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内还是时间之上|无限杂思

现代人普遍认为时间是一种纯粹的尺度。不管某件事情发生还是不发生,时间都没有目的地、均匀地过去。是人让时间发生作用、产生价值,一切发生在时间之内。时间如同容器,容纳了一切行为与事件。

这就使时间成了人进行各种筹划的客观对象,强化了人的主体地位。要在什么时间做什么,这不是时间本身在发号施令,而是人在进行调度;在某个时间要做成什么,这也不是时间在提出要求,而是人在进行运筹,是人对时间进行有目的的利用。

这与古人是很不相同的。

“时令”二字,代表了古人对时间的理解。人必须做什么,是时间在进行安排,人的行为必须合乎时间。时间代表着某些事情的发生,某个日子代表着播种,某个日子代表着收获,某个日子代表着末日,某个日子代表着轮回的开始,如此等等。从根本上说,时间不是人可以运筹,而是人必须按时间来行事。行为不是发生在时间之内,而是发生在时间之上,时间不是像容器那样容纳了行为和事件,而是一系列事件在时间线上作了相应的分布,这就是“不违天时”。

工业时代与农业时代,有着时间观的巨大差异。农业对时间的精确把握,就是把握“天时”,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天时决定了人要做什么。工业对时间的精确把握,是人去主动运筹没有具体内容的均质化的时间,把时间用来做什么,取决于人的选择。农业时代一定要求早睡早起,工业时代则不一定,因为时间已被连续地筹划和运用,就会产生24小时不间断地生产,生产有时是在一个工厂内连续进行,有时是在全球范围内不间断地此伏彼起,由生产本身怎样更加“经济”决定。

是不是由人对时间进行主动的安排,就比人按照时间来完成必须做的事情,就一定带来了更大的自由呢?从整个社会来说,大略如此,生产力进步、社会发展总体上增进人类福利,使人类从自然规定性中摆脱出来,一步步实现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但从具体的人来说,自由的获得也意味着更大的“自我负责”能力的提高,意味着被带入到一个必须与其他人相互比较才能获得回报的阶段,这里面隐含着不平等的扩大,就是从所有人在“天时”面前的平等位置到了人与人比较下不平等位置,具体人的自由,包括时间的自由可能更加丧失,只不过过去是“天”让人不自由,现代社会则是人或者社会结构可以让人不自由。马克思深刻地揭示了现代化带来的空前进步和巨大问题,包括无产者获得的“只有枷锁”这种极端情形。

时间在均匀地不受人影响地持续,它就像土地、矿产一样成了人的运筹对象,在这种运筹中,不可避免地要形成时间价值的巨大差异。从人在“时间之上”合乎规定地行动,到在“时间之内”自主地行动,选择性扩大、可能性增强、机会增加,成功与失败也要时时发生,由此时间就从“发布并遵守时令”更多地转向“创造和把握时机”。

(作者: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编辑:郑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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