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尖嘴利有棱角的是她,善解人意通透豁然的也是她,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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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想跟她保持距离了。
当在酒店看到她被刀架在脖子上,看到她血淋淋的样子,看到她虚弱无力地躺在救护车上,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也是在那个时刻,他终于再次确认了自己对她的心意,在分开两年之后,他还是不想跟她保持距离,不能失去她。
绝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放着心里的一堆疑问轻易就放她走了。
“先不跟你说了。”周承熠匆匆挂掉电话,虚掩了房门。
阿流拽着刚才冒充医生的人从楼梯安全门走了出来,那个人已经鼻青脸肿,还流了鼻血。
“一个字都不说。”阿流说。
周承熠冷眼看着那个人,“让医院报警,再多安排些保安过来。”
他把手里的针筒递给阿流,阿流接过,推搡着人走远了。
周承熠又打了个电话给林奇,然后才重新进入病房。
“那个记者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让阿流报警了。”他说。
周承熠坐到床边,拍拍旁边的位置,“一悦,你过来。”
江一悦顿了一下,观察了他的脸色,冷冽中透着一股坚毅。
感觉他出去一趟再进来,突然整个人有些不一样了。
她没拒绝,走到他旁边坐下。
“我出差之前,你说要搬出去的事,我希望你改变主意,不要搬。”
江一悦有些为难,她本来打算明天出院再跟他说的,回了照山亭就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可是你为什么非得让我住在你家呢?是,你家那个大豪宅确实比我那小破房子舒服,你人也很好,除了偶尔拿我哥威胁我之外,也没什么毛病,但是再怎么样,也不如我在自己家自在。你收留我这么久,这次还救了我,我不能再欠你的了。”
周承熠眼也不眨地望着他,江一悦莫名其妙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我发现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好像经常有一种……”他想了下,“亏欠感。”
江一悦心里咯噔一声。
他把脸凑到她跟前,一直望进她眼睛里。
“你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像是一个讨好型人格的人,但是在我面前,只要我稍微对你好一点,做一些让步,你整个人就会很局促,很不自在。我其实很好奇,如果按你自己说的,我们之前既然是各取所需。那你这种亏欠感又是来源于什么?”
江一悦垂眸,避开他的眼神,“哪有什么亏欠感?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周承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她给自己的心裹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壳,里面似乎藏了一个什么秘密,而且并没有向他敞开心扉的意愿。
至少目前为止,并没有。
“我们谈个交易吧。”他突然说。
“什么交易?”她狐疑地问,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周承熠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地问:“你之前不是说,我现在可以去重新追回唐馨了吗?”
他目光灼灼,希望能在她眼里看到矛盾和纠结,哪怕一点点也好。
但他还是失望了。
江一悦的欣慰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对啊,你终于下定决心了?早该这样了!”
他垂眸。
唉,这个女人,真的要被她气死啊。
周承熠心很累地叹了口气,“是。”
江一悦安慰道:“别叹气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当年没追上,不代表现在也不行啊。”
“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不解。
周承熠边说边在思考怎么忽悠她。
“要想真心追求一个人,是不是得坦诚相对?”
“是。”
“所以我得告诉唐馨你的存在,还得跟她坦白为什么你之前会认识她,还有在银行那天为什么我们俩要装作不认识,对吧?”
“呃,是……”
“情况搞得这么复杂,你觉不觉得这里面也有你的责任?”
“也不能这么说……”
“你就说你是不是有义务帮我吧?”
“有一点吧……”
“你们以前处得挺好的,我觉得你可以多帮我留意她的想法。”
“你俩就没其他共同认识的老同学吗?”
“没有。”
“我毕竟还是你前妻,这……合适吗?”
“非常合适。”
“……”
“好,就这么说定了,那你继续住我那里吧。”
江一悦觉得不对劲,“不是!你追唐馨跟我住哪有什么关系?”
周承熠理由十足,“你住我那,方便我找你商量对策。”
“可以打电话沟通。”
“打电话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她有些不满。
“事成之后,十万块一笔勾销。”他使出杀手锏。
“同意,还是住一起方便一些。”
周承熠很满意,“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睡吧,明天给你办出院。”
江一悦躺上床,想来想去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她看到周承熠又要走出房门外去打电话,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等下会不会还有记者混进来?”
“不会。”他看着她,笃定地说,“有我在,不会有下次。”
第二天周承熠早早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医生又来病房当面交代了注意事项。
吃完早餐后江一悦换上自己的衣服,周承熠从家里给她拿的是舒适休闲的款式,还有一双平板鞋。
走之前,病房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女医生,约四十来岁,短发,进门的时候笑眯眯的,江一悦一眼认出了她。
“蔡主任?”
蔡主任欣喜地说:“我这几年胖了好多,还担心你认不出我呢!”
江一悦上前抱了她一下,“怎么可能,您跟几年前没什么差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蔡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前几天休假了,今天刚上班,一进科室,就听他们跟我说,江一诚的妹妹来住院了,我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关切地看着她的脖子,“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你们外科室的医生手艺很好,连针都缝得好看。”
蔡主任笑着轻拍她的手臂,“你这丫头,我可都听老丁说了,说你心够大的,小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心思担心留疤。”
江一悦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没想到周承熠真跑去问。
蔡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周承熠,眉毛一挑,也没多问。
她又心疼地摸摸她的手臂,“这次幸好没出事,你不知道,老丁跟我说你送到医院来的时候身上好多血,我一听啊,我就……”蔡主任声音颤了颤,“就想起三年前你哥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
江一悦也有些动情,忙安抚,“没事,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蔡主任擦了擦泪花,“你哥知道这事吗?”
“没跟他说,不想他担心。”
“你们两兄妹啊,真是……”
蔡主任叹了口气,知道江一悦准备出院也再继续多说,只是交代了她回家后的一些注意事项,又问了江一诚的近况,还坚持亲自送她到医院门口。
上了车之后,周承熠好奇地问:“这医院的医生跟你哥很熟?”
居然能认出她是江一诚的妹妹。
“大概五年前吧,那时候我哥还在这边的消防局工作。蔡主任住的小区有天夜里发生特大火灾,死了十几个人,她的女儿那年读高三,父母都在医院值班,就她一个人在家,是我哥冲进屋里把她救了出来。后来也不知道蔡主任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就把我哥找出来了,那个千恩万谢啊,就差亲手把心掏出来了。”
“你哥是消防员?”
江一悦微怔,“你不知道?”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哥哥,但是他之前总吓唬她说要戳穿她的谎言,她真以为他早对江一诚的个人信息了如指掌。
结果他到现在连她哥哥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周承熠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你没跟我提,我怎么会知道。”
虽然对五年前的特大火灾没有印象,但死了十几个人,当时的情况肯定很危险。
“你哥的工作挺不容易的,你应该很担心他吧?”
一说到这个,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担心也没办法,这是他的工作。”
周承熠又问:“三年前你哥怎么了?”
刚才她跟蔡医生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没什么。”江一悦偏眸看向窗外,“消防员嘛,工作的时候受点伤在所难免。”
说完她闭上眼睛休息,周承熠见状便没有再问。
回到家时,夏姐看着她的伤口紧张得问个不停,周承熠却直接走去卧室接电话,还把房门关上了。
“先生,昨晚在医院抓到的那个人,已经查明身份了,他是在赤岗一带的工厂看大门的,跟江小姐也素不相识。他在警察面前的说辞是,看到网上的新闻,出于猎奇心理,所以才混进医院想去看江小姐长什么样子。那个空针筒他说就是拿来吓唬人的,警察也把针筒送去检测了,没有什么发现。”
“因为没有实施实质伤害,警察本来想以扰乱医院秩序做行政拘留的,结果有人在背后疏通了关系,还亲自去派出所把人接走了。来接人的是……曹启,两人在派出所门口就直接分开了。”
周承熠瞬间拧紧了眉,想了想,问道:“曹启看见你了吗?”。
林奇怔了下,答道:“看见了。”
周承熠心下了然。
曹启是故意的。
昨晚的冒牌医生明知道病房门口有两个人盯着,却依然下手,被抓的时候也不反抗,因为他根本就没想伤害江一悦。
这一切都只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是个下马威。
目的就是震慑他,让他知道,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对江一悦下手。
曹启会亲自去派出所露面,背后就是周长林。
是周长林在警告他。
再次来到周宅,周承熠的心情五味杂陈。
他刚满月就跟着父母一起来到周宅,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儿时的记忆都在这栋大宅子里。
幼时不懂得大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只是一直觉得奶奶对他和妈妈一直都很冷漠,经常逮着一点小事就发脾气。
二叔跟姑姑背地里对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亲近,也不喜欢堂弟堂妹跟他一起玩。
父母也经常闷闷不乐。
只有爷爷在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才是最好的,所有人都聚在餐桌上笑呵呵,那时还不知道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怕他,不得不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缘故。
他的童年过得很困惑,也很小心翼翼。
再后来长大一些,终于读懂了旁人暧昧不明的眼色和阴阳怪气的口吻。
周泓和魏舒兰是开明的父母,从不忌讳这件事,在周承熠开始懂事的时候,就开诚布公地跟他讲了周泓的身世。
“别人可能会在你面前说一些让你感受很不好的话,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爸爸妈妈没有错,你更加没有错。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你说什么,做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可以靠自己决定的。”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旁人眼中,他跟父母是掠夺资源的入侵者的角色,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奶奶对着二婶慈眉善目的,却对妈妈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各种挑剔和不满的背后,都是因为迁怒。
除了周长林,周宅没有一个人真正打从心底认可周泓的身份。
可是他的父亲,当年也不是自己愿意回周家的……
他记住了父母的话,只是从此对这个家的感觉再也没法跟从前一样了。
今天是周二,周宅的其他人都不在家,好几层楼的大宅子除了几个进出的佣人,到处都静悄悄的。
佣人早收到吩咐,看到周承熠来也没有惊讶,直接把他带到了厅内。
他跨进厅内的那一刻,周长林犀利如猎鹰般的眼神就落到了他身上。
周承熠毫不畏惧他的凝视,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周长林暗暗称叹,十年不见,他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和稚嫩,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气质比周泓更胜一筹。
佣人给周承熠递了一杯茶,周承熠微微点头表示谢意。
佣人是个年轻女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还是因为他的举止怔了下,又立刻低下头快步退出大厅。
曹启看在眼里,家里三个小辈的孩子,只有周承熠身上没有作为上位者的距离感,哪怕从小锦衣玉食,出门有人前呼后拥,即使表面上有些冷淡,但骨子里其实一直是谦逊且平和的。
他有对好父母,一直都被养得很好。
曹启先开口打破了宁静,“承熠,好多年不见了,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曹叔真的很高兴。”
周承熠也笑道:“曹叔好,抱歉之前你打的电话我都没接。”
对着曹启,周承熠是真心尊敬他,以前曹启私下对周泓夫妇没少照顾,也对他疼爱有加。
说到他打的那些电话,曹启也没在意,“无妨,你能回家来看看就好。”
周长林终于哼了一声,“他哪里是回家来看看?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承熠淡然说道:“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找个人明目张胆地去医院,当面下手,再大摇大摆地把人从派出所带走,不就是想逼我来吗?”
一听这话,周长林更生气了,“老曹打电话跟你说我快病死了,你都无动于衷。一个外人,我连根头发都没碰她,你就紧张到肯主动上门了?”
周承熠对他的怒火不以为意,淡然说道:“以后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也不要找人跟踪她,她跟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妨碍到你,你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
“她有没有妨碍到我,得看你的态度。她是你的前妻,你要跟她复合吗?”
说到前妻两个字,周长林的语气很是不满的。
两年前他居然不声不响地结了婚,也没通知他。
周承熠面无表情,“这是我自己的事。”
没有否认。
周长林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我不同意。”
周承熠的声音有些发冷,“你有什么立场不同意?我已经离开周家十年了,早就不受你管束了。”
周长林有些被惹恼了,脱口而出,“你就是死了,也是我周长林的孙子!”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僵住了。
曹启急得冒汗,怎么话说不到两句就吵起来了。
“承熠,你少说两句,医生交代了你爷爷这身体要静养,不能激动。”
周承熠调整了下语气,“我爸去世的时候说了,你也答应了,以后我跟我妈都不再是周家的人。”
提起过世的儿子,周长林有些颓然,刚才的怒火也消失了。
“无论你想怎么撇清,血缘都是割不断的。”周长林叹了口气,“承熠,我希望你能回来,只要你回来,百恒就有你的一份,周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给你所用。我也希望咱们能忘记过去的事,我也老了,不想在最后的人生里再留下什么遗憾,你是我的孙子,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你能忘,我忘不了。”周承熠眼底一片沉痛,“我爸当年根本就不想回来周家,他是为了你才回来的,结果我们一家三口在这里过得一点都不开心。那年你为了美国的那个收购项目,明明收到情报,知道有危险,你还坚持要去,所有人拦着你,你都不听,我爸是因为你的固执己见才死在你的仇家手里的。”
百恒也因为那次收购,整个企业的规模,市值,声誉都更上一层楼。
提起陈年往事,周长林面如死灰,他闭上眼睛,拼命压制着内心翻滚的情绪,良久才睁开双眼,颤颤巍巍地说:“你爸的死,确实是我的责任,我都认了,所以我才更加要补偿你。”
周承熠偏眸,从进门起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周长林。
他比十年前又更老了一些,但是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依然不减。
他是周家的掌舵人,年轻时就张扬狂妄,娶了门当户对又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这辈子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说一不二,也习惯了掌控人心。
当年周长林掐中周泓的软肋,让他带着妻子和刚出生一个月的儿子回到周家。
这件事对于出身名门的结发妻子来说,就是奇耻大辱,但是早已没落的娘家已经没人可以帮她撑腰,她只能摆出周家女主人的容人姿态接受了这一切,可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
魏舒兰母子处境艰难,周长林不是不知道,但他自知理亏,为了安抚妻子的怒气,他充耳不闻,只是在公司权势和利益上对大儿子周泓多了更多偏袒。
护子心切的周妻咽不下这口气,一次次地找周长林理论,吵闹,周长林会适时妥协。
他就在妻子和私生子之间摇摆,把自己的权势当作筹码一样握在手心,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审视着,然后手一抬,在天平的左右两边来回倾斜。
是他默许纵容着发生在这个家里的争斗。
他享受当一个上位者,享受这种掌控一切,被众人仰仗的感觉。
周承熠嗤笑了一声,“你所谓的补偿就是不顾别人的意愿,把自己的想法强塞给别人吗?”
周长林再次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我
这都是为了你好,难不成我还会害你吗?当年要不是我坚持要你爸认祖归宗,他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给你们母子这么优越的生活吗?如果不是我,他就没有机会给你打下这么好的基础,任凭你能力再好,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把东晟做到今天的规模!”
这一点周承熠无法反驳,但他知道,这对他父母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可以让我爸重新选择,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走跟当初一样的路。”
周承熠站了起来,“总之,我跟我妈都不需要你的补偿。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也请你不要再去骚扰我身边的人。”
他转身要走,曹启有些着急想叫住他,可看到周长林脸色发青,还是忍住了。
刚迈了两步,周长林沉声说道:“月底百恒要举办一场慈善会,你跟你妈都来参加吧!”
知道他会拒绝,周长林抢先说道:“你爸生前最在乎的心脑血管疾病创新医疗科研,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现在是什么进展吗?”
周承熠果然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周长林心下一喜,脸上不动声色,“当年你爸和你妈在这个项目上可没少下过心血,你爸走了之后,这个项目没人管,我呢,也怕触景伤情,就把项目喊停了,前两年我又重新启动了。下个月特地办了一个慈善晚会,就跟这个项目有关。别跟我说你没兴趣,东晟去年不是也开始涉足医疗器械科技了吗?”
周承熠默了一阵,直接走人了。
曹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有些担心地问:“承熠真的会来吗?”
周长林很笃定,“当然会,因为舒兰一定会来,他是个大孝子,不会让他母亲不高兴的。”
曹启想了想,“今天承熠来家里的事,怕是瞒不住……”
“本来就没想瞒。”周长林哼了一声。
他就是故意把周承熠直接叫来家中,既然他打定主意要让他继承百恒,不仅是周家内部,他还要大张旗鼓地让外面的人都知道。
曹启又问:“那……那位江小姐,老爷打算怎么处理?”
“她还不够格让我处理。”周长林满脸不屑,但是想到刚才周承熠那样护着她,心里又有些气恼。
“老曹,帮我打电话去秦家,就跟秦正宾说,我要请他吃饭。”
离开周宅后,周承熠也没回公司,直接来到魏舒兰家。
魏舒兰果然在餐桌上提起了周长林说的慈善晚会。
“你爸从小就是她外婆,也就是你曾外祖母带大的,在你出生前一年,她就去世了,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走的。你爸爸年轻的时候还想过当医生,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如愿,但是一直对医疗领域很关注。”
“后来跟你爷爷去了周家,过得不如意的时候是有,但也确实让他有了更多机会。百恒虽然不涉足医疗领域,但是毕竟财大势大,要不是他们一直拦着,你爸早就想往这方面去投资了,不会拖那么多年。”
他们指的就是周家老太太和一对儿女,周泓想做的事,他们都会想方设法阻挠。
“后来有家专业的研究机构托了人,找了关系,联系上他。像这种砸钱进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有收益,多少年才有收益的项目,别人敬而远之,只有你爸这种人才会一头扎进去。那时候家里也是吵翻了天,还是你爷爷出声支持你爸才摆平的。”
魏舒兰至今仍记得丈夫的初衷——牢记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不能万事都只奔着有钱赚才去做。
魏舒兰自然赞成丈夫的决定,跟周泓两个人除了花钱,也投入了许多精力和心血在里头。
若不是周泓当年骤然离世,肯定早有一番成果,造福病人。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爷爷两年前重启了项目,他说项目的资助者和联合研究者至今还是你爸的名字,一直没变过。”
魏舒兰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
这是她已逝的丈夫生前最看重的项目,也有他们两夫妻共同的回忆。
周承熠温声说道:“那我们月底就去参加慈善晚会,看看项目成果,到底研究了什么设备或者技术出来。”
“你愿意去?”魏舒兰喜出望外。
“当然。”周承熠点头,“撇开别的不说,任何医疗技术的研发都是对社会造福的事,本来东晟就有进军医疗科技领域的打算,我也有在关注,去看下也是有好处的。”
虽然周承熠把一切都说成是为了工作,但魏舒兰心里都清楚,他肯点头也是为了迁就自己。
两母子之间的感情深厚,不用多说什么,心里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魏舒兰舒了口气,换了话题,“对了,你酒店的那个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新闻一出来,魏舒兰看到是发生在自家酒店的劫持伤人事件,也立刻重视了起来,打过好几次电话去关心询问。
“已经配合警方处理了,案情很简单,也没对酒店造成什么负面舆论,歹徒自己带着刀进入宴厅,酒店的安保也算反应及时,后续该赔偿的该整改的也都在处理了。”
“那个受伤的客人现在怎么样了?现在没事了吧?”魏舒兰关心地问。
周承熠垂眸,江一悦并不想让魏舒兰知道自己现在跟他住在一起,他也决定暂时先瞒着不说,免得让情况变得复杂又尴尬。
“没伤到要害,送去医院住了几天,已经出院,没事了。”
“那就好。好端端遇上这种事也是倒霉,你让公关部好好处理,该赔偿该慰问的都别少了。”
“放心吧,妈。”
吃过晚饭后,两母子又说了会话,周承熠起身离开,突然看到客厅角落,靠近落地窗边的红木高脚角桌上,摆放着一个孔雀蓝釉彩陶瓷花瓶,花瓶里插满了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色彩搭配得鲜艳夺目,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现在一看到花,他就想起江一悦,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妈,你什么时候爱往家里买花了?以前怎么没看见?”
魏舒兰走过来,笑着瞪了他一眼,“这里一直都有花,只是你从来没关注而已。”
“是吗?”
袁妈笑道:“这都是打电话让花店送的,每隔三天送一次。”
周承熠评价说:“挺好看的。”
魏舒兰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有男人懂得欣赏鲜花了,我还以为你们眼里只看得见红玫瑰呢!”
这下周承熠不服气了,“你儿子可不是一般的男人,我当然懂了。”
他仔细观察了下,“这是白色系的剑兰,这个是百合,我记得百合花的花瓣就长这样。这个是蔷薇吗?感觉跟玫瑰也长得有点像。噢,这个是郁金香,形状很好认!还有这个,叫晚香玉,就是夜来香,不过这个味道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有点冲。妈,你买的花还挺杂。”
魏舒兰惊诧地看着他,“你还真知道?”
周承熠颇为得意,他在家里翻过江一悦的书,自己也上网了解过一些。
再回到照山庭时,已经九点了。
客厅的灯开着,却不见人影,只听到江一悦的卧室里传来声响。
卧室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没走进去。
江一悦坐在梳妆镜前,因为伤口在脖子左侧,她无法正对着梳妆镜瞧见自己的伤口,因此又特地拿了一面小镜子,比划着怎么顺利找到伤口来上药。
这两天在家里都是夏姐帮她擦的药,但是她今晚有事走得急,她自己也忘了。
他敲了敲门,江一悦吓了一跳,扭头看他,“你属猫的吗?走路怎么没声音?”
周承熠跨步走进去,拿走桌上装药的袋子,“出来,我帮你上药。”
江一悦没跟他客气,两人来到客厅,周承熠先去洗手,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侧过脸,脖子上的纱布刚才已经被她揭下,伤口露了出来。
她的伤口恢复得不错,虽然缝合处的线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吓人,但是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也没有感染。
周承熠先拿生理盐水倒在干净的纱布上擦拭伤口,然后再拆开棉签包装,取出一根棉签,沾取消毒液涂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表情也很认真。
“怎么样,还疼吗?”他问。
“不碰它就不疼,就是今天感觉伤口有一点点发痒。”
“今晚有吃辛辣或者海鲜食物吗?”
“没有,医生不是不让吃吗?夏姐今晚做的都是口味清淡的菜。”
“那应该没事,表面看起来恢复得挺好的。会觉得痒是因为伤口正在愈合,局部血液供应增加、神经组织再生,正常现象。等伤口愈合,发痒的症状慢慢就没了。”
这番话说得很专业,一板一眼。江一悦愣住了,“你不会还学过医吧?”
他蹙眉,“昨天出院医生交代医嘱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你都没听是吧?”
“啊?”江一悦扭头看他,棉签上的消毒药水蹭到她脖子其他地方了,“医生真说了?”
“把头转过去。”
她赶紧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脖子,又丢进垃圾桶。
“对了。”江一悦说道:“今天白小姐居然给我打电话了,她问我伤得怎么样,还跟我道歉说连累我受伤,我还挺意外的。”
“是吗?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安慰她呗。”
“什么?”周承熠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周承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次在花艺店,你舅妈想拖你下水帮他们家还债,你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一看就不是会吃亏的,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能忍?是,我能理解你说的,人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会害怕,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做出损人利己的行为,但是……”
那个白丽丽的人品就是有问题!
江一悦却云淡风轻,“是,我知道,我看过视频了,我受伤的时候她还口不择言去刺激歹徒,要不是你冲过去制止她,还不知道情况会有多糟糕。”
周承熠皱眉,原来她都知道,“那你还安慰她做什么?她毫发无伤有什么好安慰的?”
她叹了一声,“你知道吗,我做白小姐这单生意真是对她又爱又恨。她挑剔得很,一天一个想法,事又多,把我跟我店里的小妹妹折腾得掉了一层皮都不止。但是她又好在不计较钱,接受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付款也爽快,还愿意帮我介绍生意。所以人是很复杂的,虽然她这次是做得挺过分的,但是也会真心反省认错。不能因为她做错了一件事,就把她整个人都否定了。”
“如果你真替她死了,她道歉有用吗?”周承熠冷声说道。
江一悦垂眸,“你也觉得我有点太圣母了是吧?但是她确实也是被她那个前男友折磨疯了。都分手一年了,还一直纠缠她。搬了家,换了工作都不行,那个男的总是能找到他,跟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她说有段时间是真的抑郁了。报警了几次,可是警察根本不重视,说人家对她没有实质伤害行为。说到这个我也来气,什么叫没有实质性伤害,非得等流了血,死了人才算有实质伤害行为吗?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来抓人有什么用呢?”
她说得义愤填膺,周承熠听完也觉得有些无奈。刚才对白丽丽的满腔不满也少了一些,只能说一句:“我国的法|制完善之路,任重而道远。”
她又继续说道:“我心里当然也是生气的,气她不顾我的死活,但是当我听她在电话里头哭成那样子,我也就不忍心再怪她了。而且,无论如何,真正伤害我的是那个疯男人,并不是白小姐,她其实也是受害者,我还是应该把这笔账算在那个男人头上才对。”
周承熠闻言拿着棉签的手一顿。
牙尖嘴利,有棱有角的是她,善解人意,通透豁然的也是她。
得有什么样的生活经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视线从她脖子上扭曲的伤口慢慢往上,来到线条流畅清晰的下颌轮廓,她的侧脸细腻光滑,浓密的眼睫毛长而翘,眉毛微微拧着。
她在很认真地思考。
他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你倒很有包容心。”
“也没多包容,我这人脾气也不好的,只不过还有那么一点共情能力而已,私下里的生气抱怨肯定是少不了的。”
“对你的前男友生气抱怨吗?”他顺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啊?”江一悦又把头扭过去看他,一脸懵。
“把头转过去,还没擦好。”
“怎么还没好?”
“慢工出细活。”他手上的动作故意慢条斯理,趁机问八卦,“别转移话题,就那天在你店里,跟你表妹在一起的那个,说来听听。”
江一悦撇撇嘴,并不介意聊起这个话题,“几年前的事了,在校友会上认识的,他追的我,我那时候看他长相人品工作都不错,对他也挺有好感的,想着就试试,就来往了两个月吧。后来我表妹也看上他,我就跟他分手了,他俩就在一起了。”
周承熠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很会省略重点。”
直接把齐思佑移情别恋那段给跳过了。
江一悦不以为意,“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生他们的气吗?”
“不生气。曾雪娉从小跟我不对付,但是这件事我不生气。能被抢走说明齐思佑对我不坚定,没有曾雪娉也会有别人。至于齐思佑嘛……”
周承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周承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眼珠转了转,“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我凶他主要是跟曾雪娉怄气,其实我内心真不生气。感情是控制不住的,他的心更喜欢雪娉,他没有欺瞒我,没有脚踩两条船,他很坦白地跟我说了,然后按自己的心意做出了选择,其实站在他的角度,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的语气坦然又真诚,并非故作潇洒,反而透着一股磊落。
周承熠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撑得有些酸胀,心里隐隐钻出一丝嫉妒。
嫉妒那个姓齐的男人,曾经得到过她的喜欢。
“伤心吗?那个时候。”他又问。
她仔细想了下,“有吧,伤心了几天,毕竟人类这个物种还是很渴望被爱的,但是爱这种东西又不能强求,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她的语气淡淡的,他的心却莫名地沉了沉,“所以,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人爱上了别人,你会立刻退出对吗?”
她很笃定地说:“嗯,因为对方既然不爱你,那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他又问:“幸福难道不是要自己争取的吗?什么都不做,对方就看不到你的真心,不就更没有机会了吗?”
江一悦似乎被问住了,想了一会,”我觉得你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不过我也没多少实战经验,感情这东西可能也分人吧,不同性格的人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只要不伤害别人就行。”
药膏涂好了,周承熠又帮她贴上了纱布。
他靠得近,耳边传来她的呼吸的气息声。她的脖子修长又白皙,皮肤细腻得像白瓷一样,不经意一偏眸,瞄到她红润的耳垂。
心突然就乱了,像一阵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但是下一秒,他内心的心猿意马就被江一悦的话硬生生按回去了。
“你今晚是跟唐小姐见面吗?顺利吗?”
他的指腹微顿,下一瞬轻轻且迅速地将胶布按在她的脖子上,然后起身离开沙发,把药放到抽屉里。
“不顺利。”
“为什么?”
他想了个很充分的理由,“她刚离婚,还不想那么快开始新感情。”
“啊?那怎么办?”她都替他着急了。
“等呗。”
“你这么有耐心?”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背影,“非常有。”
“那你跟她提起我了吗?”江一悦兴致勃勃地走到他跟前,“这个事我想过了,我觉得还是你先跟她说,然后我再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比较好。”
她突然有些不安,“突然感觉整件事都有点狗血,唐小姐会不会生我的气?”
周承熠笃定地说,“不会。我只跟她说我们结过婚的事实,说在银行那次装作不认识只是为了避免尴尬。没提你们认识的事,就当作你当时认识她确实是凑巧而已,并不是故意接近她的。”
这样她在唐馨面前可以自在一些。
“这样好吗?你不是说要对她坦诚以待吗?”
“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现在就对她坦诚到那种份上,会把她吓跑的。”
“那要是被她知道,你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才跟我结婚的,她会不会……给你扣点印象分?”
她说得委婉,其实真正想说的话是,觉得他对待婚姻很儿戏,从而不敢对他托付真心。
周承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
她却替他急,“但是你得担心啊。”
他却反问了回去,“那你呢,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你会跟对方坦白,上一段婚姻的真相吗?”
江一悦怔住了,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还没考虑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真心喜欢的人。
她想了想,回答道:“会。”
“如果你知道对方一定接受不了,你还会选择说出来吗?”他好奇她会怎么选择。
她想了下,“如果我爱他,关于过往的婚史我就一定不会欺骗他,至于他要怎么做是他的选择,我能做的就是接受他做的一切决定。”
她的声音淡淡的,表情却很坚毅。
周承熠嘴角微勾,“所以我担心也没用,不是吗?”
江一悦一时无话。
他随口问,“或者你觉得以你对唐馨的了解,你觉得她会怎么反应?”
她想了下,“不好说,她是个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人,或许能理解。”
说起唐馨,江一悦忍不住羡慕,“虽然我跟唐小姐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从小在一个很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原生家庭幸福,求学顺利,工作也很体面,那时候又刚结婚,婚姻幸福,真是人生最志得意满的阶。每次见她,感觉她身上都散发着幸福快乐的光芒,根本不知道烦恼为何物一样。”
她突然有些感慨:“这种无忧无虑的气质,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啊……”
她的眼中有着明显的艳羡,周承熠怔了下。
关于江一悦的过去,其实周承熠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她很小父母就离了婚,爸爸去了别的城市工作,母亲是护士,两人先后在工作岗位上发生意外去世。
以前就察觉出她不太愿意谈起自己的父母,就如同他也不喜欢被人知道他与周家有牵扯一样。
他自认为能理解这种心情,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于人前的伤口和软弱,所以他很“体贴”地配合她,对一切避而不谈,
现在突然觉得,这种行为其实在无形之中疏远了彼此的距离。
他对她的了解太少了,不然怎么会连她在自己面前扮演另外一个人都没察觉到呢?
还要扮演一个她羡慕的人,她会有多难受……
之前他还跟她怄气,说她抗拒这个家,不愿跟他待在一起,现在想来,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一开始只是图他外在条件又怎么样呢,如果他做得够好,她就不会以为自己是唐馨的替身,也就不会想离婚了,自然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
是他自己做得不够好,才没能留住她。
这一瞬间,他突然对自己充满了痛恨。
江一悦看他一脸沉痛,暗暗吐槽自己太不会说话了,怎么可以当他的面说唐馨【婚姻幸福】这四个字呢?
“你别往心里去,唐小姐要是真的跟她老公感情好,就不会离婚了,说明她真命天子另有其人。”她的语气在暗示“就是你!”
周承熠面无表情,“嗯。谢谢鼓励。”
“客气哈,大家合作愉快!”
“……”
“总之你别担心了,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谢谢你帮我上药,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觉,晚安。”江一悦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回自己房间。
周承熠回到自己房间,想了想,发了条微信给唐馨。
【明天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那边很快回了句好,还把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发过来让他确认。
续下一篇:
前夫的脑回路真的很奇怪啊,哪有让前妻帮着他追以前的初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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