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郑州,你一生中会记得几个吃酒的日子? | 豫记
潘采夫 | 文
1996年一个夏天的晚上,坐在老郑大文科院15号教学楼的台阶,我喝下两瓶奥克啤酒然后沉睡不醒,那是我第一次学喝酒。从那以后,和室友去金水河边小摊,爬梯子到学校墙外下馆子,到北门溢香斋吃烩面,都要整上一点,白的啤的都中。
河南日报上班的时候,和同事住在一个叫胜岗的城中村,当年那里发廊比饭馆多,温州松骨踩背的招牌还流行,报社到胜岗的路上有一座广告人书店,还有一座叫万山红的夜总会,如今都没有了吧。
周末无处可去,几个同事就到楼下小馆,一瓶仰韶,一盘花生,一挂鸡脖,听隔壁莺歌燕舞,饮我的38度小酒。七八分醉,甩下酒钱,东倒西歪地回宿舍院子,四脚朝地爬着楼梯上楼,如雨后的蜗牛上树,跟去上班的姑娘打个招呼,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一年后失业,住在经五路一小单间,早晨从下午开始。报社的兄弟们下了夜班,在楼下吼一声,就一起到纬五路口夜市上要一斤毛豆,一斤花生,一盘螺蛳,又一瓶仰韶,聊摄影,砍新闻,在空荡荡的大街横行。天色开始发亮,工人幽灵一样冒出来,哗啦拉地开始扫街,我们就各自开路,蒙头高睡。那段时期过去后很久,在KTV唱歌,唱到谭咏麟的《夜未央》中几句歌词,突然鼻涕眼泪泥沙俱下,一发不可收拾摊子。那是我喝酒的最开心的一段时光。那时一块喝的兄弟,是赵春喜薛廷辉朱清河白照军几个。朱清河是摄影记者,拍过很牛的作品《中国故事》。
2001年离开郑州,到北京谋生活,我写了篇“那年黯然离别后,再也没有人与我同饮”,记叙在郑州喝酒的日子。气质颇似落地秀才的白照军从郑州跑到北京,找我喝了一场,以解无人同饮之苦。 有一年父亲到北京出差,住在宣武门,两人平生第一次到小酒店去喝酒,要了点串,对吹了一瓶二锅头。爷俩状态不错,喝完屁事没有,摇摇晃晃回酒店,感觉很是温馨。当时很想握父亲的手一下,没敢动手。

有次和一帮诗人在团结湖,诗人大卫是煽情高手,对其老师邹静之一通赞美,搞得邹老师一激动把门关了,高歌起《今夜无人入睡》。我像中了电击的小白鼠,把持不住,小酒吱溜吱溜一直灌。二两,最多三两,散场的时候没事,提着诗人送的书骑车回家,骑出两百米,凉风一吹,酒往上走,趟在团结湖路中间,美美地睡了一觉。迷糊中有一对老夫妇把我架到路边,再后来两位警察把我抬到一长椅上,还用纯熟的京片子一顿埋汰。睡到下半夜忽然冷醒,站起来打出租回家。第二天给大卫发短信:“昨夜,搂着团结湖睡了一觉,留下几本书埋单。”
后来开始舞文弄墨,口头禅也从喝酒变成吃酒,仿佛一吃,吐的东西都有唐诗的味道。后来又学会一句浮一大白,一激动就吃酒,聊得欢就浮一大白,遭殃的是水深火热的小胃。我近十年的酒局,基本就是六根的历史。
这六根,其他五人李辉、绿茶、叶匡政、韩浩月、武云溥,都与新京报有渊源,不是编辑就是作者。有一年作家杨显惠的《定西孤儿院纪事》获新京报年度图书奖,几个人请他吃饭,杨老师离京,几个人舍不得散伙,约定每月喝上一次,朋友来了聚一下,谁出国了送一下,世界杯开幕式喝一点,闭幕式也喝一点,谁也没想到,这没什么理想志向的酒局,竟然绵延了十年。

绿茶开了个微信公号,李辉起名六根,绝了。大家命我写六根通知,开篇写了这么几句:“六个人在一块能做些什么?去大漠单挑黑风双煞缺一韩小莹,摆阵法叫板黄药师少一孙不二,去乡下保护村民凑不够七武士,从天山下来没有飞红巾,去打蛇精丢了个葫芦娃,竹林里喝点酒不见了醉刘伶,就是想认真开个常委会,仍旧是少一人。于是六个人只好喝酒。”文人与喝酒真是天生一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根不净,就叫六根吧。没想到的是,六根开了一年,还出了六本书,算是喝出了段位。这六本书是李辉的《雨滴在卡夫卡墓碑上》、叶匡政的《可以论》、绿茶的《在书中小站片刻》、韩浩月的《错认他乡》、武云溥的《生如逆旅》和我的《十字街骑士》。
借着吆喝新书的机会,与李辉作伴,去很多年没回过的郑州,免不了酒友重叙,气短情长,一个酒字,都是和郑州的未了缘。

我经常埋汰郑州,说郑州天天挖沟,二马路一带像是肠梗阻,说郑州的布局像我们河南吊炉烧饼上撒的芝麻,甚至在《十字街骑士》里,我赌气似的写下一篇《关于郑州我想说的不多》,但心里自己知道,对郑州是有感情的。回想一生中记得的吃酒的日子,三分濮阳,三分北京,三分在郑州。
不能不提的是,近年我对家乡的感情,主要靠豫记来维系,读豫记的文章,也在上面发文,对中原这片故土,更多了几分亲近敬畏,听着矛盾,却是实感。

作者简介:潘采夫,原名李耀军,70后,濮阳人,著名专栏作家,毕业于郑州大学,先后供职于河南日报、新京报、南都周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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