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本军阀底色，因抗战出彩

众所周知，早年民国的四川境内，军阀混战，为了地盘的争夺，打得个昏天黑地，截止到1935年底，大大小小的战争就发生了四百多次，最终形成了以刘湘和刘文辉为首的八大派系。

刘湘同王缵绪和杨森是同学，都是四川陆军弁目学堂的学员，后转入四川陆军军官学速成学堂，王陵基是他们的老师，所以，他们被称为“速成系”，占据了重庆四周的大片地区。

而刘文辉同邓锡侯及田颂尧则出身于中央保定军校，自然就是所谓的“保定系”，在学历上要比“速成系”高出不少，他们是以成都为核心发展各自的势力，瓜分了四川的其他地区。

长期的打打杀杀，相互间控制地域的变化也很大，最后刘湘将刘文辉赶去了西康，但就整个四川的形势来看，也还是谁也吃不了谁的状况，颇有些三国早期各路诸侯混战之时，受苦的当然还是四川的老百姓。

打仗打的还是钱，为了支撑战争，四川人民深受军阀的压制，有些地方的税收已经收到了50年以后，而不管是早期的北洋军阀还是后来的蒋介石，对四川都是鞭长莫及，以至于在四川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独立王国。

其中的主角是刘湘，因为他不仅所占据的地方既大又富裕，还被中央任命为四川省主席；尽管刘文辉也曾有过此任命，但却局限于西康一隅之地，其号召力还是很有限的。

刘湘和刘文辉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刘湘的爷爷和刘文辉的老爸是同一人，名叫刘公敬，是前清的武举出身；所以，按照辈分来看刘文辉要比刘湘高一辈，按四川人的叫法，刘湘要叫刘文辉“幺爸”。

要说，如果这刘家叔侄要团结一心，雄霸四川那肯定是轻松之事，但是，不知道是四川人的性格使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宁当鸡头也不当凤尾，总要拼出个老大来。

也许，这也是受地方风气的影响，四川是“袍哥”的天下，分清谁是“舵爷”，才是各码头间的头等大事，至于亲戚关系，那只是酒桌上行礼的称呼而已，当不得真的。

袍哥之间的事是自己解决，容不得别人插手，所以，当外来势力要干涉四川时，他们便会同仇敌忾，团结一心，一致对外，无论是中央军进川还是日本侵略中国，那都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是川人的血性，也是川军出川抗日的根本底气所在。

刘湘，四川大邑安仁镇人，字甫澄，法号玉宪，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毕业后，被保送到总督赵尔巽开办的四川陆军讲武堂深造，从底层的排长做起，历经多次血战，一直做到了四川的老大，被任命为四川省主席。

刘湘 在29 岁时，就已经被北洋政府授予陆军中将军衔，而在抗战之前，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乏善可陈，全部是在四川打内战，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四个字“不甚光彩。”

而他此生最大的亮点，也是唯一能被世人高赞的，就是率军出川抗日，那一句“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成为川军抗战的誓言，也彰显了中国人民反侵略战争的精神。

然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同各方势力争斗不止，是个彻头彻尾的地方军阀，所以，可以将他看成是缩小版的蒋介石，而四川则是缩小版的中国。

如同那与共产党有着血海深仇的马家军一样，只要是自己的地盘和利益受到威胁，刘湘就会与之血拼，而他之所以会出川抗日，其实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尽管这样说会招来一堆的板砖。

包括当时的中央政府和对中国领土有觊觎之心的外国势力，甚至周边的少数民族地方政权，都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的四川，而蒋介石上位后，一直是想控制四川，他借着追剿红军，不断地渗透，到抗战时，在四川已有16个师的中央军驻扎。

与之相配合的是，中央政府一直就在削减四川的兵力，抗战之前，川军已缩减了至少三分之一；而且，早在两年前，国民政府就为预见的中日战争作了先期准备。

蒋介石的心腹贺国光在围堵红军后，便赖着不走了，还挂起了军委重庆行营的牌子，一旦全面战争爆发，四川作为大后方及陪都的预案，早已是人所共知的。

这就意味着四川迟早会被蒋介石吞并，刘湘的地位不保是不争的事实，他一贯奉行的“川人治川”，将会随着中央的入川而付之东流。

但是，如果他成为蒋介石的铁杆支持者，让自己继续统领四川，也是有可能的，比如那新疆的盛世才，不就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后吗。

所以，当“卢沟桥事变”发生后，国民政府发表宣言，移驻重庆办公，刘湘立即发电“谨率七千万人，翘首欢迎。”这其中的苦衷和不得已，怕只有刘湘自己才能体会了。

在这种前提下，他才能在蒋介石召开的国防军事会议上主动请缨，表示要全力抗日，承诺四川“四川可以出兵三十万，供给壮丁五百万和粮食若干万担。”蒋介石听闻当然是大喜过望。

回川后的刘湘立即整军备战，并发表《告川康军民书》，号召四川军民为抗战作巨大牺牲；川军各将领纷纷请缨抗战，一周后，杨森率先带领三个师出川抗日，而刘湘的老部下饶国华，也成为抗战中第一个为国捐躯的将军；死守滕县壮烈殉国的王铭章，更是扬名海内。

可惜的是，当刘湘率军准备在浙江迎击日寇之际，突然胃病复发，吐血不止，于1938年1月20日在汉口病逝，终年49岁；被国民政府追赠为陆军一级上将，蒋介石题匾“飒爽犹存”，我党的毛主席也发来唁电：“国家失一栋梁，川军失一主帅。”

刘湘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川军350万出川，63万人身死他乡，是抗战中为国家出力最多，贡献最大，死亡最惨烈的省份，其中刘湘所起的带着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其中我们不能抹煞刘湘的爱国热忱，更不能怀疑川军抗日的决心，他们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在中国战争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只是说，不能因为刘湘带头率军出川抗日，就将他以前的劣迹一笔勾销，落入“一白遮百丑”的俗套，比如，刘湘即使出川抗日，依然为日后入主四川作着努力，他联络对蒋介石不满的韩复榘，宋哲元等人，密谋反蒋，这些就是与抗战大局背道而驰的行为了。

刘湘之死本无争议，尽管坊间也有一些传闻，说其是死于非命，却也是不入流的闲言碎语；但近年来这种说法悄然有了一定的影响，即刘湘是被蒋介石指使戴笠谋害，理由是根据台湾“国史馆”解密的档案中，有戴笠报告刘湘是托病回川，请示如何处置的电报。

再有就是有一位原军统少将程一鸣，在其回忆录中说，是戴笠收买了万国医院的护士，将胃药换成毒药把刘湘毒杀；不过我觉得，这两则消息并不能证明是蒋介石下的狠手。

但刘湘之死对蒋介石来说却并非全是坏事，就如同当年刘邦听闻韩信死后的态度，“且喜且怜之”；因为，在后来公开的蒋介石在《事略稿本》中写道：

“1938年1月20日下午，探刘湘病，访汪精卫谈党务。晚得报刘湘病故不胜悲悼。甫澄逝世，私情可痛，然从此四川得以统一于中央，抗战基础稳定，未始非国家之福。”

也就是说，蒋介石视刘湘之死为“国家之福”，于蒋介石来看，刘湘同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等人并无二致，都是以保存地方实力为最高的地方军阀，同自己在任何时候都是面和心不和的存在。

刘湘的确是处处与蒋介石作对，他围攻红军，抵制中央，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外来势力，都是他竭力打击的对象，全然不管这种威胁来自何方，于他来说，无论是红军还是中央军，乃至日本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他的私德还算不错，一生只有一个出身农村裁缝的夫人，他自律节俭，不张扬，不尚奢侈，务实肯干，重视城市建设，敬佛崇道，他创办的汉藏教理院在当时影响很大，也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不得不说，四川的军阀及士绅，对教育是相当重视的，如远在穷乡僻壤的西康刘文辉，就说出了那句响亮的名言，“如果县政府的房子比学校好，县长就地正法！”而刘文辉的哥哥，大地主刘文彩所办的“文彩中学”，那可是当时国内最好的中学之一。

刘湘也是一样，对自己境内的教育那也是放到重要位置之上，他创办了重庆大学并担任首任校长，至于他开办的中学，也是很难数得清楚的，如现在的成都七中、成都一中、成都树德中学等，背后都有着刘湘的身影，当然，也包括刘湘后人的努力。

黑白人生，盖棺难定，刘湘是民国时期地方军阀的代表，现在虽然很少提及，但一说起抗日，必提川军，一提川军，必提刘湘，他出川时的铮铮誓言及临终遗言，怎么说也是民族大义和一己私利发生冲突后，发出的最正确的铿锵之声。

刘湘的墓在文革时期被砸开，开棺暴尸，当年享受国葬，全国降半旗致哀的将军，如今尸骨无存，想想也是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