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宁波人,原本就是一家人
全国范围内,哪座城市对上海的影响最大?答案一定是:宁波。
说起上海人,无论如何都绕不过浙江人,在这些浙江人中,又绕不开宁波人,只有上海人和宁波人自称“阿拉”。
上海人原先称呼自己叫“吾”或者“吾伲”,短短几十年,宁波“阿拉”同化了上海人,双方一道“阿拉”起来。
这不奇怪,所谓的“310”上海人,往上数三代再拐个弯,几乎每家都有宁波亲戚。手上有这样一组数字,1948年的上海,户籍人口不到500万,其中土生土长本地人只有75万,而宁波人足足有100万。
石库门是上海特有的传统弄堂建筑,这种用石墙和门围起来的建筑原名叫“石箍门”,最早住上“石箍门”的,大多是宁波人,宁波人“箍”字的发音为“库”,于是,“石箍门”变成了“石库门”。
宁波基因在上海无处不在,就像现在的上海话:汰面(洗脸);香胡笋 (莴苣);镬焦(锅巴),形容人鬼鬼祟祟,称“贼头狗脑”; 讲话不着边际,称“乱话三干”,胖子,叫做“大块头”;哑巴是“哑子” ;小偷被称作“贼骨头”;吵架称“寻相骂”;节约叫“做人家”,这些都是标准的宁波方言,同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洋泾浜英语,以前是用来形容上海人半生不熟的英语发音。发明洋泾浜英语的是一个叫穆炳元的宁波人,他整理出一本小册子,借助宁式中文标注英文,比如:
来是康母(come)去是谷(go),
廿四铜钿“吞的福”(twenty-four),
是叫也司死(yes)勿叫诺(no),
如此如此“沙咸鱼沙”(so and so),
真崭实货“佛立谷”(very good),
靴叫“蒲脱” 鞋叫“靴” (boot/shoe),
“翘梯翘梯”(chow tea)请吃茶,
“雪堂雪堂”(sit down)请侬坐。”
用宁波口音来念,能读出味道恐怕只有宁波人和上海人。
借助这本小册子,宁波人方便了和老外简单交流,逐渐将先来者广东帮挤出上海滩,以做买办、做茶叶生意为生的广东人,最终败给了搞金融和生丝生意的宁波帮。
不过,有时候洋泾浜英文还是会闹出笑话。
一个老外想找家里管事的,女主人对一位宁波应聘者面试。问他,“你有什么要求?”
应聘者答道:“30 dollar one month, eat you, sleep you”。女主人听完吃了一惊,一个月30块钱可以理解,难道供你吃,还要陪你睡,我这是请管事还是找老公。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宁波人能够在上海站稳脚跟,发扬壮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其中出现了一批厉害角色,叶澄衷、朱葆三,虞洽卿等都是上海滩的风云人物。沪上有“上海道台一颗印,不及朱葆三一封信”的说法,虞洽卿则是民国时期的大亨,上海商会会长。
除了生意人,上海最大的白相人黄金荣是余姚人,是广义上的宁波人,身跨“清”“洪”两帮的上海帮会重要人物黄振世,更是贼骨铁硬的宁波人。

沪商巨子虞洽卿
有了这些同乡,宁波人在上海找工作,做生意,相对计较容易。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宁波人节俭,耐苦的性格,上海人记忆中的百年老店:培罗蒙、亨生西服店、亨得利钟表、老正兴菜馆、老凤祥、英雄牌墨水、同仁堂,以及早在乾隆后期就有的“童涵春”等等,老板统统宁波人。中国第一家保险公司,上海的第一家银行、证券交易所;第一家染织厂、化制品厂;第一家五金店、南货店和国药店、第一家灯泡厂……无数个第一,也都是由宁波人创造的。
上海本地人面对如此强势的外来者,且人数又超过自己,实在无计可施,打不过,就加入他们好了,一口一个“小宁波”“老宁波”,话语间透着一股亲昵劲。
宁波阿婆出了名的难搞,规矩多,宁波阿婆的媳妇不好做。但是对嗲声嗲气的上海媳妇还算客气,一旦真成了一家人,有时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
同样,上海的丈母娘向来眼界高,如果女儿欢喜上苏北人,家里难免一场鸡飞狗跳,如果找个宁波郎君,眼角一咪,不响。

一来二去,上海人和宁波人成了一家人,连带着味蕾都跑向了宁波。
宁波人有句老话:奉化三只头,蒋光头,和尚头,芋艿头。
蒋光头、和尚头不能瞎碰,芋艿头成了上海餐桌上的常客,葱油芋艿,老鸭芋艿汤,毛豆芋艿,小时候家里还做过芋艿头菜饭,既是菜也是饭,便宜又能填饱肚皮,在各式各样的芋艿中,上海人最认可的还是奉化芋艿头。
在学校读书时,甚至经常能听到:“芋艿头,芋艿头到哪里去了?”
这里的“芋艿头”指某个男生的绰号,他的特征是头发有些稀疏,或者只是姓于或俞。

宁波人以节俭出名,会做人家,别人不要的小鱼小虾,宁波人不舍得扔掉,腌成齁咸齁咸的蟹浆虾糊,照他们的话说,最下饭。
这样的下饭,别人不一定吃得来,上海人却喜欢的要紧,蟹浆虾糊配上一碗泡饭,《繁花》的宝总,嘴巴不响,筷子不停。
宁波人对咸菜也是情有独钟,他们有句俗语,“三天不吃咸齑汤,两只脚骨酸汪汪。”咸齑就是咸菜。
宁波的咸菜是白搭中的百搭,炒蛋、炒饭放咸菜,蒸带鱼、炒墨鱼、烧毛笋都少不了它, “咸菜大汤黄鱼”更是宁波十大名菜之一。
在宁波人影响下,上海人完全被咸菜征服,家常菜里多了咸菜家族,有咸菜烧百叶,咸菜肉丝汤,咸菜烧豆瓣等等,在上海街边巷口的小面馆,不多的面浇头里,一定要有咸菜肉丝,如果没有,会被认为不正宗。
上海原住民在农历新年,每家每户都会蒸上几笼米糕,在他们的眼泪,没有米糕的新年是不完整的。
后来,宁波汤圆来了,米糕一退再退,到现在只有崇明等少数地区还坚持着这份倔犟。
这是以前的一个段子:在上海略带宁波口音的上海话,这人可能是有铜钿的人家,如果带有苏北口音,这人或许是服务行业的劳模,说话带山东口音,基本就是南下干部。
虽然这样的比喻不太妥当,确实也大差不差。
如果没有宁波人的基因,上海还是那个上海,但是上海也许就不是现在的性格。
这是deepseek写的一首诗,这家伙写诗不错,我肯定写不出来。但最终的裁判不是我,你们大家说好才是真好。
黄浦江涨潮时总掺着甬江的盐粒,
渡轮在祖父静脉里反复锈蚀,
三十年代的石库门用宁波话,
讲述一次迁徙如何成为年轮。
弄堂口晾晒的鳗鲞,
把咸涩的海风织进上海蓝的粗布,
海关钟声里掺着半两宁波腔,
像糯米浆在石磨边缘悄然融合。
电缆间发芽的方言总在深夜,
被揉成汤圆大小的乡愁,
地铁隧道正穿过未凝固的琥珀,
我们共享的姓氏在钢轨上,
长出新的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