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华丨天王变形记 :“不去谈论我的演技会更好”

温情暖心电影《失孤》已经上映一个星期了,在此期间,刘德华也接受了专访,回顾自己从天王变身寻子农民雷泽宽的点点滴滴,为社会公益的同时,他也烦恼着所谓的本末倒置,因为大家都在谈论刘德华的演技。

《失孤》海报

直到现在,54岁的刘德华还会在公众场合,被媒体问到是否介意别人称他为偶像的问题。

“我希望能做一辈子的偶像,变老,变丑,大家一样喜欢我“,刘德华话锋一转,“是喜欢我的人厉害,他们愿意接受一个50岁,60岁的偶像。”

又有人问,“这次在《失孤》里挑战农民的角色,是不是想对自己的演技有所突破?”

“我演技一向很好啊!”刘德华摆出夸张表情,现场一阵哄笑,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弛下来。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当了爸爸之后,演打拐题材,有没有更感触和揪心?”

“这个跟我当不当爸爸没有关系,社会事件需要大家去关注”,随后笑着补充道:“刘德华的孩子,应该没那么容易丢吧。”又是一阵笑声响起。几乎不给任何人八卦、猜测的空间。

每一个避重就轻的时刻,都是刘德华不同程度的禁区。

他保持着一贯的天王风度和在娱乐圈驻扎30余年的情商,他的礼貌和亲和,足以为他挡住大部分难缠的问题。

3月5日,元宵节,刘德华继大年三十登上春晚演唱《回家的路》为《失孤》宣传之后,再度在元宵节失约家人,在北京接受了时光网的专访。

他一溜小跑进了采访室,边走边念着:“哇,好冷啊”,声音有点夸张,他穿着单薄的黑西装,永远破洞的卷边牛仔裤,光脚穿一双英伦雕花的布洛克皮鞋,跟年轻人一样,不忘露出脚踝。

一旁的工作人员开玩笑说,“要不我把羽绒服给你?”刘德华大笑,摆出夸张的嫌弃脸直摆手, “我不喜欢男生啦。”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位助理,寻常而随意,没有大牌艺人的前呼后拥,和入镜前例行的补妆程序,刘德华一坐下来就笑盈盈地,“问吧。”

而在此之前的一小时,他的工作人员刚多次叮嘱记者:有关家庭孩子的问题,一概不要问。维持着巨星的完美形象,也杜绝着真实生活中有可能造成的纷扰。

聊电影角色的时候,刘德华显然更兴致勃勃。为《失孤》中农民角色付出的努力,导演对于他可以改变形象的信任,他甚至会大方地承认,在演戏的时候,总被人提醒“刘德华”这个人的存在,以及自己是一线演员中票房最低的。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愿意去做一件他认为对的事,接演《失孤》,是帮忙新导演,也是为公益。

很多人说,如果没有刘德华,《失孤》这部商业气质稀少的走心电影未必能够拍得成。刘德华自己却不这么看,“可能反而会更好。”

“因为大家不会去谈论刘德华的演技了,”刘德华和记者较劲说。

▌关于天王的误会

刘德华饰演的寻子父亲雷泽坤15年奔波在路上

“成为刘德华的绝招是什么?”

“帅啊!”

在一次清华大学的活动上,刘德华对一位大学生的提问作出这样的回答,全场沸腾,继而掌声笑声汹涌而来。

外形的帅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构成了刘德华作为偶像明星30多年来的属性,即便他今年已经54岁了。

保养得当的他,没有人到中年的垂坠感,看起来就像30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贪靓,符合所有人对于刘德华的基础认识。

关于刘德华爱美,有个著名的段子,那是在1990年的时候,他红得发紫,主演杜琪峰监制的《天若有情》,标志性的分头,演戏的时候总下意识地甩动头发,是年轻人自以为是的潇洒。那时候他叫华弟,骑着摩托载着姑娘亡命天涯,每次摘下头盔,都会拨弄一把被头盔压扁的头发,像在拍一则洗发水广告,脾气火爆的杜琪峰总是为此骂他。

24年后,他依然骑着摩托奔波在路上,只是不见了曾经的浪子,取而代之的是背负着使命感的父亲。他背微弓,头发胡子花白,面部有伤痕,衣衫褴褛,没有形象可言,这时的他,是《失孤》里寻找孩子15年的父亲雷泽宽。

刘德华走在路上贴传单,身边的大姐问他,“你孩子丢了吗?”

长期行在路上,头发会有被头盔压过的痕迹,这个造型吹不出来,刘德华有经验,在《失孤》的片场,他便常常戴着一顶帽子,紧紧地压着头发,帽子是白色的,裹紧小脑袋,看起来有些滑稽。一双破球鞋穿两个月,毛衣穿到出味儿,连演对手戏的井柏然也忍不住对他说,“华哥,你这衣服的味儿把我熏得台词都忘了。”他伸出的手,肮脏粗糙,他的眼神,张惶怯懦,他走在路上贴传单,身边的大姐问他,“你孩子丢了吗?”一个着装时髦的少女路过他的身边,白了他一眼,嫌他脏。在南昌火车站,经历了没有被人认出来的“打击”,刘德华自嘲,“我哭的啊,当了那么多年演员,竟然没人认出来我。”

改变形象,看似突破,但在刘德华来说,其实是常事,《天下无贼》里,他戴着滑稽的假发套演个小偷,《瘦身男女》里,他是个300磅的肥佬,《大块头有大智慧》里,他穿肌肉服变身大只佬,《童梦奇缘》里,他秃头满脸皱纹地扮老...但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这些,只记得他永远帅气的外表。

冯小刚在拍《集结号》的时候,刘德华曾找过他,想演谷子地的角色,冯小刚觉着,谁会相信天王巨星刘德华是个粗糙的士兵呢?他觉得做不到,便放弃了。拿这个细节去跟刘德华本人求证,他说,“投资人,编剧都觉得我不行”。

“你自己怎么看他的放弃?”

“冯导的压力太大了,所以他犹豫是应该的。”

彭三源找到王中磊提起要刘德华演《失孤》里的农民时,作为投资人的王中磊也是一样的反应,“你疯了吗?谁会相信他能变成农民?”

王中磊起初也很质疑:刘德华变成农民,谁信啊?

刘德华常说,自己演什么角色都可以,但是没有人找自己。对于资深导演来说,华仔有他天王的地位,也有他在他人心中脸谱化的定位。反倒是初闯电影圈的新导演,意外地用懵懂的信任,将平淡的日常还给了他。

明星光环,偶像包袱,刘德华背负了一路,他在孜孜不倦强化自己形象的同时,也给自己套上了牢牢的桎梏。拍摄《失孤》的时候,彭三源导演总是说他,“这场戏不行,还是过于帅了”,已经一身农民装扮的刘德华也无奈,“我天生就长这样啊。”

拍《寒战》的时候,虽然只有两场戏,还是有剧组的人跟他说,“拜托,你走路可不可以不要太像刘德华。”刘德华也纳闷和烦恼,“你告诉我,到底我该怎么走,才不是刘德华?”

在《失孤》的首映式上,刘德华自己说,“像不像农民,已经不是我的要求了,我知道我像,但是真吗?如果观众认为他就是雷泽宽,不是刘德华,那就够了。”

影片点映之后,有关刘德华“变形记”的话题也在网络上纷纷攘攘,有人问,为什么要找刘德华来演个农民?也有人问,刘德华为什么不能演一个农民?欣然者有之,惑然者有之,不以为然者也有之, “总觉得华仔演这个人物太帅,太跳戏”,有网友这么说,正如每一次刘德华尝试改变后的常态。

作为天王的刘德华,几十年里,经历着反反复复的荣耀与荒诞的并生,他得益于自己的外形,同样也受困于此。在某种意义上,刘德华本人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鱼和水的故事

刘德华永远负责帅

关于刘德华的高产,有目共睹,但关于他的演技,几十年来,褒贬不一。很多人谈到他的时候,更喜欢用“勤奋,敬业”来形容他这一路走来。

在观众印象里,刘德华永远扮演着帅气浪荡的公子哥形象,即使是黑帮混混,也永远风度翩翩,负责与美丽的女主角谈恋爱。至于演技?观众似乎并不向他需索这些。虽然他早已凭《大块头有大智慧》,《暗战》和《桃姐》,拿下三座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影帝奖杯,却依然有媒体每每访谈,便会与他聊及演技的话题,于他,像个摆脱不了的魔咒。

早几年,刘德华对这事儿尤其介意,那时候,他很困惑地问媒体,“我觉得我不是演,是真的在那里生活,为什么大家都没有留意我的演技?”

2003年,张艺谋找刘德华来演《十面埋伏》,因为他能连续哭5次。刘德华有些哑然失笑,“我能连续哭5次,他是在选了我之后才发现的。不是因为这个才选中我。”

2013年,站在金马奖的讲台上,手举着自己投资兼主演的《桃姐》而来的影帝奖杯,刘德华有些动情,但他依然维持着一贯的风度,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激动,“我都说了,我就自己掏钱拿影帝!”

在《失孤》的片场,流传着一项刘德华给工作人员们布置的“作业”:任何人只要觉得他演的哪里有问题,都可以提出来,让他重来。刘德华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得到最多的提醒,是经常有人走到他身边,仔细地瞅了瞅他说,“哦,原来你长这样啊。”

有一场寻子被打的戏,刘德华的脸挨了演对手戏的女群众演员无数巴掌,“导演拍打耳光时,非要打出声音,还要打得脸上皮肤都震动起来,我就只好一次次被打,脸都打肿了。人家说,咦,刘德华,你胖了,我只好转过一边脸说,这边是瘦的。”

刘德华在戏里吃尽了苦头

最开始,这位女群众演员打不下手,刘德华还得不断地说服她,“你狠狠地打,没关系的。”导演也威胁她,“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来打!”最后,用刘德华自嘲的话来说,“打得太狠了,简直可以说,我们的戏是在掌声中杀青的。”

在外形上做足功课,举手投足也低到尘埃里,但与同类型题材《亲爱的》中,赵薇以安徽方言博得角色的真实感比起来,刘德华饰演的安徽农民一张口却是港台腔,刘德华听闻质疑,笑了笑,“我的普通话已经说得不够好了,学方言也只会适得其反”,而他更深一层的顾虑是,“瞧瞧刘德华多勤奋啊,他还学方言呢”。

他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勤奋就是他的支点,所有对演技的检阅,最终都会落点在努力的角度上。香港知名影评人舒琪也说,“刘德华是个分寸感很好的人。比如在唱歌上,他绝对不会去尝试Hip-hop,他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在表演上,他也做着力所能及的尝试,有所付出,有所保留。如今的他,在知命之年,更愿意用《失孤》里佛教的“缘起缘灭”来比拟自己得到的评判,“我是觉得自己会演戏的,但是我更知道有时候不能强求,会不会演戏,是看的人说了算。”

时代的车轮匆匆碾过,跟《失孤》的主演井柏然一样,刘德华在很多年里,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张海报”,娱乐圈斗转星移,有人求索无望,有人一夜成名,更多短暂闪烁的人面对的是时间的碾压,过气的凉薄。新人换旧人,是娱乐圈不变的法则,在刘德华这里,却是失效的。

新人换旧人,是娱乐圈不变的法则,在刘德华这里,却是失效的。

在导演彭三源眼里,刘德华这个名字,被整个亚太地区迷恋了整整30年,不可取代。王家卫也说过,“香港要二十年才能出一个刘德华。”

在他奋斗的30多年里,演了150部电影,发表专辑超过80张,最多的时候,他同时拍着3个戏,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2小时;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导演认为他在合作中不敬业不职业。他每隔两至三年就会在红馆举行个人演唱会,他为公益做慈善,投资公司,扶持新导演,尽绵薄之力想帮助香港电影走出低谷。

张学友也自叹弗如,觉得自己跟刘德华没法比,“每次累了想休息的时候,看到刘德华还在前面,就要不停的追。”

刘德华的朋友林家栋也说,刘德华几乎就是个“铁人”,晚上拍通宵戏,别人累得要趴下,他还会压腿拉筋,锻炼身体,不懈怠。有一次,白天拍广告,晚上拍电影,结束后坐飞机回香港,在飞机上他还写了一首歌词。

2010年的时候,刘德华给自己写了一首歌,叫《珍爱舞台》,里面有句词这么写,“某年某月头发都变白,水银灯一样依旧为你开,掌声给我的爱,陪我一起走过不同的年代,这是我最珍爱的舞台,我又怎么舍得离开,”像刘德华写给自己的人生注脚。

他对记者说,自己要做一辈子的偶像,这个跟年纪没关系,54岁的他,通过《失孤》告诉所有人,他的帅不在脸,而在灵魂。

笑着问他,灵魂虚无缥缈,有多少人能感受得到?

他给记者说了个鱼和水的故事:鱼跟水说,我流泪了,但是你不知道,水说,我知道,我感觉得到。这个故事,听过很多遍,但对照刘德华的处境,却又别有一番意味。

末了,他认真地说,“很多人看不到我,很多人触摸不到我,但是他感觉得到我。”

“借”出去最多的人

这早已不是刘德华第一次撑新导演了

在给《失孤》投钱这件事儿上,刘德华从未主动提及。采访他之前,工作人员还特意在提纲上,将记者的这个问题划去,并嘱咐:华仔不是投资人。但《失孤》的出品公司中,却出现了“映艺娱乐”的大名。

看电影的观众,未必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刘德华创办的电影公司,这个公司的贡献包括,以亚洲新星导计划帮宁浩拍出《疯狂的石头》,助力郭子健拍出问鼎金像奖的《打擂台》,《桃姐》的风光,《风暴》刷新的警匪片票房纪录里,无一没有刘德华的付出。安乐电影公司老板江志强说过,“刘德华是香港电影圈‘借’出去最多的人。”

而他“借”给《失孤》的投资,直到接受香港媒体采访时,大家才恍然得知,新导演彭三源经验有限,拍摄超期,“本来没有想投资的,后来超期了,就投资帮她完成”。他“借”给《失孤》的,又不仅仅是钱,还包括自己的名声。

要知道,在2013年的时候,刘德华曾栽在新导演手上,信誉度大打折扣,那时,《富春山居图》遭遇口碑恶评,作为主演的刘德华站出来,向媒体和观众道歉,“下次我会做好一点”。

同为新导演,《失孤》在某种意义上,也具备着一定风险,总为新人押上自己的名声,是否值得?刘德华说,只因为一句话,彭三源对他说,“我只知道你来演,丢失儿童这个事件就会被更多人关注,因为大家总会停下来,看看刘德华在干什么。”

在公众的印象里,在短暂的聊天时间里,刘德华保持着自己正能量满格的形象。对于需求新闻点,需要爆料的媒体看来,他表现诚恳,但委实优质得有些无聊。

明明是为公益,但更多人却只顾着谈论他的演技,刘德华有些错愕。

在香港,流传着一句话,叫做,“你可以不认识特首,但绝对不能不认识刘德华。在去年的港产贺岁片《金鸡2》中,刘德华还当真客串演出了一把特首。在对香港网民的调查里,有超过32%的人支持刘德华竞选特首,每每提及这个话题,刘德华总是一笑置之。

虽然不是特首,刘德华对于自己的要求和禁忌,与特首比起来,似乎也不相上下。有回上《康熙来了》,小S逼问他,有什么戏不能演?他说,“真的不敢像梁朝伟那样豁出去演《色戒》。”随着岁数的增长,他连演床戏也会尴尬,后来他接戏,干脆就跟导演要求,“没有必要的裸露就不要了。”

曾志伟可以在综艺节目中说粗口,刘德华不行;以前的刘德华不能演坏人,现在可以演,但是一定不能有好下场;他觉得,电影肯定会影响到社会。在《风暴》里,他觉得自己会有真的打不死那种感觉,这也会影响到社会。

很多人问他,在《失孤》中的形象转换和表演的付出,有没有想过会得奖?“不要帮我找影帝,帮我们找孩子就可以了。”他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世界,正如他在帮助每一位新导演,每一部遭遇投资难的影片时的心态一样,他当这是“埋下一颗种子”,它需要的养分是其他很多人的灌溉,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事情的发展,往往滑出所谓的初衷。刘德华预设的社会公益效果,并没有如预期般产生轰动的影响。《失孤》的物料曝光之后,几乎所有的关注点,都着落在他形象的转变,以及影帝的可能性上,刘德华只能在全国巡演的过程中,不断地向所有人呼吁,“我付出,不一定要有代价的,我们这部电影希望的回报不是这个,希望你们关注了(社会事件)就好了。”

如此的本末倒置,刘德华也有些愕然,他对记者说,“现在我多希望电影不要上了,然后大家也关注到打拐这件事情了,但没有人再去讨论刘德华了,那多好。”

只不过,除了刘德华自己,没人对这个假设感兴趣。

以下内容来源于时光网

——《失孤》主演刘德华专访实录——

“我付出不一定要有代价”

不求拿奖,只求大家关注社会事件,可惜大家议论最多的依然是他的表演。

时光网:你有没有好奇过,当时彭三源导演找你的时候,她为什么那么坚信,你可以成为她《失孤》里的农民雷泽宽?

刘德华:是因为她说了一句话,我没看剧本,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只是问她你觉得我能演农民吗?她说我也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我只知道你演人家会关注,我觉得这个是她最重要的原因。

时光网:当年你找到冯小刚想演《集结号》里的谷子地,他犹豫觉得没信心把你变成那样,他就放弃了。

刘德华:对,他因为受的压力太大了,其他投资人,还有写剧本的编剧,他们都觉得我不行,他的压力太大了,所以他犹豫是应该的。

时光网:上次发布会的时候,王中磊也检讨说,他本来也有一点担心,但现在越来越肯定。

刘德华:到片子发出来以后,票房好他会肯定,票房不好他也不肯定(笑)。

时光网:这次在外形和表演上付出这么多,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拿表演奖?

刘德华:没有。我付出不一定要有代价的,我们这部电影希望的回报不是这个,希望他们关注了(社会事件)就好了。

时光网:你有没有担心过,因为你个人的存在感和影响力,即使你做了很多改变,在《失孤》里,大家依然无法忘记你是刘德华?

刘德华:这个无所谓,我们做每一件事情第一是我们选择要不要做,我选择要做,那我把它做好,做好之后,我不希望在我的外形,然后在我的表演上面,影响到大家关注打拐这件事情,所以我拼了命去改变这个,我希望我能达到,但是结果怎么样我还是要看。现在我多希望它不上,然后就没结果,然后大家也关注了,那多好。

“导演叫我别丢人”

拍戏过程中,刘德华总在观察身边的普通人

时光网:演《失孤》里这个农民的角色,你一直在强调“去帅化”,包括眼神,弓背的姿态,都是生活化的还原,做这些表演之前,去观察过身边的普通人吗?

刘德华:其实骑摩托车的人都会有一些弓背的状况出现,对于那个角色上面的行为,其实在我的生命里面不停会有接触到这种类型的人,这种年纪的人。还有些人的年龄和行为也有差距,四十几岁的人,行为像六十岁的,也见过。其实在我平常拍戏的时候,最多看的不是剧本,是其他的演员,临时演员。你可以在你的生活里面,找到很多素材去设计你自己的角色。

时光网: 这次对戏的演员也多是临时演员?是更生活化的普通人?

刘德华:大部分都是一些素人,就是在街上抓回来就行的那种。他们演戏的方法基本上就会把我们打死了,因为他们太真了。

时光网:他们就是在本色出演。

刘德华:对。所以我们每一次都会跟他们排练,排练了很久之后,从他的身上学一点点真实,按我们曾经学习的表演方法来说,其实所有事情都是经过刻意去设计的,但是我们这次希望能做到——刻意到不刻意。

时光网:《失孤》是真实事件改编,据说你也有去看一些纪录片,找人物的眼神或者形态上的感觉?

刘德华:有,都有看过。我们可以看到原形人物的眼神,看到那个感觉。比如开始他趴在摩托车上的戏,在这十五年里,他听到过有希望的,没办法的,帮助的,不帮助的,嘲笑的,什么态度都有了。所以其实在我这个戏里,我在情绪上面的波动不大。因为已经找了十五年了,如果是两年三年,可能就是抒情,是另外一种角色状态。

骑在摩托车上时,他要不断提醒自己,别太像“华弟”

时光网:戏里你还有很多骑摩托车的场面,你自己也说,会刻意调整,很怕观众看到会想起当年的《天若有情》。

刘德华:对,这是导演说的。导演说,你要小心,你别丢人我告诉你(笑)。

时光网:导演会在什么时候觉得你脱离了这个角色,又变回了华仔?

刘德华:其它的地方没有很多,只有在骑摩托车的时候。她有时候就说你帽子不要这样戴好吗?我说帽子怎么戴呢,你告诉我?因为平常(面罩)应该是盖起来的,然后很奇怪,那个(纪录片里的)原形人物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是打开(面罩)的,在高速公路上也是打开的。但每一次打开,我都会眼睛受不了,所以我骑的时候会低头一点点,挡一挡风,不要让它吹到眼睛,但是这样的话就像赛车。所以在骑摩托车的那个部分,其实花的时间最多。

时光网:要保持头发一直被摩托车头盔压住的样子,你还一直戴着帽子保持零乱的发型?

刘德华:因为那个(效果)吹不出来。而且农民的手跟我们的手一定是有距离。我们的指甲会用那些磨具,磨到没有什么亮度。因为磨了之后就会有一些细微的痕,指甲就会比较像。还有,鞋子是一直跟着我穿,不管去哪里,我回香港我也是穿它,就是那段时间里。因为如果鞋子出来没有你的脚形的话,就不像了,因为雷泽宽这个人物,一辈子可能就那么两双鞋子。

时光网:甚至井柏然之前说到,你衣服都穿到有味儿了?

刘德华:因为我是跟着去了几个城市(拍摄),有一些地方很热,我还一直穿毛衣,还流了汗,不洗才会有味道,不会选有味道的来穿,我有时候会喷一下那些消毒的。

时光网:为什么必须要这样?

刘德华:希望有那种生命在里面。

华仔生怕被人认出来,担心耽误拍摄进度

时光网:造型改变之后,据说在贴广告的时候被保安驱赶这是真的吗?

刘德华:除了那个城管是演员,其他都是路人,其实我在那边贴的时候,很多人跟我聊,你找小孩啊?在我旁边有一个女的,那个女的一直跟我聊,都不知道我是刘德华。

时光网:没被认出来开心吗?

刘德华:没有啊,只是怕,千万不要认出来,因为我还在演呢,不然拍不完(笑)。

时光网:没有认出来代表你的改变很成功?

刘德华:其实只要保安不在我旁边,都没问题的。只要保安在我旁边,说让一下,让一下,那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谁了。所以我常常就会骗他们,你们先到那边待会儿过来,我就一个人过去,就好很多。

“种子已种下希望它发芽”

刘德华告诉其他演员,任何人感觉他有表演上的问题都可以让他重来

时光网:看预告片里有一场戏,你被一位女演员打脸,当时网友看到都开玩笑说:这个女演员可以得最佳女配,她下手可真狠。

刘德华:我还嫌不够,她还是怕。(剧本里)本来是安排男人打的,拍的时候,导演忽然问我,我今天改了女的打你,可以吗?我说可以,我说为什么?她说,其实男人打人不是那么狠,一个男的打你你有尊严,女人如果真的打人的话,她不会让你有尊严的,只要你挡,她就找另外的地方打。她说这种才像一个妈妈要保护小孩的时候发生的情绪,那我说非常好。打的霹雳啪啦,导演说,她太狠了,然后她打完之后,就看到我(脸上)一横一横的,她就怕了。

时光网:那你不是挺惨的?

刘德华:没有啦,洪金宝拍更难,成龙可能打得更真(笑)。

时光网:据说你在剧组经常跟大家说,任何人感觉你有表演上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你愿意接受重来?

刘德华:就是不要把我当做刘德华,就好像有些其他的演员,比如说打我骂我,就希望他们最真实地去表现,那我的反应就会好一点。

时光网:他们确实有让你重来过吗?

刘德华:还好没有,只有他们会走上来说,哎呦你长这样啊,有些人过来,原来你是长这样的,这个是我真实的样子。其实每一部电影,我身边的人都会跟我说怎么怎么。就像《寒战》,我就那么两场戏,他们都要求你,走路不要太像刘德华我麻烦你,所以其实我们不管是一天或者是一部电影,我们的要求是四方八面的。因为每一次导演都有他的要求,然后那部戏都有他们基本的一些需求,这个是应该的,当一个演员不管你有多大腕,你还是需要去做的。

时光网:《失孤》本身是个寻子的悲伤的故事基调,但是你跟井柏然搭伴在路上之后,这个故事变得有些荒诞色彩了。

刘德华:其实井柏然的出现,是填补了我对儿子的内疚,就是找那么多年找不到他。到现在我还没有在新的资料里可以找到我的儿子,透过他来安抚一下自己内疚的那个心情,所以跟他一起我是感觉自己是父亲。

他也用《失孤》中的“缘起缘灭”来比拟自己多年来得到的外界评判

时光网:这个戏用缘起缘灭这样佛的概念来收尾,既然都是缘分,那执着15年的寻找是不是显得很讽刺?

刘德华:其实大家都会觉得这个比较说教,但是我不知道你们看的感觉是什么,其实雷泽宽他经过十五年,他还在问孩子到底我能找到吗?我的孩子丢了为什么?如果你发现他的眼神,他其实是有情绪的。但是到最后他还是觉得,不管世界我丢了小孩那件事情有什么结果,对我来说,我只要在路上,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一定会这样坚持下去的。同时我希望所有丢了小孩的人,可以同样有这个希望,如果这一丁点的希望都没了,他的生命就完了。

时光网:《亲爱的》让很多人触动和流泪,《失孤》希望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反馈?

刘德华:我们希望给那些有伤疤的那些人,给他们心里的那种安抚,而不是要他们哭。今天如果看完这个(《失孤》)哭得更厉害的话,这是我们的失败啊。

时光网:《亲爱的》跟《失孤》同样是寻子的题材,它先声夺人,观众难免会有对比,你有过顾虑吗?

刘德华:它怕不怕?它不怕我不怕。我觉得这个不用,缘起缘灭。我也希望在我们这一次之后,还有很多很多的陈可辛,还有很多很多的彭导演,他们会继续做这个事情。因为它不停的需要去提醒,希望整个社会去关注这件事情。

时光网:你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世界?

刘德华:我相信。我们今天把这个种子种下来,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它需要的养分是其他人灌溉的。我们这个种子已经种下了,希望它会发芽。

“我会保持偶像,跟年纪没关系”

刘德华甚至想过,如果电影不上了,大家也关注了这个事件,也没人谈论他的演技了,多好。

时光网:《失孤》相对我们平常所看到的主流商业片来说,还是需要走心的。它在市场上的成绩你会担心吗?

刘德华:我不是投资方所以我不担心,如果是我公司的话可能我会想。像《桃姐》我会想,这个我没办法想,因为他们的发行,所有的宣传、方向都不在我掌控底下,我只有把现在做好。

时光网:你之前也会投资像《桃姐》这样走心的电影,但是去年,《黄金时代》《太平轮》这些严肃题材电影的市场反馈都不好,对你接下来投资会有一些影响和转变吗?

刘德华:《太平轮》跟《黄金时代》的投资不在我的能力底下,我投资的都是比较低(成本)的。那么大的话,是在我掌控以外的,我当然没有那个能够去掌控那些。只要我自己碰到一些走心的,我能够做到的,我才会做,我不会高估我自己的一些能力。

时光网:有人说,《失孤》题材比较小众,如果不是由你来演,它未必能拍得成。

刘德华:可能会更好。因为不会去谈论刘德华的演技,可能更好。

时光网:不觉得自己加入,会更多帮助到这部电影,受到更多的关注?

刘德华:对,但是不一定卖。如果说票房的话我应该是一线演员里面最低的。

时光网:你这些年一直在扶持新导演,也会因此去演一些他们的戏,新导演的品质和市场,都是未知数,把自己的名声压给新导演不会觉得冒风险?

刘德华:有啊,没办法啊,大导演很少找我。陈可辛为什么不找我?

时光网:你之前知道《亲爱的》这个项目吗?

刘德华: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有我。

要做一辈子的偶像,他说,跟脸没关系

时光网:跟陈可辛见面互相没有聊过这个吗?

刘德华:没有没有,不敢,他可能就说,你不会演,这样就麻烦了。

时光网:很多人不找你演可能觉得你有偶像包袱,你自己怎么看到现在还是偶像这回事?

刘德华:是喜欢我的人厉害啊,他愿意接受一个50岁的偶像,60岁的偶像,他们厉害不是我厉害,我会保持,一直保持这个心态,漂亮不一定在这(指着脸部),漂亮可能会在这个后面的灵魂,所以这个跟年纪没关系。

时光网:灵魂怎么让人看到?

刘德华:灵魂是感觉到,偶像是去感觉的,很多人看不到我,很多人触摸不到我,但是他感觉到我。就像那个故事,鱼跟水说,我流泪了但是你不知道,水说,我知道,我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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