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胡德堡枪击案中的FN57手枪及PDW武器

本文原载于《兵器》杂志2010年01月刊，转载时重新进行了二次内容完善及编辑、补充部分插图，以与同好共同分享。个人认为《兵器》是一本专业、客观的军事杂志，推荐持续订阅，丰富自身的军事及政治知识。将家中杂志数字化保存同时进行转载的文章，虽多年份较久，但一是已经足够为普通网友提供专业的军事基础知识，二是想让读者以另一种比较独特的视角审视曾经的事物和观点。

2009年11月10日，胡德堡陆军基地举行仪式，悼念5日发生在这里的枪击案中的13名遇害者。

防弹衣终结者——FN57手枪

2009年11月5日，北美最大的陆军基地胡德堡爆出枪击案。一名陆军少校军医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袍泽。在短短4分钟内造成11人当场死亡，2人医治无效死在急救室，此外还有30名军人、警察和平民受伤。这名军人后被地方警察击伤抓获。笔者就此案的相关枪械作一简单介绍。

4分钟的枪击案

事发的胡德堡地处美国南部，是美国坦克兵的摇篮，早年为陆军研习对抗德国装甲兵而建。冷战期间胡德堡承担过大量坦克兵训练和地面装备的试验任务，包括M1坦克、M2步兵战车、AH-64武装直升机等都在这里测试定型。近年胡德堡常被作为外派中东等地区作战部队出发和回国轮休的营地，兵员约5.5万人，是美陆军最大的基地之一（另一较大的基地是本宁堡）。

胡德堡基地大门

在胡德堡基地训练演习的美国陆军装甲兵部队

凶手尼达尔·哈桑原定于次日将被派往阿富汗执行任务，官方报道称他因不满派驻海外而行凶。哈桑是美国出生的巴勒斯坦人后裔，早年就读于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生物专业。巧合的是这所大学两年前也发生过韩国裔学生射杀33名师生的惊天大案。此人虽有21年军龄，但基本都在大学和军事医学研究所，伴随着办公桌和实验台度过，没有外派或扛枪作战的经验。

胡德堡枪击案凶手——美国陆军少校尼达尔·哈桑

美国中部时间2009年11月5日13时34分，哈桑携带FN57自动手枪和史密斯.韦森9毫米转轮手枪进入基地体检中心，向官兵和工作人员开火。现场军人没有配枪，无以还击，只能纷纷逃散。哈桑则近距离射杀躲藏在桌椅后面的幸存者，短短三四分钟向自己的袍泽倾泻了100多发子弹。

附近执勤的一位女警官接报，首先提枪到达现场，在一个墙角和手提双枪、正在全神贯注追杀受伤士兵的疯狂军医迎面遭遇。这名女警官曾接受过SWAT(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即特种武器与战术)课程的培训，胆识过人，抢先开火，可惜第一枪在仓促中打飞，使疯狂军医放弃追杀转而瞄准她。

虽然案发地是美军基地，但未执行任务的军人都没有配枪，只能躲在远处观察。

击伤哈桑的美国女警察欣贝尔·穆勒

FN手枪的火力优势明显，女警官旋即身中三枪，其中两发5.7毫米子弹穿透其左腿后嵌入了右腿肌肉，造成重伤。在倒地昏迷之际，女警官抓住凶手换弹夹的机会持续射击，终于将其击伤。另一位警官也及时赶到现场，冲上去踢开了哈桑的两把手枪并将其生擒，制止了更大的伤亡。此时距离哈桑开第一枪只有10分钟左右。

案发现场遗落的FN57

这次枪击事件与以往的刑事枪击案件有一些差异。有反恐专家初步调查认定，哈桑是听了一些从阿富汗前线返回士兵的谈话后，对外派有抵触情绪之后怀恨行凶，“并非出于某种政治目的，仅仅是不想上战场。"

近年来在频繁卷入战事的美军中，类似的士兵火并、厌战开小差的事件并不少见。2003年3月联军进攻伊拉克前夜，美101空降师一名士兵在重重精神压力之下，用手榴弹和突击步枪打死2名军官，炸伤14名士兵。2005年6月，驻伊拉克提克里特步兵第42师某连驻地，有人将一枚定向雷设置在连长住所的窗口引爆，炸死连长等2名军官，凶手至今未抓获。就在今年5月，驻伊拉克“自由”营地一名士兵又在部队门诊部枪击杀死5名同僚。

图示：胡德堡当地警局接到报警后派出大批警员赶到现场控制局势。他们装备AR-15自动步枪和MP-5冲锋枪，身上配有防弹衣及凯芙拉头盔。

FN57：警察杀手

一种武器卷入如此轰动血案，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边倒的滥杀懦夫行径，也无法说明枪械的特性优劣。值得关注的是，这起凶案中，警官表现出优秀的专业素质和武器使用技能。尤其是女警官在单枪匹马、身负重伤的劣势下，仍能迅速制服凶手而未误伤任何无辜者，不愧为SWAT本色。

图示：胡德堡枪击案发现场执行任务的美国警察。男警官手持SIGP228紧凑型9毫米手枪，该枪装弹13发。女警官手持贝雷塔92型9毫米手枪（箭头处），装弹15发。女警官这把枪的表面采用贝雷塔公司的一种特殊黑色涂层，耐磨且不反光，而男警官的SIG边缘部位有些磨光了。两枪都使用警用9毫米弹药。凶手所持的FN57与之相比，在杀伤力、枪口跳动控制、弹夹容量方面，均占上风。

行凶的军医虽然文职出身、素质平平，却因其无所顾忌和武器的强大火力，给现场军警造成严重的伤亡。

军医的凶器FN57手枪并非美军制式手枪，而是军医在德州当地一家名为“枪盛”的枪店私购。军医被擒获时，其陆军作战服口袋里装了若干大容量FN手枪弹夹。另一支史密斯.韦森手枪则是北美民用枪械市场上很常见的转轮手枪。哈桑的这支转轮手枪状况很旧，此案中并未开过枪，在此不做介绍。

凶手哈桑主要使用一把5.7毫米FN57自动手枪

FN57早几年就是富有争议的一型枪械。它的弹药以小口径、强穿甲能力著称，原始的设计实际上采用FN P90所采用的5.7x28毫米SS190子弹。这种为军队设计的自卫武器子弹可看作缩小版的突击步枪弹，初速比民用的9毫米手枪弹高出200米/秒以上，可以轻易穿透具有3级、4级甚至5级防护能力防弹背心。

P90发射SS190弹可以在240米距离贯穿美军凯芙拉头盔。这种大威力的小口径弹即使用手枪发射，弹道也非常平伸，有效射程达到200米。如此强的穿甲能力，使FN57诞生不久就获得了“警察杀手”的绰号。

FN P90单兵自卫武器（PDW）和FN57手枪

在美国销售的民用版SS197SR弹药初速和有效射程已经大大降低，无法穿透软式警用防弹衣。加州某特警小队的警官甚至用自己退役的软式防弹衣来证实SS197民用弹药不具备穿甲能力，但仍无法摘除恶名。

即使初速有所降低，SS197弹药的杀伤力也不弱。其击中人体组织之后迅速翻滚，损伤效应与空尖弹并无太大区别。凶手仅命中女警官腿部两枪（通常认为非致命部位），就几乎害了她的性命。

5.7毫米FN57自动手枪及20发合成材料弹夹

FN57手枪在价格上也特立独行。其原枪售价每支1000美元左右，比格洛克等枪械贵；而配用的SS197枪弹价格则比普通9毫米手枪弹要贵一倍以上。50发一盒的子弹零售价高达20多美元，折合一发子弹将近50美分。北美的枪械爱好者射击一下午往往要用掉三四百发子弹，如果用SS197也会增加不小的开销。因此FN57在射击爱好者中并不常见，远非M1911之类枪械普及。

但是，FN57的20发弹夹却是战斗手枪的配置，属于北美市面上少见的另类，因此为危险分子所青睐，即使枪弹价格昂贵也在所不惜。每把FN57手枪出售时附3个20发弹夹，备弹多达60发。

标准20发和大容量30发（右）弹夹对比图

FN57在北美市场上还有一种大容量弹夹延长附件，只需19.99美元就可以将弹夹容量增加到30发。扩容改装过程非常简单，先将原厂的20发合成材料弹夹底板和托弹簧拆除，然后把弹夹内部残留的注塑毛刺稍做清理以防影响供弹，之后换上改装套件提供的加长弹簧，把改装套件通过弹夹底板槽装回去。只要一两分钟就可以将它改为30发大弹夹，使FN57手枪摇身一变成为火力持续性类似突击步枪的大杀器。

配装大容量30发弹夹的FN57自动手枪（上）

FNH USA公司面向民用市场销售的5.7×28毫米SS197SR子弹

从外观上看，FN57除了塑料多一些，与其他全尺寸手枪的造型和大小没有太大差异，只比紧凑型设计的格洛克19、HK P7等要略大一圈，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FN57采用钢塑复合结构的套筒，质感与传统手枪大为不同，但能有效地将全枪空重降低到617克，相当于一瓶矿泉水的重量，比一般手枪轻两成。手枪采用内藏式的击锤设计，外观与无击锤设计的格洛克手枪一样没有外露的突起，适合自卫和快速反应场合。

手枪的弹夹释放钮、空仓挂机钮与格洛克等手枪的位置类似。此枪采用内藏击锤，释放击锤不算方便，必须关保险、清空枪支，再压入一个空弹夹(该枪采用了弹夹保险)，反复确认膛里无弹，方能打开保险，扣扳机释放击锤。对于靶场射击爱好者来说颇有周折，但对于“疯狂的军医”或居家自卫的主妇来讲却毫不碍事。FN57随枪附带一本50多页、图文并茂的手册，结合图解很容易就能掌握枪支使用的基本技巧。

由于采用小口径弹药，FN57的射击控制很容易掌握，适合军医这样的业余人士使用。将FN57拿给从未接触过该枪的警官试射，得到的评价都非常高：指向性舒适自然，合成材料的握把上布满棱形的小突起，虽然略嫌粗糙、握起来有些“挂手”，但握持非常稳固；射击后坐力很小，只相当于5.6毫米马格南弹（一种比5.6毫米运动步枪弹威力略大的狩猎弹），远远小于各类9毫米、10毫米或11.43毫米手枪弹；

后坐的感觉是平直向后，枪口的上跳幅度明显比常见手枪小，因此快速补射也很容易控制。美国枪械评论家杰夫·奎因试射FN57时，打完20发子弹只用了五六秒，能轻松地连续命中25米处人形靶的指定部位，平均5发子弹的慢射散布也在40～70毫米，不超过扑克牌大小。

5.7×28毫米SS197SR子弹5发射击后的靶标，其散布控制在50毫米之内，精度不错。

可见FN57手枪在初速、指向性、操控性、弹容量等各项性能指标方面都有明显的优势。警官用9毫米手枪与凶手对射，处境自然异常凶险。

手枪型PDW：被轻视的凶险

回顾FN57手枪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它早年只不过是为了推动P90单兵自卫武器（PDW）及其5.7×28毫米弹药销售而推出的一款专用口径民用产品。由于口径和弹药过于超前，以及传统观念对小口径手枪弹的不信任，十几年来长期未被军警市场所接受。

P90单兵自卫武器及标配的50发弹匣

伴随着近年PDW设计思想逐步被接受，这种情况已经在逐步改变。目前比利时空军飞行员已经采用FN57作为自卫武器，加拿大蒙特利尔和魁北克特警分队、法国国家宪兵特勤队等有少量装备。FN57手枪已经慢慢呈现出喧宾夺主、超过P90的迹象。

PDW其实并不是特别新潮的概念。早在机械化战争之前，骑兵和炮兵使用的各类长枪管转轮、炮兵型鲁格手枪以及毛瑟C96等都可以看做PDW的雏形，它们结构紧凑、后坐力小，有一定的弹仓或弹夹容量，在伸缩托尚不流行的年代用枪套作枪托达到100~200米的有效射程，这些设计理念至今仍然能在新的PDW上见到。

抗战期间，中国游击队缺乏自动武器，可以全自动射击的毛瑟C96手枪深受他们的喜爱。

二战期间美军将这个概念进一步明确，出现了M1卡宾枪这种专门提供给运输、后勤、通信、卫生、工程等大批非战斗专业人员使用的轻型单兵武器。它有着类似冲锋枪的轻量、尺寸和弹夹容量，类似步枪的精度，但有效射程要短一些，更便于非战斗部队随身携带而不用操心维护。

图示：二战期间在欧洲作战的美军82毫米迫击炮小组。请注意左侧士兵身背一支7.62毫米M1卡宾枪。较轻的重量，简单的操作，持续性好的火力，使其深受炮兵、装甲兵等特种兵的欢迎。

M1卡宾枪这样的专用自卫武器比起突击步枪并不廉价，比起冲锋枪甚至还要贵一些。对于威胁不大的场合，使用冲锋枪或短突击步枪也足够自卫。因此，各国军队通常更愿意给飞行员、坦克兵和后方人员选择手枪或冲锋枪作为自卫武器，如德国装甲兵的MP-1/UZI、MP5冲锋枪，SIGP220(日本装备)手枪、贝雷塔92F手枪(美国装备)或格洛克手枪。

以色列乌兹冲锋枪

美蓓亚P9（Minebea P9）是日本美蓓亚集团研制及生产的半自动手枪，为SIG P220在日本的授权生产版本。

出镜率超高的贝雷塔92F手枪

不过，这种情形随着单兵防弹装具的普及而完全改变了。9毫米手枪弹已经有100多年历史，在射程、穿甲能力上提高的潜力非常有限。短短几年间，防弹材料的迅速发展使所有配备9毫米手枪和冲锋枪的二线军人在遭遇敌方武装人员时只能束手就擒。而在信息化、机械化战争条件下，这类不参加正面攻防战斗的专业技术军人在作战部队中的比重还在日益增加。如何武装他们已成为很现实的问题。

目前的PDW枪械，主要有两大类。一类如罗宾森公司的5.56毫米XCR，奈特公司的6毫米PDW，俄国航空兵飞行员装备的AK74SU短步枪以及我军的95短步枪。它们多采用常规的小口径步枪弹或类似的步枪弹药，更像是紧凑型战斗卡宾枪。

美国罗宾森公司5.56毫米XCR卡宾枪

另一类是以P90/FN57、HKMP7/UCP及国产05冲锋枪、92式手枪等为代表的枪械，它们采用的专用弹药特点是钢芯、尖头、瓶颈状的短小结构，可以在保证一定射程、初速和穿甲能力的前提下，实现更小的枪械体积、重量，弹夹容量可以进一步提高。这类手枪甚至可以在一线部队充当单兵自卫武器。

黑克勒-科赫Hk MP7冲锋枪

例如早年的P90采用自由枪机原理，其全枪重达2.5千克，弹匣容量50发，有效射程300米，按今日的标准看已不稀奇。而同样采用SS190弹的新加坡“紧凑个人武器”（CPW）采用手枪构型、可折叠的枪托，重量1.5千克，收折之后不过是一把手枪的体积，非常便于携带，其弹夹容量30发。

新加坡“紧凑个人武器”（CPW）

再看FN57，它采用延迟自由枪机原理来发射大威力SS190弹，由于弹道低伸，射程仍能保持在200米，空枪重却减到了600多克，携带和使用比CPW有明显优势，也更容易被各类非战斗人员所接受。

而德国HK公司的眼光则看得更远，干脆将HK MP7设计为近似手枪的紧凑布局，可以装入手枪套携带，内部却采用与G36类似的导气式结构。和闭膛待击、自由枪机原理的P90相比，MP7大幅度降低了重量。MP7发射的4.6毫米弹药和以往任何冲锋枪弹药都不一样，它是一种接近全钢的穿甲弹头，可以看作缩小的5.56步枪弹芯，初速也接近突击步枪。

HK MP7冲锋枪

HK公司正在开发4.7毫米UCP手枪，采用延迟自由枪机，与MP7通用20发或40发弹夹，还可以安装消音器，有望成为一型新的手枪型PDW，与FN57一决高下。

HK公司正在开发4.7毫米UCP手枪

对于我军而言，92式手枪及05式5.8毫米冲锋枪的列装，也意味着终于搭上了战斗手枪和战斗冲锋枪小口径化的班车。当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完善和改进。

中国92式手枪

中国05式5.8毫米冲锋枪

后记

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类似FN57这样的手枪将逐渐成为未来军人的主要战场自卫武器。此类枪更追求射程、穿甲能力、弹夹容量，相比侧重停止作用、防止跳弹和误伤的警用手枪，要明显占上风，因而也很容易成为不法分子和恐怖组织的最爱。事实上广东警方半年前就曾在扫毒任务中缴获过FN57的政府型手枪。这次胡德堡枪击案，对于各国警务部门现有的枪械体系而言，无疑是一次严重的红色警告。