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临渭 曹改良」原创/说说我初中上学阶段那些事 崇中杂忆(2)


说说我初中上学阶段那些事

崇中杂忆(2)



岁月如歌,与青春擦肩而过。

岁月似河,让往事随风而去。

岁月像舟,承载着往事记忆……


我是上世纪66年下半年考入当年的崇宁初级中学的,学制3年。没料想因“文革”冲击干扰,这一上就是6年。而且奇葩的是由于我们被耽误,考高中时比70级学弟学妹赶上一起参加的中考,形成了我们所说的“两级并一级”。这6年,正是“文革”爆发的初期到中期,学校的教学工作很不正常,回忆起来虽然乏善可陈,但毕竟是我们人生的一个重要时段,过去的已成历史,不管好与坏,回想起来还是很有意义和价值的。

当时的五中是东塬上的最高学府。这所由当年在明代“永庆寺”遗址内兴建的永庆小学原址基础上,经老一辈革命党人李凌云倡导创办的渭南县第五初级中学,是我们那代人心向神往的一所学府。进入五中学习,就等于多了一分考入高等学府的胜算。她正好位于长寿塬中部,方便学区学子就读深造。多年前,我们村一位曾见过些世面之人因孩子曾去崇中参加过初考,回村后曾颇为开心的夸耀:我娃这次能不能考上学倒在其次,但我娃这回把大学校见了,你猜猜有多大?我娃挨个数了一遍,东西南北方方正正72堵墙!你看有多大?世代居住塬区一隅、鲜出远门、孤陋寡闻的村里人听的目瞪口呆:那么大?那要占多少亩地哩?听母亲回来一说,也使我对考入这所学校更加充满向往与期待!

记得上世纪66年6月初的一天,经过紧张的复习备考之后,我们丰原中心小学即将毕业的3个班150多名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从母校出发,徒步沿着当时还是砂石路面的渭桥路南行,赴十余华里外的崇宁中学参加升学考试。去一个陌生的所在,总是令人期待兴奋的。陌生的道路,陌生的村庄,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田野,我们一一走过。当队伍走到花庙村西侧时,一片数亩大的苹果园映入眼帘,当时尚是公社化时期,在上边强调以粮为纲,不许种经济作物的情况下,这片果园可能是偌大个东塬唯一的一处,此时鲜艳的果实挂滿枝头,煞是好看,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六一班一位平时就十分调皮捣蛋的陈姓同学一下子从队伍中窜出,摘了一个苹果又快步返回队伍,老师紧喊慢喊都没挡住,引得大家一阵哄笑,连看果园的老头也逗乐了。这个小插曲也使大家忘却了长途跋涉的辛劳,前进的步伐轻快了许多。拐过弯上千米就到目的地。举目四望,正南十余华里外的秦岭群山如黛,四周农田村舍,清新静谧,真是一个读书治学的好地方。再看校园,宽敞明亮的教室、偌大的体育场、五彩缤纷的绒花树,精心培育,细致修剪的绿植……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向往!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为关爱我的老师、亲友们争光!

升学考试只考两门课:算术与语文。算术不必多虑,我有把握稳拿100分;语文考题为《唱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后所感》,我根据自己所感所想,写了上千字,心想及格以上应没问题。但对能否被录取尚无十分把握。

在经过焦灼、漫长的等待后,谢天谢地,我幸运的被录取了,我们62班共录取了5名,录取率不到10%,61班、63班各在10名出头,录取率20%左右。比如今的高考还难。当年能考上初中是件很荣耀的事情,亲友、乡邻们喜出望外,纷纷表示祝贺!

在急切的期盼中,开学的日子到了。我们村离学校约13华里,当年那条件往返都是11号,靠两条腿徒步,每次去背三天干粮。我当时不足13岁,赴校报到背棉被、背干粮有困难,母亲就让大表兄送我。到了学校,交了8元钱报名费领取课本后,我被分到六九、三班。我们三班的班主任是张文愷老师,一位中等个头、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这时我才知道,我们这年级学校共从学区千余名考生中录取了150余人,学生来自崇宁片区丰原、线王、崇宁、桥南、花原、河西6个公社的10余所小学,还有华县东阳公社的个别学员。能跟这些似我及强与我的同学们一起读书求学,互相切磋,共同向前,无疑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少不更事、牛刀小试的我们在一起聊爱好、聊理想,聊志向,一个个志存高远,信心爆棚。94年我到当时的线王乡任行政主官时,乡政府机关当年的几位同学闲聊时聊及当年的状况时,他们笑问:我至今都记得你当年的豪言!你还记得否?而饱经人间风雨历练、面对风刀霜剑愈挫愈勇坚持做好自己的我早已不知当年具体说的什么了!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久所期盼的学习生活开始了。我记得开设的课程有语文、代数、物理、化学、俄语、历史、地理等成十门课程,老师们教学各有千秋,很吸引人。一有空闲,不少性急的同学就围着老师请教探讨一些难点问题,体现了对探索未知世界的强烈渴望。老师们对这些好学的学生们也充满了关爱,耐心的解答大家提出的问题,浓郁的学习风气弥漫校园。

谁知进入第二周,形势急剧变化,平静的学习生活被打乱:班主任老师宣布上边精神:为适应新的形势,每班选5名代表赴京串联,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请大家考虑选谁谁谁合适,仅过一天,又宣布全面大串联开始,全国各地自由选择,吃住行都是免费。这一下子课不用上了,这个年龄段正是贪玩的时候,大家好玩的天性一下子释放出来,自由组合,选择去那里的都有。我与邻村发小张全中、王天润商量,咱没出过远门,先到省城西安交大转转,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这样我们三人就从渭南启程,到西安火车站下车后转乘公交车到了交大,好家伙,这交大才叫大学哩!粗略转了一下,南北就有几华里,东西好像稍窄点,据说仅学生就过了万。我们心中暗忖:中学毕业后就报考这所学校,好好见见世面!校园里各种大字报、批判专栏铺天盖地。在学校一处梧桐树下,我们碰见了正在手持大扫把扫树叶的时任交大校长彭康,要不是他胸前挂的〈反党分子彭康〉大牌子,我们怎会知道他就是1953年起任交大校长、1956年积极率领交大西迁西安、先后任西安交大校长、党委书记、陕西省科协主席的大名鼎鼎的彭康呢?在交大呆了三天,我们又欲去北京,好不容易挤上了赴京列车,车上人挤人,连卫生间都去不了。在车上站了十余小时,还不知啥时候发车,我们商量返回。回校后一派乱象:高年级同学分为两大派,斗得不亦乐乎!还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小派有20余人,名曰《射大雕》,校长侯双寿、书记徐一军,荣誉校长李凌云是重点批斗对象,还有教师左正端、黄杰、王文印等一竿干将亦在批斗之列,其余老师也几乎无一人幸免。我们六九级刚入学不久,也不知该批判谁。记得我们在参加批判荣誉校长李凌云的批判大会时,高年级同学历数了李凌云的“反党”罪行后,我们班的一位同学疾步向前,手指李凌云大声喝问:“李凌云,我问你,我爷是不是你杀死的?”李凌云答:“你爷是谁?”“我爷叫某某某。”“你爷我不认识,我怎么能杀他呢?”后来才得知,这同学的爷爷是因参加渭华起义失败后被反动派杀害的。“那就算了,我就问一下。”那同学才怒火渐消的下去了。我虽然同为同龄人,但总觉得这同学做法欠妥,怎么听风就是雨,不用脑子过滤一下对与错,就这么莽撞地向前兴师问罪,太莽撞了!当然从现在看,把一些稚气未脱十几岁的孩子当做政治工具,给他们洗脑,逼迫他们站队,去投身这么一场荒唐的运动是很不合适的。

还有一件事我至今仍难以释怀,我欠对班主任张文愷老师一个道歉。事情原委是这样的:上边号召造“师道尊严”的反,我们批判老师什么呢?不批吧对运动不积极,批吧又找不出什么可批的。一番苦思冥想之后,就给张老师写了篇大字报,内容大致是:中秋节我欲请假回家吃顿热饭,张老师未批准,这不是不关心革命接班人的健康吗?这其中的险恶用心还用再深揭吗?如此云云。我们班的大字报贴出后,我悄悄注意到,张老师认真看了看,只是微微一笑。我很担心张老师知道是我写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多少年过去了,张老师早已驾鹤西去,我还觉得很对不起张老师,欠对张老师一个真诚的道歉。

学校形势越来越乱,我们低年级同学选择了回家。那么小的年纪,生产队不给派活干,只能帮助家里人干干家务,或割草喂猪喂羊。到了67年中段,我们村子买了台当时堪称中型的磨面机,每小时可加工小麦200斤左右。我有幸被安排为开票员,任务为过称兼开票收费。工作服上装为劳动布工装,下装为的确良裤子,当时为很时尚那种。很是风光了一段,以至于忘了读书上学。67年10月,上边号召“复课闹革命”,村上几名公办教师办的初中班曾邀我去,我一口回绝了。后来村上一位很关心欣赏我的远房叔找我谈话,关心的告知我:我们老了,这一生就这样了,而你尚是孩子,该考虑一下前程,不要迷恋那一套漂亮的工装,书念成了啥都有了!在经过慎重的考虑后,我断然辞掉了村上的工作,选择就近在村初中班读书。没想到刚上了两三个星期这位叔叔又找我:你咋在村上上哩?你应该到你五中去读书,那里才是你应该上学的地方。这样我又返回祟宁中学读书。我至今尚感激:我的这位叔之见识的确非同一般,在人生的一个关键处给我指点迷津,是该重谢的。返校后,学校仅剩我们六九级,陆续返校的百十个学生,学校将我们编为两个班,每班60余人,比当初录取报名数少了近30人,这些同学因各种原因选择了休学,不禁使人黯然神伤。据我所知,坚持读完初中的同学他们的人生有了更多的选择,绝大多数过上了想要的生活;而选择休学者多数生活很不如意,有位同学甚至自暴自弃终生未婚,令人扼腕叹息!而本来按正常发展,依他们的天赋加上良好的教育,他们是该有一个很象样的人生的!可惜他们在不可改变的现实面前做出了不正确的选择,岂不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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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曹改良,1953年11月生,中共党员,大专文化,上过学,当过兵,从过政,但喜欢的还是读书、思考与写作。有数百万字作品见诸报刊、杂志与新媒体平台。《汗滴化雨伴笔耕》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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