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轶事
三舅轶事
我新婚的第一个春节,我妈让我和妻子给我的舅舅们拜新年。还好,三个舅舅同住一村,蜻蜓点水般,一个上午差不多就走完了。
我们到大舅家时刚刚过早上九点。大舅妈见我们带来不少礼物,很兴奋,就说:外甥媳妇初次登门,一定要在家里吃饭,一定!我了解大舅妈的为人,是个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的主儿。如果你真是吃饭的时间来了,她会说,你们来得真不巧,我娘急症,我得回娘家去看看;或说,我娘家侄儿的孩子被猫抓了耳朵;还可能说,我娘家侄女的孩子让西瓜砸了脚后跟……反正还有二舅三舅哩,她不会管饭。我妻子不了解情况,还当真了,说:舅妈,不必了,我们刚从家里吃了饭来的。
十点多钟我们从大舅家出来到二舅家,二舅妈可就不同了,什么也不说,一头扎进厨房就给我们做饭,虽没有七碟八碗,但中午饭我们必须在二舅家吃,因为三舅都快四十岁了,至今也没给我娶进门一位三舅妈。他不淘米下锅,连他自己都吃不上饭。
三舅娶不上媳妇的原因特简单,按村里人的话讲就是“力气小点儿,学问大点儿”。他闲书看了不少,可派不上用场;自己养活不了自己,更别说再有个女人了。三舅年轻时也处过几个对象,不是他和人家姑娘“没有共同语言”,就是人家姑娘嫌弃他只会瞎白话,没有真本事。三舅到底有多大学问,看看他写的对联就知道了——
我们来到三舅家,三舅家的大门、二门都敞开着。三舅过年也贴了大红大红的春联,我一看就知道春联是三舅自编自“导”自“演”的。大门的一副春联是这样写的:别人请我赴宴一叫准到;我叫别人吃饭请也别来,横批是“没人做饭”。二门的一副对联是这样写的:白天忙,晚上闲,光棍日子受熬煎。下联写的是:月亮长,日头短,稀里糊涂又一年。横批字数有点儿多,一共八个字,“个人难受,个人知道”。我妻子看了这两副对联说:你三舅还真幽默。我看她满脸笑容,但眼泪丝丝的。
我和妻子进屋,三舅正在头朝里脚朝外扎在土炕上睡觉,身上穿着随身的衣服,脚上穿着棉鞋。我把三舅叫醒,他坐起来揉揉眼睛,见我和一个年轻女人突然站在他面前,他一时有些愣怔。当他明白过来是外甥和媳妇来给他拜年时,他忙下地,让我们上炕。我妻子还行,啥也没说就坐在了土炕上,刚坐了一会儿她又下地了,说坐炕上就像坐冰上。三舅问我们吃饭了吗?我们说在二舅家吃的。他说他中午在邻居家喝了酒,头有点儿晕、有点儿大,昏昏沉沉的。三舅从桌子上抓起暖壶,暖壶是空的,他要去给我们烧水,我们说刚刚喝过,还是坐下说会儿话吧。
三舅和我们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自己就出去了。一会儿进屋来,三舅提进一条面袋子,面袋子鼓鼓囊囊装了半袋子东西。三舅说:你们来我也没有什么招待你们的,菜窖里还有点儿苹果,你们拿去吃吧。原来三舅刚才下窖拿苹果去啦!我事先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喝了那么多酒,菜窖里黑咕隆咚的,要是出点儿事儿可就不值了。我妻子说:可别拿这么多,还是留出点儿自己吃吧。三舅说:都拿上,你看我把袋子口都扎死啦!
从三舅家出来我们直接回家。进了家门,妻子说:跑了大半天把我累坏了,三舅送的苹果我想吃一个。我说我也想吃一个,你去洗吧。妻子去解系苹果袋子的绳子,绳子挽成了死结,使很大劲儿也解不开。我说找把剪刀把绳子剪断。妻子打开袋子叫我,说你快来看看,不是苹果。我近前一看,我俩都笑了,原来是半袋子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