如若我知道她对我有意,过去的三年我必不会如此冷待于她。我只是以为她不愿,所以才向她提了和离。”
“不过,就算我已同她和离,我此生也不会再娶妻了。傅夫人的位置,永远都会是知画一个人的。”
不止是沈若雪,就连一旁的宋知画,在听见傅怀庆的这一席话后,都怔愣住了。
她从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傅怀庆对她的那些冷漠以待,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宋知画生性羞涩,就算对傅怀庆爱慕多年,也从未露骨的将那些爱意缱绻宣之于口,秉承着大家闺秀的良好风范。
她以为,她只要为傅怀庆做得足够多,傅怀庆便能明白她对他的心意,殊不知这三年来,两人都一直身处于对对方的误会中。
一个误会对方心中有他人,一个误会对方心中没有自己。
其实在傅怀庆的心中,早就已经认定,从他与宋知画拜完天地的那天起,宋知画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也是此生唯一的爱人。
但尽管如此,他对她的感情依旧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皇城司的人,见惯了生死,性子本就比旁人要淡漠不少。
更别提傅怀庆年纪轻轻坐上了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更是对离别司空见惯。
不去和宋知画深入感情,实则是对他们双方最好的保护。
因为一旦他们二人感情和睦,如胶似漆,保不准哪天,傅怀庆的仇家就会对宋知画不利,拿宋知画来威胁傅怀庆。
等到那时候,一头是使命,一头是情义,傅怀庆不知该如何取舍。
所以他只能压抑自己,让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
得知傅怀庆的用心良苦之后,宋知画感觉眼眶酸涩的要命,想要流下泪来。
可她是魂魄,又怎么会有眼泪呢?
第十六章
听见傅怀庆的话,沈若雪却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不……不!你爱她?你怎么可能爱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你也爱她!为什么我喜欢的所有的东西,都被宋知画抢走了!”
离开地牢之前,傅怀庆留下了最后一句。
“是你,一直在抢她的东西。”
宋知画不再去看身后疯狂嘶吼的沈若雪,而是跟在傅怀庆的身后,出了地牢。
外面的阳光很好,今天是个晴天,可在傅怀庆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宋知画却觉得他的身上莫名生出一种孤寂之感。
高处不胜寒,她以前怎么从未发觉,她的心上人,如此的强大可靠,可是却也如此孤独。
宋知画好想要抱抱他,只可惜,她的手只能一次次的穿过傅怀庆的身体。
处理完沈若雪的事情以后,傅怀庆回到了皇上面前复命。
宋知画的尸首,早在前些日子,被安葬于皇陵之中,追封为安知公主。
傅怀庆向皇上禀明了沈若雪的现状,皇上应了一声,说道:“傅司使,务必不要让沈若雪这么痛快的死了。胆敢顶替公主,谋杀朝廷重臣,甚至谋害公主,她就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朕砍的。”
傅怀庆领了命,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臣……自愿卸去皇城司指挥使的职务,想去给安知公主守陵。”
闻言,陛下眸色一深,说道:“朕钦定的皇城司指挥使,岂是你说辞就辞的!”
傅怀庆虽跪在地上,但他的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臣无能,连爱妻都无法护住,又有何脸面继续担任皇城司指挥使,替陛下办事。臣去意已决,恳请陛下能够允诺臣的决定。”
想到自己惨死的女儿,皇帝的心中也是不忍。
他闭了闭眼,大手一挥,“去吧,朕准你去替安知公主守陵,就当陪陪我那苦命的女儿。”
傅怀庆最后在皇上面前行了个大礼,主动呈上了代表着皇城司指挥使的令牌,最后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傅怀庆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知画,唯一能抚慰父皇的心的,便是你没有爱错人……”
如果宋知画能够说话,她好想告诉傅怀庆,她已经知道了他对她的心意,他其实没有必要为她做这些事的。
他应该继续做他的皇城司指挥使,而不是为了她,觉得对她歉疚,而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皇陵,为她荒废此生。
傅怀庆不希望自己拖累她,宋知画同样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傅怀庆的拖累。
偌大的皇陵中,傅怀庆疾步走到宋知画的墓前,竟直直的跪了下来。
颓废低迷的声音在空旷的皇陵中响起:“知画,对不起……”
飘在一旁的宋知画,看见傅怀庆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心爱的男人,应该永远都做那个无所畏惧、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而不是跪在她的坟前朝她忏悔。
傅怀庆膝行几步,靠在了她的墓碑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口中轻声呢喃:“知画,我爱你……”
一旁的宋知画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傅怀庆的唇角突然流下了血污。
可傅怀庆浑然不觉,面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罕见的笑意。
宋知画大惊失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在来到她的皇陵前,傅怀庆就已经服下了毒药,想要与她同生共死。
“不……怀庆,不要!”
宋知画在一旁疯狂嘶吼,只可惜,傅怀庆却根本听不见。
明明已经是魂魄了,可是为什么她竟会觉得心这么痛。
傅怀庆的手缓缓垂下,彻底失去了生气。
“不……不!”
第十七章
“不——!”
宋知画惊呼出声,猛地坐了起来。
平复了急促的呼吸之后,宋知画才突然发现,她竟坐在床上。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床上醒来?
难不成,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是她做的一个梦?
宋知画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发现不再是透明的魂魄质感,而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可之前的事情,桩桩件件发生的如此真实,又怎么可能是在做梦?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宋知画脑海中产生了,她不会是……重生了吧?
宋知画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傅府,她的寝室内。
她向房间外看去,屋外的天已经黑了,侍女也不在她的房中。
宋知画不知道现在是几更天了,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迫切的想要见到傅怀庆。
傅怀庆为她殉情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种切实的心痛感,让宋知画的心现在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匆匆穿上外袍和鞋袜,便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宋知画跑到傅怀庆的寝室门口时,正好撞见他从侧门回来。
此时傅怀庆穿着皇城司的衣服,一看就是刚刚结束晚间的公务回来。
以前看着傅怀庆这张庄严肃穆、不苟言笑的脸,宋知画心动之余,总不免有些害怕。
但如今,她已然是死过一次的人,明了了傅怀庆对她的心意后,宋知画再次看见这张脸,她只觉得好亲切。
看见傅怀庆的那一刻,宋知画的眼眶就忍不住湿了。
傅怀庆在看见宋知画的时候,显然也有些意外。
这个点了,她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到他的责问出口,宋知画便已经小跑过来扑进的他的怀中。
被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傅怀庆的身子陡然一僵。
他想要拉开宋知画,却听见她哽咽着声音喊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怀庆……”
听见宋知画带着哭腔的声音,傅怀庆停下了想要把她拉开的手,而是转而揽住了她的背,放低了声音问她:“怎么了?哭什么?”
得到了傅怀庆略显温柔的回应,宋知画抱着他劲腰的手却愈发的收紧,“怀庆,我梦见我死了,我好害怕……”
原来只是做了噩梦,傅怀庆还以为她又受了谁给的委屈。
平日里他公务缠身,鲜少在家,母亲时常为难于她,这些事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宋知画竟一次都没拿这些事情来向他抱怨过,傅怀庆有些意外。
见宋知画靠在他怀中抽泣,傅怀庆轻拍着宋知画的脊背,算是安慰。
谁能想到,白日里冷血肃杀的冷面阎王,深夜里竟也会在月色下做出这些哄自家夫人的温柔举动。
“别害怕,那只是梦。有我在,没人能要你的命。”
宋知画靠在傅怀庆的怀中,小声的啜泣,傅怀庆就这样站着,一直默默地安慰着她。
也正是这个时候,宋知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傅怀庆虽不善言辞,但那些举手言谈间对她的维护,却是有迹可循的。
前世,她深陷傅怀庆不爱自己的泥沼之中,却从未发现过,傅怀庆虽生性淡漠,但对她本依旧比对其他人不同。
如今重活一世,宋知画得知了傅怀庆对她的心意,就定不会让他们二人之间走到前世的悲惨结局。
这一世,她要解开傅怀庆的心结,好好的和他在一起,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定不能再让沈若雪此等小人有机可乘!
第十八章
宋知画擦干了眼泪,湿润着一双眼抬头看向傅怀庆,糯声道:“怀庆,今晚你能陪着我吗?我好害怕。”
傅怀庆低头看向依偎着他的宋知画,姣好的面容在柔光的月色修饰之下更显动人。
尤其是那一双美眸之中,还挂着莹莹泪花,让傅怀庆已到唇边的拒绝之词根本说不出口。
傅怀庆顿了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说了句:“好。”
虽然明知自己不该耽误她,明知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但每当宋知画用这样充满期许的眼神看向他时,他根本无法拒绝。
三年前,在他和宋知画的洞房花烛夜当天,傅怀庆借着“紧急公务”的由头,连她的盖头都没掀开,便匆匆离去。
其实,哪里有什么紧急公务等着他去处理?
他只不过是找个借口离开,不想污了宋知画的清白罢了。
皇城司人数众多,就算真有什么紧急公务,也未必要他堂堂指挥使亲自到场。
他们成亲这三年来,不管是宋知画的生辰,又或是各种节日,傅怀庆总爱用“紧急公务”的借口,对她避而不见。
其实这些日子他都记得,但他许不了她一世长安,就不要给她这些短暂的虚妄,这是傅怀庆的考量。
他既然选择担负起皇族的安危,就意味着他此生都难以真正回归到家庭。
于是傅怀庆只能一次次的躲避她,假装看不见她的失落。
成亲不过几日,傅怀庆便将自己的东西一点点的从新房搬到了隔壁的偏室,说是自己时常半夜出公务,会叨扰她的睡眠,也会耽误皇城司的公务。
宋知画虽然失落,但也只能安慰自己,说这是傅怀庆作为皇城司指挥使的职责所在,更是傅怀庆对她体贴的表现。
实则,傅怀庆只是想保全她的名节,同时也不想让自己和她对这段终究会结束的姻缘越陷越深。
这么算起来,成亲这么多年,今晚,还是傅怀庆第一次在夜晚和宋知画共处一室。
更深露重,宋知画穿的不多,此时夜风一吹,她忍不住偎在傅怀庆的怀中抖了抖。
傅怀庆注意到了她这一动作,立马解下外袍,包裹住了宋知画消瘦的身躯。
他将宋知画拦腰抱起,稳步朝她的寝室走去。
如今将她抱在怀中,傅怀庆才猛然发觉,这么轻的分量,她实在有些过于清瘦了,难道府中的厨娘竟没有好好为她准备膳食吗?
宋知画双臂环住了傅怀庆的脖颈,心中是一片暖意。
她的心上人,容貌举世无双,武艺绝步天下,怀抱沉稳有力。
最重要的是,他对她一心一意,简直是全上京城最好的男子。
傅怀庆将她放在软塌之上,拾起被子裹住了她的娇躯,随即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宋知画猛地抓住了手臂。
傅怀庆没有挣开,而是回身看向她,对上了她一双湿漉漉的,显然有些委屈的水眸子,“怀庆,不要走……”
转载自公众号:三角书楼
主角:宋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