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好意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戴嘉蒙同学提出的问题是：

如果我们像哲学家（奥古斯丁）那样，只问“爱”的出发点，而不问“爱”的结果，当然在个人层面自洽了，但是不是可能会给他人带来问题？

比如，我们常听母亲对我们说：“这都是为你好”。

还有一些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他们自己是舒服了，但却伤害了别人。

我们怎么解释他们给他人带来的困扰呢？

傅老师回答：

很好的问题，既有理论上的思考，也有现实上的考虑。

戴嘉蒙同学所提的问题，事实上牵涉到伦理学。

谈到伦理学的时候，我们会提到一位当代的西方哲学家，叫舍勒。

舍勒有关爱的讨论是比较完整的。

而就上面提到的问题，我们需要了解，伦理学上的两派思想。

第一派是“义务论”。

如果一个人，他的行为只问爱的出发点，而不问爱的结果，那么它属于什么？

属于义务论，强调动机。

第二派是“效益论”。

如果一个人特别注意爱的结果，就属于效益论。

就是一个行为该不该做，要看它的效果跟利益如何。

所以这是两个不同的学派，不太可能有一个人说，我两边可以兼顾。

真有两边兼顾，也是后面的哲学家加以综合的结果。

我们先说一下“义务论”。

”义务论”有时候也称为“动机论”。

一个行为好不好，要看动机好不好。

动机如果好的话，代表你有善意，出于善念去做一件事。

而这件事的结果对于相关的其他人，某些特定的人是不是好呢？

你无法考虑。

为什么？

因为你个人要负责自己的动机，做出来之后，要看各种条件的配合，它的变项太多，最后反而可能是坏的结果。

就像我们常说的“好心办坏事”，就是这种情况，这当然是有问题的。

如果真有人说，我只问我的动机，我不管结果如何，我自己自洽了，但给别人带来问题，这当然是不太恰当的。

但是，你也不能只问结果。

只问结果的话，有谁能判断，任何行为做出来之后，对于相关的人保证有好的结果呢？

没办法。

因为变项太多，结果常常在变化之中。

我们看问题中所举的例子。

比如，母亲对孩子说，“这都是为你好”，事实上这都是母亲的一厢情愿。

她所能了解的怎么样对孩子最好，有一定的时空限制。

她只能这样了解，她不太可能去充分理解孩子本身的兴趣志向，孩子的潜能，将来可能如何发展，等等。

如果母亲没有办法了解，那对孩子当然是压力。

再看第二个例子，说有些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这么做可能伤害他人。

这三种态度，像“不主动”，请你想想看，有哪一种行为可以完全超越互动的情况吗？

如果说“不拒绝”，不拒绝不也是一种人所选择的态度吗？

至于“不负责”，更是从字面上看就知道没有什么诚意了，就是太过于自我中心了。

这个问题里所谈到的，有关爱的出发点或是爱的结果，在伦理学上是很明显的两种派别。

强调动机的一派是“义务论”；

强调结果的一派是“效益论”。

你会说，这两种都存在问题啊，为什么不能把两种综合一下呢？

哲学家们不是不喜欢做综合的思考，而是综合之后，各取其优点，到最后就会没有自己的立场，就不容易凸显出他整个理论的完整性。

所以这是哲学家的困难所在。

这里我也要提醒大家：

我们学西方哲学，并不是要强调谁一定对——没有这样的哲学。

我们学西方哲学，是要知道哲学家们如何思考，思考的方法合不合逻辑，中间有什么问题，这是我们要进一步去学习的。

具体到现实情况中，比如母亲对孩子如何，或者有些人与人交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可能自己还算过得去，但对别人可能有伤害，造成困扰。

那要怎么办呢？

其实在有关人与人相处的问题上，我向来认为儒家的思想比较适当。

儒家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会考虑三点：

第一，我内心感受是不是真诚？

第二，对方对我的期许是不是沟通了？

第三，我们生活的社会有它的规范，这个规范是不是能够设法遵守？

这三点都考虑到了，我们的行为才能够做得比较完善。

既兼顾到你的动机，也能够注意到是不是能够带来好的结果。

当然，这个过程是需要修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