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石家庄人》挺好听的,就是有点费石家庄人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不少人应该听过这首歌。
乐队是万能青年旅社,简称万青,是一支90年代的来自石家庄的乐队。
关于这首歌有个很搞笑的评论,“挺好听的,就是有一些费石家庄人”
听这首歌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莫名的悲伤与压抑,还有一些痛苦。很多人应该和我一样,一直没有搞懂这首歌到底讲了什么故事。
马世芳的音乐文集《耳朵借我》中有一段是这么说的,“万青之走红,并不等于千万人便都理解人类音乐的来处。他们其实始终都是尴尬而寂寞的,他们红了也只不过把这份尴尬和寂寞复制放大了千千万万倍。”
这首歌曲其实主要讲的是国企改革后下岗工人的无所适从。为了更生动形象一点,也怕我自己表达不清楚,我就用第一人称添油加醋的方式来描述这个故事。我们边放音乐边看。
“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
我以前,是石家庄华北制药厂的一名职工,在流水线上干活都是一些机械的操作,生活很规律,早上八点上班,傍晚六点就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我就可以回家了。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节奏没有现在那么快,大厂福利特别好,提供住房还包三张,过年过节还有水果和饮料之类的。整体上这样安稳的生活让我很幸福。
“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
晚上没有多余的娱乐。妻子在熬粥,我百无聊赖去找工友们,在街边小太阳撸点串,喝几瓶啤酒,吹吹牛就结论。工友说,这年头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呢?这要是工作没了,我也没有其他任何技能,加上年纪也大了,你说谁会要我呢?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
其实我和我一样活在安定的梦里。我如此生活了30年,直到1998年因为计划经济改革有了下岗大潮,突然一天没有征兆的,我被工厂宣布下岗了,大厦崩塌了,崩塌了还有我的生活节奏。1999年春晚,黄宏在小品打气儿中高呼,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凌晨12点,在鞭炮声中,我抽着烟,内心五味杂陈。
“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我不知道出路在哪,我的妻子在纺厂工作,我们俩现在是双职工,下岗切断了收入来源,妻子只好摆地摊养家,可是我从来没有去帮过忙,只是冷漠的站着,远远的看我,放不下曾经高贵的身份,感觉摆摊有些丢人。人们都在疯狂的讨论着香港,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焦躁,而那些沿海投机倒把的人都富了起来,投资成了影响社会最大的价值观,人们开始变得金钱至上。而我们这一代是80年代出生的,接受的是纯粹的浪漫理想主义教育。我的内心困惑崩塌的不光是生活,还有我的世界观,云层深处的黑暗,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事,淹没了我心底的景观。
“在八角柜台,疯狂的人民商场。”
人民广场是河北最早的国有商场,这里非常热闹,好像什么都买得到,今年是开业的第四年了,夏天的时候,我和儿子经常在商场门前的大喷泉乘凉。商场内疯狂的人们挤在柜台外,售货员不耐烦的接过他们手里的商品,人们手里紧紧握着的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用一张假钞,买一把假枪,保卫她的生活。直到大厦崩塌。”
这些年假钞犯少了,妻子摆摊收到假钞了,就会在市场上偷偷花掉,而我只是冷漠的观望,就像是用假枪来保卫她的生活,脆弱又毫无意义,直到大厦崩塌。
“ 夜幕覆盖,华北平原又上心头。”
下岗之后,很多人无家可归,离婚的、抢劫的、自我了结的各种新闻都有,还听说有的一家三口用最后的一点钱换了耗子尾汁。夜幕覆盖华北平原,黑暗中,石家庄人迷失了方向。或者绝望的妻子,也是儿子的绝望的母亲,热情和自尊被蚕食,忧伤浸透了他的脸。
“河北师大附中,乒乓少年背向我,沉默的注视,无法离开的教室。”
河北师大附中是这里成立最早的学校之一。这个学校说不上顶好,也就是还行。八九十年代毕业生包分配,很多人体育科目选乒乓球,成为特长生户可以转到重点高中。听说有的高干子弟就钻了这个空子,走后门靠乒乓球保送我那尚未被驯服的儿子总是背向着我。他不是乒乓球特长生,到他这届毕业生也不再包分配了。他郁闷的青春时光,打球或许是唯一的宣泄。我看到他沉默地注视着那个他内心向往的教室,一直无法离开。他心怀梦想,在这个少年的年纪,理想却破灭了。
“生活在经验里,直到大厦崩塌,一万匹脱缰的马在他脑海中奔跑”
我还是觉得过去包分配的好。我生活在经验里,活在幻想里,不愿意面对现实。直到大厦崩塌,一万匹脱缰的马扬起了尘埃,飞舞在我的脑海中,就像是熟悉的工厂车间。我从这里长大,北方重工业城市经历了时代的变迁,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变轨中经历了阵痛,繁荣的城市已经荣光不再。
浪潮之下,个体身不由己,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那些被遗忘的群体在不可避免的忧怨里无力挣扎,失落和愤怒在长河里都化作了灰烬。而沿海的贸易投机者们,成为了时代的新宠。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淹没心底的景观。”
我想起了电影《钢的琴》中的一个片段。大伙杵在了山头上,沉默地抽着烟,看着远处工厂天的爆破,卷起的尘土盖过了人们的视线。男主站在荒废的工厂中央,拉着手风琴和过去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