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恶魔”刘翔峰一审定罪：医者仁心，唯仁者方可为医丨快评

近日长沙中院宣判，刘翔峰以四项罪名一审获刑17年，引发关注。在事发前，刘翔峰是湖南省创伤急救医学中心原副主任、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副主任医师。法院查实：他利用职务便利，在引进医药产品上为他人提供帮助，收受贿赂66万余元；利用主持或参与手术的工作便利，收受医药产品销售人员回扣358万余元；非法侵占价值193万余元的手术耗材。依次被论以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与职务侵占罪。

刘翔峰最引入注目的罪名是故意伤害罪。法院查明：他在湘雅二医院工作期间，为牟取额外手术费用，单独或伙同被告人罗原灯夸大患者病情、虚构患者病症，给6名不具备相关手术指征的患者实施手术，致5人重伤、九级伤残，1人轻伤。也正因为这些骇人听闻的情节，刘被网友称为“白衣恶魔”。

刘翔峰是两年多前落马的。2022年8月14日，有网民在网上投诉刘，称找他看病，只要稍微有点异物倾向，不管是不是肿瘤，一律按肿瘤处理，先做化疗；机器人做不完全性肠梗阻手术，开进去找不到梗阻段，就把正常肠管切下来给家属看，等等。此后，有更多的患者家属站出来，举报刘“对患直肠肿瘤的父亲施行并不需要的改道手术”等；也有医疗系统内部人士指控刘“切除患者正常胰脏、脾脏”等。

几天之后的8月18日，湘雅二医院发布情况说明，称初步调查发现，刘“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不规范行为”。很快，长沙市监察委介入调查。而从“存在不规范行为”到一审定罪，前后两年有余，足以证明要对诸多举报与指控一一调查核实，整个调查的工作量不小。

其实对刘的网络举报，早已有之，只是一直没有像最终导致刘落马的那次那样形成舆情，这就造成了一个怪象：刘一边不断被举报，一边不断被重用。试想，要是所在单位第一次收到此类举报就认真对待，一查到底，刘也就作不了那么恶，诸多患者也不用受那么多本不应受的罪。在这个意义上，湘雅也难辞其咎。

医疗行业是一个高度信息不对称的行业。医学生需要经过长时间的专业知识学习、训练、实习以及“规培”才能获得职业资格，每个医生毕业生可能只专攻一个领域因而只精通一种或一类病症，患者很难通过自学获得专业的知识。这也是患者如果身有重病，往往倾向于去三甲医院找知名专家教授的原因，他们希望获得最专业、最高水准的诊疗。

民间素有“南湘雅，北协和”之说，这是无数医术高明、医德高尚的医生为自己、为所在医院建立与积累声誉的结果，好的声誉一方面可以吸引优秀医学生应聘，让好的医术与医德不断传承下去，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患者对医院与医生的高度信任。

但好的声誉，仅仅寄希望于每一个医生自觉替病人的最大利益考虑、自觉维护医德是不够的，还需要医院管理者把维护医德与维护医院声誉作为最高准则。医院管理者，对违反医德、不把病人当人而只是当挣钱工具或试手对象的医生，是零容忍，一经发现绝不姑息，还是以“培养一个优秀医生不容易”的借口袒护姑息？选择前者，把刚刚有病变苗头的组织及时清理，整个机体才能维持健康状态；选择后者，等于容忍一些组织继续病变、恶性化与扩散，最终整个机体都受到牵累。刘翔峰利用患者对湘雅的信任为非作歹，岂止伤害了患者，还极大消耗了湘雅在患者与大众心目中的声誉。

医生职业的特殊性在于，医生掌握的专业知识与技能，外科医生手中握的手术刀，内科医生熟稔于心的诸多药物药理，既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用来杀人；既可以从患者的最大利益出发来救人，也可以从自己经济、学术等方面的最大利益出发来捞钱、攒技能。这就内在要求学医者最为重要的是道德，有道德，学医天赋差一些，或可以当个全科医生；没道德，天赋越高，越会钻营，为害也就越大。

刘翔峰没有任何道德顾忌，为了捞钱，可以把没病当有病治、小病当大病治，可以切除求医者的健康组织与器官，谋财又害命，比明晃晃谋财害命的强盗更有欺骗性，称之为“白衣恶魔”可谓恰如其分。这样的人，让其学医可能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让其进入湘雅并执掌重要科室更岂止是错误？

前不久，内蒙古医科大学有几名医学生在朋友圈晒出随意摆弄“大体老师”骨骼的照片，在留言区说“你们是不是养狗了？看上哪块儿了，顺一根回去给狗狗玩”，让网友怀疑这些人有没有人伦底线，适不适合当医生。（详见本报评论《医学生侮辱大体老师引舆论哗然：没有人伦底线何来医者仁心？丨快评》）

反过来，医德高尚者焕发人性之光，担得起“白衣天使”之誉。今年3月14日上午，山东潍坊一位77岁老人因胸闷不适到山东诸城市人民医院就诊，在家人排队挂号等待中，老人突发心脏骤停、意识丧失。刚上完夜班准备回家的急诊科医生李金伦恰好路过，发现老人情况不对，赶紧让家属去急诊科喊人帮忙，同时给老人做心肺复苏，挽回一条人命。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对医生与医学生来说，这念取决于医德之有无。医者仁心，唯仁者方可为医。

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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