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是按摩院的头牌技师,我却不嫌弃她,还把全部家当给了她
朱山山的人生理想是当一个饭馆老板娘,长得胖胖的,烫着大波浪,不高兴了就拿苍蝇拍在小工头上敲一下。
朱山山的话让我哈哈大笑,她是金悦保健中心的头牌按摩师,力道大,认穴准,有许多回头客,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只点朱山山的钟,是因为我喜欢她,我迷恋这种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姑娘。她喜欢说话,喜欢笑,她一笑,屋子里就忽然明亮了。
可是朱山山有男朋友了,那个男人每天来接她下班,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样。
有一天,朱山山的男人找我打了一架,因为他硬要说我勾引了朱山山,朱山山拼命地拉住男人,男人却给了她一记耳光。我冲过去,男人踢到墙角。我痛打男人的时候,朱山山就捂着耳朵尖叫。然后我对朱山山说,我今天还真的要勾引你了,你要愿意,就跟我走,不愿意,就回去继续挨这混蛋的打。
朱山山看看我,再看看男人,然后低下了头。
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家保健中心,因为不想无端惹上麻烦。可是我总是想起那个叫朱山山的姑娘,想象她温热的手指,流水般拂过我的身体。
可是朱山山主动来找我了,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欢叫一声说,幸好我记住了你的电话。
朱山山出现在我面前,我请她吃了一顿饭,看了一场电影,她就已经敢挽着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了。
然后她搬到我家里,我们度过了耳鬓厮磨的一个月,这天在床上,她突然说,我要做一个真正的饭馆老板娘。
朱山山看中的那个饭馆,需要20万才能转到手。可是朱山山说, 20万不算贵,因为她做过详尽的市场调查,那个口岸堪称黄金级别,要不是原租人急着出国,根本就舍不得转手。
朱山山说完就热烈地盯着我。我不懂做生意,可是我懂她的渴盼,所以我决定成全她。
二十万是我的全部家当。可是就在我们接手饭馆的第二天,市政府的拆迁公告就贴满了整条街的围墙。
拆迁的事,一条街的人都知道,原租人也知道,可是他瞒得滴水不漏,直到收了钱后,电话再也打不通,而饭馆不久之后就在推土机的轰隆声里颓然跌倒。
那段时间朱山山瘦了,下巴变得很尖,眼睛空洞无神,她的泪水流进我的脖子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我只好抱紧她,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紧紧抓着我,可是心里却是那样黑暗,苦涩,没有方向。
我不能怪朱山山,作为男人,这件事我应该负更大的责任。可是朱山山就是内疚得不行,有时候一点小事也让她诚惶诚恐,比如菜做咸了,比如裤线烫歪了。我还没有说话,她就开始哭,然后不断地说对不起。
然后有一天朱山山终于离开。我没有去找她,虽然我知道,除了重回保健中心当按摩师,她无处可去。我觉得这一段时间,我有些累,想必她也一样。
再次看见朱山山是在一家大排档,还有那个随手就可以给她一个耳光的男人,这个女人再次和他搞在一起,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我看见了第三个人,才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个饭馆的原租人,他和那一对男女坐在大排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我以为拣了一段艳遇,事实上只是个圈套。
二十万,不知道朱山山能从中分到多少,也许她一分也得不到,那个男人既然有本事支使她来骗我,自然就有本事榨干她的每一滴血汗。
金悦保健中心是这座城市规模最大,最正规的保健中心,不是那种在白大褂里穿三点式,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可是这天金悦保健中心上演了一出好戏。一个男人跳着脚大吵大闹,说他们的按摩师企图引诱他做不道德交易。我躺在包间里,这是距上次我痛打了朱山山的男人后,第一次来到保健中心。按摩师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朱山山的名字仍挂在第一排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我听见了朱山山的声音,她一边争辩一边哭,她真的很容易哭,喉咙里呜咽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男人打电话叫来了工商局的人和110巡警,然后经理出面了,老板也出面了,所有人都挤在走廊看热闹。
吵闹终于平息下来,男人和朱山山被带往警局作笔录,老板和经理在互相埋怨,说怎么聘了这么一个人。
闹事的男人是我朋友,从我开始盘下饭馆,他就断定朱山山是个妖精,事实证明她果然是个妖精。然后朋友义不容辞,答应为我出这口恶气。
挂牌按摩师涉嫌引诱顾客做不道德交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朱山山堂堂正正的技能,从此被贴上了肮脏的标签。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心像被蜜蜂蜇了一下,很疼。
我让朋友撤销了对朱山山的指控。朋友骂我是猪,我也觉得我是猪。
朱山山后来找过我一次,敲了半个小时的门,手机被她打到没电,我没有理睬。
后来她走了,我在窗口看到她穿了一条绿色的裙子,像朵行走的牵牛花一般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再次听到朱山山的消息是在两年后,这两年我以为已经忘了这个女人。
朋友在西大街一家简陋的按摩诊所碰到了她,她是这里唯一的技师,仍然手法纯熟,也仍然苍白纤瘦。
可令人吃惊的是,她瞎了一只眼睛,左边的眼球被摘除,剩下的一只眼睛不敢直视任何人。
她的眼睛是被男朋友戳瞎的。两年前,她跪在那个男人面前,求他归还从我这里骗走的钱。男人给了她一个耳光,她便去抢男人的银行卡,惨剧就在这时发生了,男人摔破了一只啤酒瓶,可能只是想吓吓她,却不偏不倚地,将碎瓶子插进了她的眼睛里。
我赶到那家诊所时,朱山山已经走了。
我的心收紧了,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